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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盛夏 她要留在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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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周后,窗外油绿的树枝上传来阵阵蝉鸣,白色的病房内姜明鹤正一勺一勺的给躺在病床上的外婆喂粥,老人双目浑浊,却依旧慈爱的望着面前的女孩。
“妹妹仔,是不是该填志愿了?”外婆语气轻柔,苍老的手掌拦住女孩递过来的勺子,老一辈溯黎人都会称呼家中的女孩为妹妹仔。
姜鸣明鹤满面笑意逗着外婆:“您还记得这件事呢?我以为您还要赶我去上学呢。”前两天刚顺利完成心脏手术的外婆醒过来后,麻药劲还没过,看见姜明鹤双眼通红的站在床边,还以为是自己生病导致她没去上学,顿时急得不行,口齿不清的让她赶快去学校。
外婆温柔地笑笑,眼角漾起的皱纹仿若岁月赋予的浪花:“想好要去哪里读大学了吗?”
姜明鹤直起身子,将手中的碗放在一旁的矮桌上,从床下拿出一个白色的方凳,在床边坐下。
伸出双手捧起老人的左手握在掌心里。老人褐色充满皱纹的双手与女孩青葱般细白的双手形成强烈对比,刺的姜明鹤眼睛一痛,她强忍着没让眼泪留下。
咧开嘴角,露出个大大的笑容:“决定啦!就去南城的传媒学院。”南城是距溯黎两个多小时车程的省会城市。
外婆皱了皱眉:“你的成绩这么好,为什么不去首都京城读大学啊?你可千万不要因为担心外婆耽误了自己的前程。”
丫头的学习成绩一直很好,要是因为自己耽误了她的前途,自己倒不如那晚死了干净,也不要连累了妹妹仔。
姜明鹤站起身,环住外婆苍老瘦弱的身体,垂下眸子,映入眼帘的是晃得人眼热的满头白发,用力闭了闭眼睛。她还记得小时候自己不肯睡午觉的时候,外婆会把自己己扛在她并不宽厚的肩膀上,背着自己,将家门前那条窄窄的小路走了好多好多遍。
手掌在外婆背上轻轻拍了拍,姜明鹤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快:“不全是这个原因啦,我最近总在想,如果当初我爸爸知道电诈的手段和危害,可能就不会被别人三言两语的用高薪工作给骗走,我们这个家可能就是另一番模样了。虽然已经发生的事情没办法改变,但或许我可以做点什么,让更多人了解这里面的危害,避免更多家庭因此支离破碎。”
她微微顿了顿,又继续道:“而南城的传媒学院的新闻传媒专业在全国排名也是非常靠前的,既方便我经常回来看您,又可以学我想学的专业,一举两得。”
听到孙女的话,老人的眼中泛红,手不住地拍着女孩的后背:“好!好!你有这份心外婆就放心了。”
女儿刚去世那段时间,已经到了退休年龄的她不得不承担起照顾年幼孙女的重担,甚至没有太多时间为女儿的离去感到悲伤。可以说,虽然孙女成为了自己的责任,但也成为了支撑她走过痛失爱女的至暗时刻的精神支柱。
多少次午夜梦回,看着身边女孩酣睡的小脸,她的心都疼得无以复加,悔恨自己没有早点发现女儿的异常。
现在,孩子长大了,她没有责怪自己坎坷的命运,还成为了一个想要用自己的经历警醒世人的坦荡洒脱的女生,她也总算放心了。
关于自己这次手术的费用的来源以及单人病房的待遇,自己有问过,但她只说是偶然认识的一位好心人借给她的,自己以后会还给他。
什么样的人会给一个认识不久的人掏出几十万的巨款?不过妹妹仔不说,自己也就不再多问,总归她知道自己家的丫头是个聪明又懂分寸的姑娘。
关在洲刚回到自己位于京城市中心的复式公寓,就接到了关母打来的电话,询问他是否回家吃饭。
他将手机打开扩音,放在桌上,从鱼食罐里取出一点放在掌心,踱步到二楼挑空的悬空鱼池边,看着那几尾被喂得十分圆润的锦鲤正悠哉的在水中缓慢游动,看到关在洲过来,十分乖觉地游了过来,嘴巴一张一合的讨着食物。
“儿子,总算回来了,今晚是不是该回家吃饭了?”汪女士有些嗔怪的声音顺着听筒传来:“哎哟,养儿子有什么用呀,一走好久,一点都不惦念妈妈的。”
关在洲扬了一把鱼食,看着红白黑相间的大正三色锦鲤在自己面前像炸开了一团水墨一般的抢食,语调凉凉:“妈,每次我出差回来您都是一样的话术,都不换换的吗?”
“谁要你每次都要我请才肯回来呀!我不管,我让张姨做了你最喜欢的水晶肴肉,记得早点回来啊。”
随后压低了声音:“正好安筠刚从奥地利回来,来看望我和你父亲。你们年底就要订婚了,回来沟通沟通感情也是好的!”
挂了电话,关在洲将手中所剩不多的鱼食全部扬进了鱼池,目光沉沉。
溯黎第二人民医院,心外科医生办公室内,主治医生张医生穿着一身白大褂,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翻看着桌上的病历,欣慰的对姜明鹤说:“姜阿婆术后情况恢复得不错,出院以后还是要注意千万不能劳累,多休息。饮食上要注意低盐低脂,减少摄入高胆固醇类的东西,三个月以后记得来复查就可以了。”
姜明鹤长舒一口气:“太谢谢您了医生!”
“不用谢,我只是做了自己应该做的。”医生看着女孩莹亮的双眼,内心十分感慨。这段时间的接触下来,他也算大概知道了这个女孩家里的状况。
姜阿婆刚手术完那两天,行动不便,翻身擦身上厕所,面前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孩全部亲力亲为,请来的护工都插不上手,只能帮着打个下手。
站起身,递给女孩一本册子:“这里面是出院后一些注意事项,包括药的用法用量,照着做就可以,如果有什么情况随时给我打电话。”
回到病房,穿着牛仔吊带短裙的明唐正扶着外婆聊天,她男朋友田阳穿着一件灰色格子衫,带着一副黑框眼镜,正帮忙收拾行李。
姜明鹤连忙将手中的东西交给明唐,快步走过去,准备从田阳手中接过行李箱:“田阳,我自己来就好,麻烦你来接我们已经够不好意思的了。”
明唐松开揽着姜阿婆的肩膀,伸手将姜明鹤拽了过来:“哎呀不用你管!你让他弄就好了。”
将手环住姜明鹤的脖颈,傲娇地看着男友:“这是给你表现的机会呢,你可要抓住啊!”
田阳伸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好脾气的笑笑:“很乐意为二位女王大人效劳,您二位坐好就好了,我来就可以。”
惹得病房里的众人忍不住笑出声来,外婆也捂着嘴,眼角荡漾着几道温柔的皱纹。
京城,槐杨胡同,明明叫槐杨胡同,两侧却种满了梧桐树,在此刻午后阳光的照映下,在路面上洒下片片光斑。一辆黑色黄牌迈巴赫驶进这条静谧的胡同,在一处四合院前停了下来。
红粱绿屏的大门被从里面打开,迎面是一堵石雕屏风墙,流水与绿松相应。绕过屏风,穿过垂花门,走过鱼池上搭建的汀步,关母正坐在院内的藤编沙发上,面前的茶壶热气升腾。
看到关在洲进来,关母顿时笑得更开心了,朝他招了招手:“在洲,你总算回来了,快过来,安筠都等你好久了。”
关母身旁的女生精致小巧的眉眼,妆容精致,一头打理的乌黑发亮的长发烫着大大的波浪,垂顺在腰间。
关在洲信步走到对面的藤椅上坐下,修长的双腿随意地搭在一起,抬手从桌上拿起一杯阿姨刚端来的一杯热茶,轻轻吹了一口。
于安筠看着面前面容清冷,垂着眼睫显得漫不经心的男人微微一笑:“在洲哥,好久不见。”
关母适时地站起身:“哎呀,我这腰坐时间长了就难受。在洲,你替我陪陪安筠,我去歇一会啊。”说罢,冲于安筠使了个眼色,便回到了东间卧房。
看着关母离开的背影,于安筠笔直的背脊一下子松软下来,将身旁的抱枕垫在身后,整个人懒散的靠在了椅背上。
“在洲哥,你总算回来了。再等不到你,我都快坚持不下去了。”女生语气自然,转过头斜斜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关在洲将茶杯放下,无奈一笑:“谁让你在他们面前非要装淑女?”
“没办法,我可不在能家里丢脸。”说完,试探的看向关在洲,见他不置可否的挑挑眉,无奈的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不情愿,但是你我心里都清楚,我们的婚姻之事自己是做不了主的。”
被什么所保护就被什么所束缚,他们出生在这样的家庭,从小金尊玉贵,锦衣玉食的养着,就注定要背负整个家族的前途与未来。
他们从来不被允许出格、犯错,从小被要求事事完美,面面俱到,按照家人规划好的既定道路行走,永远不会偏航,安全,但也无趣。
“对了。”突然想到什么,女孩坐起身来,身子微微前倾,好看的小鹿眼又圆又亮,带着八卦的意味:“我听林煜说,你那天去陈老那里带了一个女孩?”
“林煜什么时候也成大嘴巴了,什么都跟你说。”关在洲斜睨了于安筠一眼:“小心我告诉陈老把他调回来。”
“哦!你还迁怒林煜!”女孩像是得到了什么有趣的消息,不怪她好奇,明明身边这么多美女,这么多年就没见他对谁动过心。
“于小姐,作为我的未婚妻,你在听说我身边有别的女人时,不应该是这个态度吧。”男人看了她一眼,有些无奈的摇头笑笑。
“嗨,我才不给自己找麻烦呢,要是有一天你像楚风哥一样真的找到了真爱,记得提前告诉我,我保证不给你找麻烦。” 于安筠说罢,突然反应过来,这是关在洲的禁脔,刚准备伸出去拿水果的手停滞在半空,随后讪讪收回。
两人一时无言,静的只能听到鱼池潺潺的流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