《替身爱人她要命》利口久

2、意料之外 就你们两个

　　山脚的安平小镇，地处北齐南境，与大梁国正隔着一道东西走向的绵延山岭。

　　两国交恶已经数十载，边界关闭互市，禁止通商，是以这镇子偏远萧条，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个面生的远行客，这也才被凌舒爹娘选中，落脚于镇外的辰星山。

　　等到凌舒姐弟年岁渐长，下山采买的活计就交到两人手上。

　　姐弟俩也乐得跑腿，一年往山下跑个七八回，镇上人都留下些印象，知道他们是山中猎户家的孩子，懂得拳脚武艺，有功夫傍身——自然，凌舒、凌钊才不会随随便便透露爹爹来历。

　　有人问起，就把编好的谎话扯来应对，说自家爹爹在辰星山里打猎过活，性子孤僻，不喜与人交往。

　　去的次数多了，对这小镇，凌舒也生出几分眷恋。

　　阿钊中意桥头乌家的樟茶鸭，阿娘喜欢镇口小酒馆的甜烧白，她也爱去那里吃上一碗热乎乎的牛肉面，还能给爹爹带回几壶入口绵柔的陈年老酒。

　　是以她当真不愿看到这镇子出事。

　　一见那来由不明的黑色大团就要如洪水一般，往辰星山下倾泻，立刻提起内力，拔足飞奔。眨眼的功夫，一条纤长人影已在五丈开外，夹在道旁摇动的高草之间，越行越远。

　　“阿姐，等等我！”心下无奈，凌钊也不得不抬脚跟去。

　　要让爹娘知道他丢开阿姐不管，回去脑瓜子定要吃上一顿爆炒凿栗。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两人就从山腰奔到山脚。

　　离着稍远，就望见头顶上方，无数黑色大鸟在天空盘旋流连，顷刻又汇成一股，急速俯冲而下，好似一个巨大的黑色旋涡要将安平镇卷入其中，冲毁荡平。

　　被这景象唬了一跳，凌钊抿抿嘴巴，吞了口唾沫，“阿姐，这什么玩意儿？这么多！”

　　匆忙之间认出那黑鸟究竟何物，凌舒眉头也是一紧，只觉莫名其妙，“蝙蝠？可这东西向来怕光，怎会白天出来？”

　　何止是出来，冲进安平镇上的蝙蝠根本不惧烈日曝晒，一只只撑开足有三尺长的肉翅，尖牙外露，眼放红光，见人便飞扑过去，专咬暴露在外的面颊、脖子和手足。

　　往日安静平和的小镇，顿时陷入一片狂呼乱叫。

　　黄泥道上，之前还仰着脑袋看热闹的男女老少，已经矮下身子抱头鼠窜。

　　那运气不好的，几下就被蝙蝠扑倒，身上挂了几个黑色毛团，护住头脸在地上不停打滚。

　　有的脚下磕绊着，匆匆忙忙往屋里逃窜。却不想安平镇遭受地动才过两日，倒塌的房屋大多不及修补，一扇扇破窗烂门，如何挡得住嗜血如命的巨大蝙蝠，马上被挤碎冲烂。

　　不多时，倾倒的泥草房里也传出凌乱的呼痛叫喊。

　　一声声救命响彻耳畔，凌舒脸色陡然转白——眼前这骇人场面，是她下山之前完全不曾料到的。

　　“怎么办？”凌钊也是手足无措。

　　他和阿姐一样，下山时只在腰间揣了一把劈竹用的砍刀，刀口已不锋利，刀长不过七寸，显然不是一件趁手兵器。

　　伸手摸向后腰，凌舒强自镇定片刻，终于放弃。

　　往周遭扫视一圈，她高声喝道，“阿钊，用石头打！看准头和眼睛！”

　　说着，便已弯腰躬身，将脚边散落的七八颗石子全部拾起，紧紧握在左手掌心，随即右手抓出一块，手腕一抖，狠狠砸向最近的一只蝙蝠。

　　噗嗤一声，那石子穿透蝙蝠大张着的血口，其上两点红光随之寂灭，肉翅颓然挣扎几下，一团失掉生机的黑色便似断线的风筝，摇摇晃晃，从天空斜斜坠地。

　　凌舒见之大喜，手中飞石不停，一边往安平镇飞掠。

　　“阿钊，快！”

　　“来了！”

　　凌钊有了底气，也学着姐姐样子，边跑边打。

　　两人足不点地，如风而去，掠过镇口常去的那家小酒馆，忽听得一道苍老的声音竭尽全力嘶喊，唯恐留不住他们：“丫头，别走，救救我，救命啊……”

　　凌舒立刻停步，略微侧目，对上一双浑浊老眼从蝙蝠脏乱的毛发中望来，死死盯着自己。

　　“老叫花？”她马上认了出来。

　　道旁倒着的原是常在酒馆门口讨饭的老人家，几年前流浪到这安平镇来，无名无姓，也无亲眷。

　　镇上人见他老无所依，凄苦可怜，只要遇上就分他些吃食，几块红薯，半个土豆，都是些不值钱的粗糙干粮，全当日行一善，竟也将人养活还留了下来。

　　不知他叫什么名字，乡亲们就随口唤他一声“老叫花”，凌舒听过几次，便也跟着叫了。

　　当下她打眼一瞧，老叫花的破烂衣衫上已经挂满稀稀拉拉的血点子，两条胳膊抖得筛糠一般，正死命把住一根两指粗的打狗棍，抵住不断咬来的尖牙利齿。

　　手中石子已经用完，凌舒来不及犹豫，她抽出砍刀，一跃而起，去势凌厉的一刀立刻就往老叫花头上劈下。

　　“啊——”老叫花两眼一瞪，骇然大叫。

　　凌舒自有分寸，出力迅猛，收手及时，砍刀刚好劈中蝙蝠伸长的肥厚脖颈，鲜血登时四溅。

　　咕噜噜，龇牙咧嘴的一张丑脸从半空坠下，掉在老叫花煞白的一张老脸上。“哈，哈……”老叫花惊魂不定，打狗棍胡乱挥扫，拂去蝙蝠脑袋，还在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当下虽然救得一命，还有好多无辜乡亲身陷重围。

　　凌舒望向镇里，处处都是被蝙蝠撕咬追赶的身影，握紧手中砍刀，她只觉心有余而力不足。

　　“阿姐！我也来了！”

　　凌钊已经杀到，刀在手，人在吼，但凡见着乡民受困，立刻上前解围。兔起鹘落，左右奔腾，手起刀落之下，也收了几颗毛多肉厚的蝙蝠头。

　　然而，这咬人吸血的蝙蝠实在太多，到处都是！根本砍杀不尽！

　　“老人家，你快躲躲！”凌舒瞧得实在着急，一把就将老叫花从地上捞起，连推带搡，藏进门扉半掩的小酒馆，“顾好自己，千万别出来！”

　　“嚯，嚯。”老叫花迷瞪着双眼，含糊应声。

　　眼见凌舒转头要走，他忽然伸手，枯瘦的手指紧紧将她抓住，“丫头，你傻了么？那东西怕是来了千八百只，就你们两个，什么时候才杀得完？别去，别去！”

　　“你！”凌舒眉毛倒竖，登时心头火起。

　　这老叫花怎的如此不知轻重？人命关天，非同小可！岂能装聋作哑，见死不救？就算今日这蝙蝠杀不完，只要能多救几条性命，她绝不惜力！

　　“放开！”凌舒手一扬，喝道：“乡亲们平日也待你不薄，不求你救人，怎的你还要拦我？白眼狼！”

　　“误会，误会！”老叫花差点没被她推倒，脚下趔趄着，急忙摆手解释，“镇上的人有人能救，就在这里！”

　　“这里？谁？”闻言，凌舒立刻往四下张望。

　　许是没来得及收拾，酒馆里依旧一片颓唐，几缕昏暗光线穿过破门烂窗，照出倒在地上的方桌条凳、碗盏杯盘，一股浓重酒味在屋中弥漫，混着食物的腐败酸臭。

　　“谁能救人？”凌舒忍不住皱眉，急切追问，“在哪儿？”

　　叫花拄着打狗棍，身形摇晃着往酒馆后走，“来，你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