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徒步去西天》摇摇东光

4、准备

　　既已做好师娘和族长工作，桐风便着手开始准备各类路上所需物资。

　　他拿着炭笔戳着小本本一条一条列项，直看得乌棹一阵头大。

　　“我这当师父的也帮不上你什么忙。”乌棹在一旁幽幽道。

　　“怎么会？”桐风心满意足勾画完最后一笔，转身看向他师父，“您不是替我打点了神明吗？”

　　乌棹忽然想到什么一拍自己光洁的大脑门，“忘了跟你说……”

　　这会儿从院子外头快步走来一个又高又壮的小伙儿，身后跟着一个气喘吁吁连奔带跑的小老头，“采芦你慢着点儿！”

　　采芦推开院门，朝院子里坐着的师徒二人一抱拳，声如洪钟：“拜见乌棹大人和桐风小公子。”

　　乌棹这才续上那句没说完的话；“……我给你安排了一个人。”

　　桐风双眼眨巴，表示这一趴自己有点惊讶。

　　老头采荀一直带着自己的侄子采芦生活。

　　采芦是他已故弟弟弟妹的孩子，自幼没了爹娘，只能跟着这个单身的老伯伯生活。

　　幸而采芦争气，一路走来倒也没让采荀操什么心。

　　待他年岁见长，采荀瞅他身板结实，处事上也很端正，便求了一圈求到乌棹那儿望这位老大人帮忙安排个活计给年轻人。

　　乌棹一见采芦本人便斥责采荀没早点让孩子来他这边，耽误了多好一个经商的苗子。

　　老头采荀只是笑，心说乌棹只是面上客气，不过他愿意帮自己一把已是好心。

　　没想到乌棹扎扎实实给采芦安排了个跑船的营生，又令船队里的练武好手把采芦的武艺给培养起来。

　　采荀挺惊讶，挺忐忑地问乌棹是个什么意思。

　　乌棹笑说，这可是我未来的船长，你说什么意思。

　　采荀这才明白当日乌棹的斥责原是出自真心，于是大为感动。

　　这一次乌棹求到他跟前来，问能否让采芦跟着自家弟子去遥远的贺兰山，采荀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采芦跟着乌棹手下学习，本就十分感激。听到采荀传过来乌棹的请求，更是一马当先直接冲到乌棹家的小院子要当场答应。

　　桐风听过这一番前因后果，有些哭笑不得。既感念于师父和采芦一家的好意，又认为提前告知风险非常必要。

　　“采芦大哥，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此行去西天一路艰险……”

　　桐风话音未落，采芦已出声打断，“桐风弟弟，”他又行一礼，表示自己并非因无礼而截人话头，“我舔着脸叫你一声弟弟。我跑船多年，去过很多地方，自是知道西天路途遥远崎岖。此次前来既是受乌棹大人所托，也是我心之所想。我想尽我所能护你周全，望你给个机会。”

　　他语速不快，声音诚恳，一席话说得在场三个人都眼眶发热。

　　乌棹直直看向采荀，叹道：“荀老弟你真是教子有方啊，我自愧不如。”

　　采荀摇摇头，忙道不敢，又嘱咐一番采芦好好跟着乌家两位采买物资便脚步挺迅速地走了。

　　桐风望望乌棹，又望望采芦，抄起自己的小本本便带着这两人杀向集市。

　　一人付钱，一人提货。

　　乌棹不满道：“是你自己要去西天大会，怎么还花我的钱？”

　　桐风劝他：“我的钱便是你的钱，你拿着我的钱给我花花能怎样？”

　　他指挥着小贩挑了两把上好的油伞，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接缝。小贩在一旁谄媚着肉脸堆笑：“若是嫌油伞不方便，也可以看看我家新出的蓑衣。又轻又防水，还透气。”

　　桐风摆摆手，喊采芦把伞拿好，一边给钱一边嘀咕：“我自己这身衣就挺防水。”

　　采芦在一旁默默想，的确咱青鸟的羽毛是挺防水。

　　采买好日常用品，三个人手里大包小包。

　　乌棹一个老头子手里都被塞了几个包裹，他皮笑肉不笑：“我说桐风，你确定要背这么老些东西徒步？”

　　桐风猛然醒悟，又拽着两个人去了卖马的地方。

　　大荒虽有马族存在，但毕竟稀少。就有好事者把野外奔腾的野马给驯服了以方便交通。

　　不过青鸟一族本来就能飞，对马匹的需求多为运送货物。因此集市上零售的马匹就比较少。

　　桐风摸着这匹毛发乌黑，双目有神的大黑马不住点头，然后转向乌棹让他付钱：“师父，这匹不错，适合我采芦哥。”

　　乌棹也很欣赏这匹马，不过在他听到价钱之后他有些想尖叫：“三千两？？你不如去抢。”

　　桐风瞪他一眼。

　　卖马的小贩好声好气解释道：“这位客官，这匹黑马是我家掌柜的偶然打猎的时候驯服的。他十分聪明，又有灵性，脖子粗壮，四肢有力。您看这毛色非常纯正光亮。”他翻开黑马脖颈处的长毛，又示意乌棹看向马的双眸。

　　乌棹懒得看，他只心疼自己的钱。桐风和采芦却凑上前去，跟这马的眼神对了个正着。

　　黑马眼神沉稳，好似一个人类。

　　桐风偷偷凑到采芦跟前小声道：“他不会化形吧？”

　　采芦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黑马隐晦地瞧了一眼桐风，长长睫毛挡住了他眼里精亮的光。

　　桐风好说歹说，总算买下了黑马。

　　但还差一匹马，只是马贩子这边剩下的马桐风都有些看不上。

　　采芦表示自己可以飞，这匹让给桐风骑。

　　桐风瞪他一眼。

　　他在前面骑着大黑马，采芦在他身后飞，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放风筝。这画面过于优秀，桐风不忍细想。

　　马贩子见他踌躇，小声提议道：“我家掌柜的院子里还有两匹新来的马，不过还没完全驯化好。您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去看看。”

　　掌柜的叫星游。星游的院子跟集市并不远，于是桐风拽着自家师父一路到达一间隐在闹市里的小院。

　　小院难得的清净，却时不时传来马的嘶鸣。

　　桐风上前敲了敲院子门，没过多会儿一位姑娘出来了。

　　她着白袍，袍角尽是污泥，正对着肚子的那块儿覆着一个巨大的蹄印。

　　桐风行礼，介绍来意。

　　白袍姑娘回礼，擦了擦头上的汗道：“我便是星游，你们随我进来看看吧。”

　　她让三人先进，然后自己把门关上，才道：“这院子里的畜生还没驯化好，但也差不离了。你们先看看吧。”

　　看看就看看。

　　院子里拴着几匹马，其中有一匹红马难耐地蹬土磨着自己的蹄子几欲向外冲去。

　　星游捞起一条放在墙角的软鞭上去就是一鞭，马屁股登时大幅度地抖了抖。

　　她解释道：“她有些情绪不稳定，不过还好，还能控制。”

　　桐风第一次听人这样形容马匹，不由多关注了两眼。

　　有些眼熟。

　　他疑惑地问星游：“敢问这匹小红马跟集市上那匹大黑马什么关系？”

　　星游不禁挑了挑眉，对桐风的敏感表示惊讶：“他俩一个马群，也是我同一天带回来的。不过大黑马已经驯好了，小红马还欠些火候。”

　　她见桐风一脸恍然，突然福至心灵：“你买了大黑马？”

　　桐风点头。

　　星游思考了一番，又问道：“你最近可是要出远门？”

　　桐风道：“我马上要启程去贺兰山一带。”

　　这倒是碰上了，星游感慨了一下这缘分。

　　“你若不介意，倒是可以买下这匹小红马，她跟大黑马在一块儿的时候很好用，大黑马能够安抚她的性子。何况，我也马上要去贺兰山了。”

　　她顿了顿，没从桐风眼里看出拒绝之意，又补充道：“我要去贺兰山找一群马。我们可以同行，在路上我也可以帮你继续驯驯她。”

　　桐风心念一转，这时间点赶得太好。

　　他要去贺兰山，星游也要去贺兰山。

　　虽说星游是找马的名义，看似也很合理……

　　“你是乌棹家的桐风吧？”星游又道。她其实也习惯了一个人独自去找马的生活，只是桐风出行一定是做好了万千的准备，一路上蹭点福利也挺好。

　　桐风不置可否。

　　她又解释道：“这几天大家都传疯了，说你要徒步去贺兰山。我看你来买马，又说起贺兰山一带……”

　　桐风见她还想说些什么，慢慢笑道：“无妨，我这一行路途遥远，星游姑娘你经验丰富，若有你帮助，我不胜感激。”

　　他嘴上说着感激，却以无妨开头。

　　星游心里一哂，想起自己要做的事情，又还是和缓的笑：“那我便给你便宜些。两匹马作价四千俩，你刚在集市上付了多少，现在补足即可。”

　　乌棹倒也听说过星游的名字，一个人族姑娘，在镇海做了多年的马匹生意，口碑还不错。

　　可能真是凑巧赶上了？

　　出门在外，一切都得靠自己。他便没插手桐风的决定，只是乖乖把钱付了。

　　回了家，桐风让采芦稍事准备，隔天再出发。

　　师娘听到这消息眼泪不自觉流下来。她握紧手帕强忍着呜呜哭。

　　桐风搂住她肩膀，也是一阵心酸。

　　“哭啥哭，小风这一去是奔向新生活的。”乌棹插嘴道。

　　“何况，我还有准备。”他淡淡一笑。

　　“你还有准备？”师娘眼泪都不流了，看向她这个一块儿生活了几十年的永远不着调的老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