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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申请 你要徒步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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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走着去?”师娘正在洗碗,闻言把自己最爱的那只青花瓷给摔了。她来不及心疼,声音尖利,“你莫不是疯了?你师父那是开玩笑的!”
桐风赶紧地把她安置在椅子上,又仔仔细细把碎瓷片给扫净,才端来一杯凉茶给师娘,“师娘,我想了一下,萧逸的名头实在是太响了,我怕自己不去以后会后悔。”
师娘满眼愁绪看着他,“何必走着去呢?你等我和你师父把手上的事务安排好了,我俩带着你一块儿去太岁谷拜访他不好吗?”
天下人虽知萧逸住在太岁谷,但山谷辽阔,无人能知他究竟住在具体哪里。又兼之萧逸这十年来名声过响,大荒想找他的人太多,他也有意无意会放出一些消息误导世人。
可以说,这次大会是找他的最好方法。
桐风安抚她,“师娘我会好好的,你要相信你徒弟的能力。而且我也不是真的走着去,我一路上也是可以坐车坐船的。何况胡为那边还说……”
他突然想起师娘跟胡为的不对付,及时住嘴。
师娘哼了一声,“胡为那人你也信,一天天没个靠谱的。”
“你……”师娘瞧着他欲言又止,“我知道这回不让你去已是不可能。只是也望你能体谅我这一颗做长辈的心。”
“我和你师父膝下无儿无女,只有你一个徒弟,你便是我们的亲儿子。你若有什么意外,我和你师父真的会接受不了。”
师娘眼里尽是掩饰不住的担忧,“你也知从咱们镇海到椒城有三万里,你自小颇有主意,也很有能力,但毕竟咱们一家子只生活在这个小小的镇海。外面的世界……”师娘深深叹了一口气,“真没你想象的那么容易。”
桐风点头,“我明白的师娘。虽然平时大家夸我,我也知道他们是给您和师父一份薄面……”
师娘却打断了他,“不许你这么想,他们的夸奖可不是看我俩的面子。我俩可没面子。”
桐风笑着承认,“好,我知道,多亏您俩的教导,让我也能被人夸奖两句。”
他其实心里也不是不犹豫,只是萧逸或许能治好他翅膀这个可能性实在是太诱人了,他拒绝不了。
他不想回忆自己幼时望着窗外璀璨的星光,侧趴在枕头上默默流泪。
他也不想回忆自己按捺住自己心里的羡慕和苦涩,劝导苍柏不要在他面前假装自己飞行技术很差劲。
他更不想回忆师父和师娘带着他遍寻医师最后只能默默接受最坏的结果。
这么些年他以为自己早已看淡这个缺陷,却没想到当真有一丝可能性到来的时候,他还是那样的难耐。
我为什么不能飞?我明明就是跟他们一样的青鸟。
他记得他幼时向师娘吼出的这句话,当时师娘抱着他只是哭。后来他不忍心看师娘伤心便再也不说了。
这事儿便成了禁忌。
“我和你师傅再商量商量。”他听见师娘说了这句话,心知自己确实有点任性,不过好在这两位长辈理解他关爱他,最终也会支持他。
午间,桐风听线人苍柏来报说族长正在随心居办公,于是悄没声地往那边跑。
随心居是族长苍杞平日里处理杂事的地方,一周也就在这儿待个半天。不过西天大会马上要开了,虽然笠天做事精干,但此行要出动的族内精英甚多,苍杞还得花时间好好安排。
他正捻着自己银黑色修剪整齐的胡须思考着,忽然听到侍从说乌棹家的桐风前来拜访。
苍杞心里转了好几转,愣是想不起来最近跟乌棹起了什么冲突还得劳烦自家小辈儿上门来服软的。
何况乌棹也不会让人来服软。
他示意侍从唤人进来,于是听到他此生最炸裂的话语,之一。
“你说你要走路去西天大会?”苍杞一时之间没能维护住自己稳重的族长形象,有些破音。
“是这样的。”
苍杞好容易忍耐住自己心里的荒唐之感,尝试和颜悦色给桐风解释,“我们青鸟一族,一贯是不支持徒步去那么远的地方。当然我也知道你有些客观情况在身,不过……”
他看着桐风一脸诚恳,有些说不下去。
这小子来真的?这小子竟不是来消遣我的?
桐风撩起他特意穿着的高腰外袍,单手往下一比,“族长您看,我这腿怎么样?”
苍杞不知他用意,只能莫名其妙跟着他思路走,“挺长的。”
桐风又挺起胸膛,举起胳膊展示肌肉给他看,“族长您看,我身体怎么样?”
苍杞皱着眉头,沉默了两秒,“看着还行?”
“族长您看,我腿又长身体又好,徒步去椒城那是绰绰有余。何况您也知道,我这么些年也算是略有薄财。”
谁不知道乌棹家的弟子会赚钱,那能叫略有薄财?
“我给您保证,我去西天大会纯属个人行为,如果路上出现任何问题,我绝对不会找族里的麻烦,也绝对不会让我师父和师娘找您闹,这点您不用担心。”
“那你这是来找我要门票?”苍杞见他胸脯拍得震天响,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拒绝。
“找您给我签个路引。您也知道,这一路上有个路引会方便很多。”桐风见他没有一口回绝,心知这事儿多半是成了。
“我再想想,再想想。”苍杞感觉一阵头疼,虽说这孩子只是找他签发一个再正常不过的文件,可他的心里怎么七上八下的。
“舅舅,你就帮帮他吧。”
苍柏其实趴窗外听好一阵儿了。虽然桐风的理由离谱中又带着些好笑,可他一听苍杞还要犹豫就忍不住跳了出来。
“桐风是想去找萧仙师治翅膀的,所以他必须得去西天大会。”
苍杞其实猜到了这个原因。桐风是自家侄子的发小,从小见着长大的,素来是个平淡的性子,不争不抢。
长大了帮家里打点生意,也没见用什么招数,却是把乌棹的家业扩大了好几倍。
他之前也动过念头把桐风叫来协助管理些族中产业,又怕他年纪太轻服不了众。兼之天生残疾,免不了有人指指点点,这才作罢。
只是,这三万里路,他靠腿又怎么走得到呢?
“舅舅,桐风他不傻的,他可以坐车坐船去贺兰山。”苍柏好心提醒他,怕他误解。
苍杞不理他,只是看向桐风,“桐风,我知你心意已决,就算拦你你也会自己去。”
他见桐风没反驳,心知这孩子还真做这般打算。
“只是一路上车也罢船也罢,哪怕有人带着你飞也罢。你得想好,一路上的艰难险阻可是你想象中的十倍甚至百倍。”
苍柏弱弱插嘴,“我听他们说,咱们一行人飞上六个月就到了,没有那么难吧?”
苍杞怕桐风也如此理解,忙解释道,“陆地乃是另一个世界。鸟届大会之所以设在贺兰山办、,其实是仗着所有鸟族的特长——会飞。可是这并不代表你走着去会有相同的遭遇。你一路上得穿过森林,沙漠,雪山。也许会有人打劫你钱财,危害你性命。何况,”他踟蹰着,“何况萧逸名气虽大,能不能治好你的先天之症犹未可知。哪怕是这样,你还是要去吗?”
苍柏紧张地看着桐风,他心知自家舅舅这番话可以说得上是诚心实意。这一路听起来真满是荆棘。
可他好像又不愿意看到那个妥协的桐风。
他妥协了太多次。
可真让他见着自家发小一路跋山涉水,他又不忍。
“是的,我还是要去。”桐风不是不犹豫,当个富家翁在镇海开开心心过一辈子不好吗?
当然好,只是心里那块黑洞会一直存在。
他的声音一如往常般平淡,听在苍杞耳里却有万钧重。
我真应该让他来管族里产业的。苍杞思忖着。
之前若是知道他是这么个性子,那些忧虑实在算不得什么,桐风自己就能摆平。
可惜啊,他捻着自己的胡须又回想起桐风最后那个眼神,坚毅坚决又好像若无其事。
苍家若能出这么个人,我又何必如此殚精竭虑。他笑了,又觉得再看看,年轻人嘛总是很天真的。
到了晚间,桐风找师父要大会门票。
乌棹拍他肩膀直道好小子。师娘却没忍住开始抹泪,惹得两个大男人不知如何才能宽慰这位多愁善感的娘子。
过了好一会儿,乌棹憋出一句话,“我给他打点过了。”
“打点什么?”桐风和师娘都惊了,平时没见他势力范围有多广啊,怎么还能用上打点二字。
许是托胡为的福,乌棹比族里所有人更早地得知了举办西天大会和萧逸要参会的消息。
听到萧逸名字的那一刻他就开始想方设法找胡为帮忙,看哪里有得用的人能出出力,让自己的宝贝弟子能安安稳稳到达贺兰山。
“你的手还能伸这么长?”师娘质疑道。
“那倒没有。”乌棹赶忙否认,不过他是个乐天的性子,“我相信小风会顺利到达那里的,我还问过神明了。”
“神明怎么说?”桐风也好奇道。
“我问神明我宝贝徒儿确实能安全到椒城吗?神明没说话,没说话就是默认。”
师娘闻言,恨不得暴打此人狗头。
不过桐风夜里捧着师父给他请的神像吊坠(据说花大价钱开过光)仍然是一阵暖意上心头。
桐风,你可得好好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