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鹤归洲》逢舟尽

6、盛夏 感谢你的礼

　　手机适时地响起，打破空气中的沉默。关在洲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何婶的声音：“在洲，姜小姐来了，说要向你致谢。我把电话给她，让她和你说好不好。”

　　姜明鹤推辞不过，小心翼翼接过电话放在耳边：“关先生，您好。”

　　“姜小姐？”男人温润的嗓音顺着听筒带着微弱电流的磁性，攻入姜明鹤的耳膜。

　　无视对自己挤眉弄眼的于安筠，关在洲站起身，走到鱼池旁注视着游的欢快的锦鲤，听到女孩竭力伪装淡定，却仍能听出来紧张的颤音：“关先生，冒昧前来打扰是为了表示感谢，多亏您的帮助，我外婆手术很成功，已经出院了。”

　　姜明鹤左手食指不断地将自己衣襟下摆搅出一个个旋涡，紧张地等待着那头的回音。

　　“那就好，小事而已，别记在心上。”男人平静无波的声音让姜明鹤激动的心情一窒，明明他的语气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她却在心中不停地揣测：自己贸然找过来是不是打扰到他了，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很烦.......

　　混乱的思绪让她的话像一块泡了水的馒头噎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卡的她几乎快要流下泪来。

　　久久听不到那边的声音，关在洲疑惑地将手机举到面前，确认还在通话中后，又放回耳边：“姜小姐？”

　　“啊！那....那个我不知道要怎么向您表示感谢，所以去珈蓝寺求了一条手串给您，是....是保平安的。”

　　珈蓝寺，位于距溯黎市中心约50公里的塔云山上，想要通往山顶只有一条全长约400米的石梯路。

　　“因为没有您的联系方式，我贸然的来找何婶拜托她转交，希望没有打扰到您。”女孩越说声音越小，像是没什么底气。

　　从来没有收到如此朴实无华又充满心意的礼物的关在洲内心感慨，语气不自觉带了几分笑意：“不会打扰。”

　　片刻沉默后，男人率先挑起话题：“你是不是快要开学了，要去哪里读大学？”

　　“南城的传媒学院。”女生的声音顺着话筒传来，有些闷闷的，关在洲略微回忆了一下对那所大学的印象：“看来成绩不错，那所学校挺好的，离家也近，方便你照顾外婆。”

　　“嗯......”姜明鹤用力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眶，觉得手中的电话重的她有些拿不住。

　　直到走回家中，她的脑袋里还在盘旋着男人低沉的嗓音：“那就祝你前程似锦，所求如愿。”

　　“前程似锦....所求如愿”口中呢喃着这两句话，姜明鹤躺在床上，双眼直直的盯着天花板上的老式吊扇的扇叶不停地旋转，自己求的是什么，又是否真的能如愿呢？

　　九月初，姜明鹤正式到南城传媒大学报道的当天，她拒绝了明唐要陪她来的提议，一个人拖着一个24寸的行李箱站在学校的大门前，看着身边熙熙攘攘全是父母陪着来办理入学的新生，看起来有些格格不入。

　　校门口处摆放着几张桌子，是学校的学长学姐们来帮助新生办理入学和住宿手续的，姜明鹤挑了一排看起来人相对较少的队伍，随着人群缓慢地向前移动。

　　“学妹哪个专业的，别在这排队了，我直接带你去系里办报道吧。”因为突然出现的男生的这句话，引得周围在排队的新生纷纷侧目看过来。

　　姜明鹤涨红了脸，虽然之前就听明唐说过好多男生会趁着迎新时就对女生献殷勤，初次经历的她还是有些无措：“不用了，我不着急的，在这等一会就好了。”

　　男生身高修长，像是刚刚打完球，穿着还没来得及换下来的篮球服，微卷的头发被汗水打湿，有些狼狈的贴在额前，笑容开朗，眼神澄澈明亮。

　　被拒绝后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一只手从身后揽住他的脖子：“秦朗，你小子把话说清楚点啊，小心学妹把你当成变态。”

　　随后出现的男生笑了笑，对姜明鹤说到：“学妹别害怕，是老师说迎新处这里忙不过来了，让我们过来帮忙的。这不，连衣服还没来及换就被揪过来了。”他笑着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运动服。

　　姜明鹤这才反应过来，看到身旁的新生陆续被后来的学长学姐们带走，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歉。

　　秦朗笑着伸出手：“不好意思学妹，是我没说清楚。认识一下，我是法学系大二的秦朗，你好。”

　　“你好学长，我叫姜明鹤，是这届新生新闻传媒系的。”两人指尖轻触。

　　已是夏末时节，天空湛蓝，南大校园内的林荫小路，交错的枝芽绿意盎然，将滚烫的烈日挡在绿意之外。

　　因为自己带的东西太少，因此只帮自己推着一个行李箱的秦朗成功收获周围扛着大包小包的同学们嫉妒的眼神。

　　姜明鹤本来想自己拿的，秦朗非说这样显得他太不绅士了，让别人看到会笑他。

　　“学妹，你是本地人吗，怎么只带了这点东西。”

　　“不是，我是溯黎人。”

　　“奥，那还好，离得不算远。我是南城本地的，学妹你要是有什么事情随时可以找我。”宿舍楼下，秦朗笑着将手中的行李箱递给她。

　　“你先回宿舍归置一下行李，等会我带你去办校园卡和食堂的饭卡。”

　　“不用了，太麻烦你了学长，一会儿我自己去就好了。”

　　“那...好吧，不然加个微信？你有事随时联系我。”秦朗掏出手机，调出二维码，对着姜明鹤摇了摇，嘴角的虎牙显得少年气十足。

　　“好。”

　　等到姜明鹤终于经历了一系列乌龙，推开宿舍的门时，屋里已经有两名室友在忙碌的整理行李。

　　“又来新室友了呀。”说话的女孩圆圆的脸蛋儿，皮肤白净，带着一副茶色眼镜，笑起来十分讨喜，说着拽着身边另一个瘦削高挑的女生走到她面前：“你好，我叫方媛，这位是丁婉。”

　　丁婉高冷地点了点头，算作打了招呼，姜明鹤笑着自我介绍过，就走到一处没有放着东西的床铺前，将自己的行李放下。

　　手机响起时，她正在方媛的帮助下整理床单，看到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疑惑地接了起来。

　　听到那边的声音惊愕地愣在了当场，连打开的行李箱都来不及合上便向校门外跑去。

　　方媛愣在原地，与同样疑惑的丁婉对视一眼，默默的放下手中还抓着的姜明鹤米色床单的一角。

　　她脚下的步伐越跑越快，一路将校园内的景色抛在脑后。待到看清站在树荫下一辆黑色车辆旁的男人时，因剧烈运动而快要跳出胸膛的心脏诡异的安静了一瞬。

　　男人一身黑色几乎快于车辆融为一体，偏偏长了一张极不低调的面容，引得门前的学生纷纷侧目看过来。他嘴中咬着一根烟，手中的打火机刚刚滑动钨丝，在看到来人后，手上的动作便停了下来。

　　用另一只空着的手将唇边的烟取了下，看着女孩努力地平缓着自己的呼吸，然后慢慢靠近自己。

　　“关先生，您怎么会来？”因为剧烈奔跑，她的嗓子有一股灼烧感，说出的话也带着干涩的喑哑。

　　关在洲将右手举起，姜明鹤才发现男人微微挽起的袖口和手掌间。露出的骨节分明的手腕上，带着那串自己去珈蓝寺亲自求回来的老山檀手串：“回溯黎办事，总算看到小朋友费尽心思帮我求来的手串，想起她应该开学了，就顺路过来看看。”

　　男人语调闲散，说出来的话却在姜明鹤的心里圈起一阵风暴，她静静地站着，生怕被面前的男人看穿自己的心思。

　　这枚手串并不昂贵，戴在他身上竟也借着男人的势，沾染上一丝贵气，让男人原本温润疏离的气质更多了一丝神秘和沉稳。

　　姜明鹤终于抬头看他，男人微微上扬的瑞凤眼认真地注视着自己的时候，显得格外专注。

　　看着小姑娘只是盯着自己并不说话，关在洲无奈地笑笑：“为了感谢你的礼物，不知道有没有时间陪我共进午饭呢？”

　　姜明鹤那一刻脑袋里闪过很多奇奇怪怪的想法，想起两人上次一起吃早餐的情景，这次是午餐吗？

　　点了点头：“我今天才来学校报道，还没有课。”

　　像是得到了预料之中的答案，关在洲伸手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请。”

　　确认她坐好以后，关在洲将车门关上，绕到驾驶座的位置，打开车门坐了进去。闻着鼻尖萦绕的车载香氛里散发出来的淡淡的白松香味，像是一片茂密的远古森林，平和、深邃、诱人深入。

　　系上安全带后，关在洲侧目看她：“有什么想吃的吗？”

　　“我都可以。”她有些拘谨，准确来说她还没从男人出现在眼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她以为至少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他们两人都不会再有交集。

　　可他来找自己，还把自己送的礼物戴在了身上，自己心里那些隐秘的、晦涩的想法，那些被她用箱子封锁起来的幻想就又不受控制的飞了出来。

　　“还是该选择合你胃口的，毕竟是为了感谢你礼物的答谢宴。”关在洲见她有些紧张，玩笑说道。

　　关在洲最后带他去了一家私密性很强的高级餐厅，是一家日式料理，穿着和服的服务员迎上前来的时候，她脑子记得想法居然是：这衣服走路都迈不开步，不累吗？

　　服务员将二人引到一间包间后，递给他们两人每人一张制作精美的白色暗纹的纸张，上面用中日双语写着今日的菜单。

　　这也是姜明鹤第一次知道，原来在许多高级餐厅，是不用点餐的，主厨会根据当季的新鲜食材安排每天不同的菜单。

　　看着菜单上的前菜、椀物、温物等字眼，每一个她都看得懂，但都是她想象不出来样子的菜肴，许多海鲜的名字甚至她听都没听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