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徒步去西天》摇摇东光

2、胡为

　　次日，桐风一早就往胡为店里走。

　　胡为在城里开了个小茶馆，又请了说书人讲故事，兼之价钱公道，茶水点心干净清爽，颇受欢迎。

　　桐风从人堆里拽出忙碌的掌柜，却得知胡为这会儿出去了。

　　他只得随便找个位置坐下来慢慢等。

　　说书人那边故事正开始迈入高潮：“如此这般，萧仙师用灵草入药，给这位曹大英雄药浴过七七四十九天，便化腐朽为神奇，把曹大英雄灵力尽废的身子给养了回来……曹大英雄借机杀了个回马枪，于是荒原易主，从此安定下来。”

　　桐风戳戳旁边听得入迷的小兄弟，“兄弟，萧仙师是谁？”

　　小兄弟回过神来，闻言给了他一个鄙视的眼神，“萧仙师自然是萧逸了，你合该多来茶馆，听听时事新闻了。”

　　桐风抱歉笑笑，心里却想这都是戏说，当不得真。

　　不过萧逸竟如此出名，远在东边的镇海都流传他的故事倒是令人咋舌。

　　桐风正想着这事儿，忽然听见有人叫他。

　　他回身往后看去，发现蓠方正朝他挥手。

　　蓠方是他发小，身材高大壮实，这个时候看起来如此兴高采烈，想来跟苍梧是同一件事吧？

　　还没走到跟前，蓠方已经迫不及待把大会门票掏出来了。

　　桐风一笑，果然没猜错。他伸手拿过来，状似好奇道：“你也去鸟大？”

　　蓠方眨眼，“鸟大？谁鸟大？”

　　复而反应过来，哈哈大笑，“桐风你也太逗了！对对对，我要去鸟大了，约莫是下周出发吧。”

　　下周，距离大会开始还有足足七个月，时间留得很充裕。

　　“这次谁当领队？”

　　蓠方脱口而出，“是笠天大人，”而后他顿了顿纠结了一下，似是在犹豫该不该告诉桐风，“不过，这次我会提前出发，不跟大部队走。”

　　“哦我知道了，你要去走亲访友是吧。”蓠方家跟贺兰山那边似乎还有些千丝万缕的关系。

　　蓠方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又小小声说了一下，“家中长辈给我相看了……相看了个姑娘……”

　　说到这事儿桐风可就来劲了，于是一个劲逼问这傻孩子，直把所有的信息都掏了个遍方才心满意足放蓠方离开。

　　那边厢胡为一回来听说有个小公子找他，立马知道是乌棹家的宝贝弟子来打听消息。于是让仆役把人请去茶馆二楼的包厢待着，自己又收拾了一会儿方才施施然推门入内。

　　桐风见一小老头着绛红色衣衫，捻着胡须含笑进门，忙起身迎接，“胡为大人，桐风给您添麻烦了，本是想找您打听点些事情，没想到您如此客气。”

　　胡为见他如此有礼，心生好感，“不妨事不妨事，昨日我与你师父刚见过面，想来你是为了这百年一度的西天鸟届大会来的？”

　　二人分坐好，桐风适时递上茶博士刚泡好的茶，道：“正是为了大会而来。想必您也知道，或是听我师父说起过，我的翅膀不比其他同辈，自小便没飞过。听师父说此次大会萧仙师也会莅临，不知萧仙师此人是否真如传闻一般妙手回春，能治好我这先天不足之症？”

　　胡为见他不以自身缺陷自卑，反而听到消息便马上前来问话，好感又添了一分。

　　他捻着胡须声音不紧不慢，“萧仙师呢我也有过往来，妙手回春这词放在他身上还弱了些……”

　　桐风闻此言，那颗心不由被他猛地揪了起来。

　　“只是我听你师父说，在你幼时他曾为了你这不足之症遍寻海内名医也无人能治。”胡为见他一脸渴求，觉知自己接下来的话实在有些残忍，“你只能抱着万一的希望，有些病症或许于医师来说也不容易考虑，即便他努力，也不一定……”

　　这话他没接下去，桐风知他意思，忙微笑着摇头，“让您见笑了，但也谢谢您提点。我这不足之症也是这么些年了，究竟能不能治其实心里有数，只是如您所说，总是抱着万一的希望。不成也无妨，您看我如今过得也不错对吧。”

　　桐风过得确实不错，胡为看他，鼻梁高挺面容白净，双眸又清亮正直，唇角常常含笑，一看就惹人亲近，哪怕放在整个青鸟族里这气质也是数一数二的。

　　只可惜。

　　他一面惋惜一面又说道，“如果你要去，去之前务必知会我一声。你胡叔虽说本事没你师父大，但好在生意摊子铺得广，一路上找些人照料你一二那是很容易的。”

　　桐风谢过他好意，又邀他去家里玩。

　　胡为哑然一笑，推拒道：“你师娘不乐意我上门，老说我带坏你家师父。”

　　桐风想起昨日师娘说他不靠谱的话，也没说什么。

　　走在街上也是有些惆怅。

　　去鸟大，混个万分之一的希望，但一路上不知道多少坎坷，三万里路哪是那么好走的。

　　不去鸟大，这辈子就只能跟走地鸡似的在地上跑。

　　这时天空中又呼啦啦飞过一群半大小子，后来追着个死乞白赖的小胖鸟，一边拼命扇动翅膀一边呼喊“等等我！”。

　　桐风一哂，脸上开始爬满冷漠。

　　他路过长街，随手在小摊上买下一对木簪子。

　　簪子雕着一株植楮草，却是难得的精妙，本是见着好看，这会儿细细端详倒觉得并非凡品。

　　他托着个簪子站在街上，落在别人眼里倒像冒着股傻气。

　　苍柏走上前去，一手揽住他肩膀道：“在这儿傻站着干什么呢？哟，买簪子追小姑娘？这才几天没见你都开始追小姑娘了？”

　　桐风被人袭击也没生气，见是苍柏冷哼一声道：“你哥我需要追妹子？”

　　苍柏一手拍向他后脑勺，“我才是你哥，没大没小。走，上我家吃饭。”

　　苍柏是苍梧的哥哥，自幼跟桐风一起长大，也是见识他如何治疗又如何放弃的。为了迁就这个可怜的发小，他常常试图隐藏自己在飞行上的进步。

　　直到桐风有一次正儿八经找他，希望他不要因为害怕影响他俩的关系，而刻意去藏着掖着自己的本领，他没有那么脆弱。

　　苍柏很难形容自己当时的心情，只是将这张温柔又带着些倔强的脸记在了心里。

　　桐风跟着苍柏回了他家。

　　苍家院落不大，低调朴实，却有一种打理过的生机。

　　桐风环顾着院子里摆放有序的兰花，啧啧称奇：“柳姨这种植水平也太高了吧。”

　　苍柏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正是那盆他妈苍柳费尽心思抢救成功的幽灵龟。

　　他一脸自得道：“你可不知道，我妈这手艺那可是她自己努力钻研得来的。”

　　桐风第一百零一次听他吹苍柳，耳朵都要起茧，不过还是耐着性子听了下去。

　　“本来这盆幽灵龟都要死了的，不过我妈不知从哪儿听到说，萧医师有个秘方，可以另兰花起死回生。”

　　“你是说萧逸萧仙师？”

　　“正是。”

　　这是桐风短短两日内第四次听人提起萧逸的名字。

　　“我记得萧逸是个医师，只管救人啊。”

　　“不不不，”苍梧摇摇手指，“萧逸可是靠六个字行走江湖的，医花草医人兽。”

　　桐风算是明白了，“活的他都能医是吧？”

　　“然也。总之，我妈用了他那秘方把这株幽灵龟给救回来了。”

　　桐风这下真是有些好奇，如果说前两天对萧逸的理解还是一个或许是名声大过实际的医师，到了今天他的确想见见这位医遍一切的医师了。

　　苍柏见他沉思，转身进了房里掏出个盒子递给他。

　　“桐风，我下周要去参加西天鸟届大会，怕你无聊，给你留些小玩意儿。”盒子里是他最近寻摸的一些小机关，够桐风摆弄一阵子。

　　桐风也没接，只是看着他的眼睛，思绪有些跑空，“苍柏，你说萧逸能治好我的翅膀吗？”

　　苍柏一惊，复又觉得合理。

　　萧逸既然能医遍全世界，那桐风这对翅膀怎么就医不了呢？

　　他想到这里，心里砰砰跳着，只觉全身的血液都往头上涌去，“好兄弟，你说得对，我们一块儿去找萧逸帮你看看。他一定能把你治好。”说罢他似乎要马上把这事儿定了，“好兄弟，我马上去跟我舅舅说这个事，我带着你走，这样一定能赶上大会。”

　　桐风看他这个样子十分感动，不过还是制止他，“苍柏，我想着你还是跟笠天大人一块走比较好。你任务重，不能掉队。”

　　苍柏可是青鸟族全族的希望之一，这次大会被族老们寄予厚望，哪能因为自己的事情给耽搁了。

　　“我想走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