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见》零夏五度

5、005 还好你只见

　　隔天。
　　麦芽去见了江照，在中南路上的图书馆。

　　图书馆门前总是堵车，麦芽把车停在了附近的停车场又走路过去，大老远看见馆门前的树下站着一个人，穿着白色的T恤和天蓝牛仔裤，面容隽秀，气质清润。腿边还立着一个目测20寸的行李箱，感觉是他，走近后江照正好看见她，麦芽微微一笑：“不好意思，让你等久了。”
　　“没有。”江照递了瓶水给她，也笑着道：“我也刚出来。”
　　麦芽接过道了声谢，说：“我们找个地方坐下说？”
　　江照点头，说好。

　　图书馆旁边有家麦当劳，不是饭点也不是周六星期天，人不多，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江照在微信里打开小程序，问她的喜好。
　　麦芽忙拿起手机：“我来吧。”
　　江照拦了下，笑说：“那怎么行？”

　　麦芽没有坚持，打算等结束请他吃顿正餐。她不是很饿，江照在图书馆里一直待到现在还没吃饭，点了一份两人份的套餐，等餐时，江照把行李箱打开，麦芽想到会非常多，等行李箱摊开，发现还是低估自己的想象力了。
　　他已经分门别类整理的一目了然，一边介绍着一边往桌上放，麦芽专心听着。

　　大致介绍完，资料和书已经堆满了餐桌，江照不好意思道：“现在看应该邮寄过来的，这么多你待会也不好拿。”
　　“没事，有车。”

　　麦芽又把资料和书籍放进行李箱里，让江照先吃饭，刚才他一直在给她介绍都没顾得上吃东西。麦芽留了一本笔记没有装箱在翻着慢慢看，江照的字很工整，字迹清晰字体方正，看着就是一种享受，她好奇地问：“你小时候练过字吗？”
　　“对，我奶奶看着练的。”
　　麦芽由衷道：“字写的太好了。”

　　江照笑笑，和她闲聊起来：“杨教授给你放了半个月的假，你有什么打算吗？”
　　他们是在绿芒交流时认识的，那时正值高校暑假时间，闲聊时说起了研究生的假期，她跟江照提过一两句，会问自然不奇怪。
　　提起这个麦芽就郁闷，无奈道：“没有半个月了，临时有变。杨教授要给一部影视剧当历史顾问，让我陪着她一道去，就这几天就要进组了。”
　　江照微讶：“杨教授去当历史顾问吗？”
　　“你也很惊讶是吧？”麦芽笑出声，他现在的反应和当时的她一模一样：“我当时听到也很惊讶。她说是朋友孩子的公司找上她了，无法拒绝。”
　　“那怪不得。”江照快速地瞄了眼她比之前要更分明的下颌线，又说：“那你这几天一定很忙吧，好不容易休息几天，肯定有很多事要做。”

　　“忙点挺好的。”她说。
　　能转移注意力忘记一个人。
　　“可你脸色看起来不是很好。”刚见面他就想说，现在终于到了能说出这句话的最好时候。
　　麦芽下意识地摸了摸脸，笑道：“可能是因为我这几天熬夜太狠吧。”
　　不光脸色不太好，整个人看起来都不太快乐，肉眼可见地强撑。没有认识太久江照也不敢暴露太多的担心，只用玩笑的语气道：“好不容易休假了，报复性熬夜吗？”
　　麦芽很简短地说了声是。

　　一时间，江照也不说话了，气氛渐渐沉下去了，麦芽感觉到了。
　　江照把资料从绿芒带到北城，千里迢迢，她不能因为自己有心事就影响到别人的情绪，想了想又看了眼时间，说：“你请我吃麦当劳，那我待会请你吃晚饭吧，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江照不知道她这段时间出什么事了，但看她故作轻松强颜欢笑的来社交，他不忍心看她这样，拒绝了：“因为我没有几天假期，这次来北城除了要给你送资料外还有其他事要办，待会就要去。”
　　“下次吧。”江照说，心里遗憾无限。

　　麦芽：“时间这么紧张吗？”
　　江照无奈道：“没办法。”
　　麦芽说：“那你要去哪里我送你过去吧，现在也不好打车。”

　　“没事，我自己叫车就好了。”
　　麦芽心里真的很过意不去，坚持说：“我送你吧，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总不能让我什么都不做吧。”
　　“我的车就停在附近的停车场，走路过去不过几分钟。”麦芽道：“打车也要等，还不如我直接送你过去。”
　　她话都这样说了，江照再拒绝就是给难堪了，“那麻烦你了。”

　　麦芽把笔记装进行李箱里，等江照吃好，两人从店里出来，往停车场走，江照跟着麦芽去找车，没有找多长时间，麦芽在一辆车前停下的同时按了车钥匙解锁，那辆白粉相间两门跑车样式的车车灯闪了闪，她回头对他道：“找到了。”

　　江照看了眼车，又心情复杂地看了眼麦芽。

　　两人先把资料和书籍从行李箱里转移到后备箱，正转移着，麦芽听见了老爸的声音，“芽芽。”
　　她循声望去。

　　老爸的车就停在她的车头前，人还在车上坐着，估计是认出了车牌号，又见后备箱开着，就喊了一声。
　　“爸！”她问：“你怎么也在这？”

　　麦江下了车，笑着走过来：“我还想问你呢，你怎么在这，不是说去见朋友吗？”
　　麦芽伸手示意他看旁边，“见完了，我正准备送他去下一个目的地。”
　　麦江顺势去看，快速打量完他，很清润俊逸的一个人，听麦芽提过一句，跟她一样也是研究历史的，现在已经在读博了，所以书卷气很浓，人看着内敛端正，没什么城府。

　　他温和一笑，简单一点头，算是打招呼。
　　江照也对他轻轻一颔首，抿住了唇。
　　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脑子突然冒出一句这。
　　麦芽的爸爸打量他的目光没有恶意，甚至已经是他能感觉到的温和了，是他冷不丁地看见社会地位比自己高的人时无法避免地产生了怯意和自卑。

　　麦江收回目光，“那你们快去吧，我就不耽搁你们的时间了。”
　　麦芽：“嗯。”
　　麦江回他的车上去，想起什么又回头问：“晚上回家吃饭吗？”
　　“当然了。”

　　正好走到驾驶室，麦江瞅了眼才注意到驾驶室是空的：“没有让你王叔送你吗？”
　　从妈妈告诉完她重生一事后，麦芽每天的状态家里人都看在眼里，担心她开车出门路上会出什么事就让家里的司机接送，但麦芽觉得自己没什么事，就没让。
　　“我没事，你放心吧。”
　　麦江还是叮嘱道：“那路上开车小心。”
　　“知道了。”

　　行李箱里的资料和书籍都转移完了，麦芽关了后备箱和江照走到前面。

　　江照魂不守舍。
　　其实在此之前，他多少也能窥到麦芽的家境条件，她有戴着一个弥勒佛，小巧精致，白玉质地，其温润直逼他在博物馆中看到的帝王进贡品，一眼即知价值不菲。
　　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好。
　　他其实没有主动的去了解过，但日常生活中多少会接收到，即使那车并不随处可见。一款千万以上的豪车摆在面前，是她爸爸日常出门坐的车，能买下他家的房子还有剩余。
　　以及，眼前麦芽开的车，他只认识那个车标。

　　眼前似冒出一道天堑，是他跨不过的鸿沟。

　　“江照？”麦芽都已经坐进车里了，才发现江照站在对面副驾驶门前半天不动，她又出来疑惑地唤了一声，“怎么了？”
　　江照摇头，勉强一笑：“没事。”
　　麦芽还是奇怪地看着他，但没有再问：“那上车吧。”
　　“好。”

　　麦芽和他又确认了目的地后，车厢陷入安静。
　　她和江照就是前几天才认识的，彼此还很陌生，除了专业上的事实在不知道能聊什么，麦芽也不是个不论对方是谁都能找到许多话题的人，就这样双双沉默到了目的地。
　　到了地方，麦芽和他一块下车，走到车后把行李箱还给了江照，两人在这里说了再见。

　　麦芽回到车旁刚要坐进车里，动作一顿，往街对面望了一眼，车流如织，行人匆匆，哪有什么熟悉的面孔。
　　又一顿，突然意识到她这是在做什么，没再看，坐进车里隔着车窗又和江照说了再见，车融入车流。

　　*

　　麦芽这几天其实一直没闲着，和江照见完面后，又被杨教授安排去了朝阳影视，要拍的那部电视剧剧本有几项错误要和那边的编剧团队沟通修改，临走前总算空出了一天和陆美美见了面。

　　见面地点在陆美美的小复式里，天气热两人根本不想出门，商量后决定在家里待着，怎么舒服怎么来。

　　见面要聊的主要话题自然是前两天参加晚宴时麦芽说要告诉陆美美的事，“我妈说，我去参加晚宴会遇见一个人，他叫顾止行，我和他会在那认识，恋爱并打算结婚。”
　　“啊？”
　　惊讶之余，陆美美第一时间竖起三根手指声明：“伯母怎么会知道你去参加晚宴是去看顾止行的？我先说我可没有告诉她！”

　　“我知道你先听我说完。”麦芽继续道：“我妈还说，让我不要喜欢上他。”
　　“啊？”
　　陆美美呆住了：“......什么意思？”

　　麦芽把妈妈告诉她的话原封不动地告诉美美：“我妈她......从现在到未来老去，这中间所发生过的一切她都已经经历过一遍。”
　　陆美美眼睛都忘了眨，CPU从没有像此刻这么高速运转过，她愣愣地又重复一遍：“......什么意思？”

　　“你说呢？”
　　陆美美大脑好像下一秒就要爆炸宕机，脑子里无数种猜测如同弹幕一样快速刷过，半晌不敢相信地说出了她都觉得不可置信的，“重生？”

　　明明此时此刻屋里只有她们两个，房子隔音也很好，但她的声音还是轻的风一吹就散。

　　麦芽平静道：“对。”
　　陆美美差点一口气没喘过来。
　　知道麦芽不可能拿这种事跟她说笑，她还是按着胸口问了一句：“真的假的？”

　　麦芽没说话，定定地看着她。

　　陆美美抱着自己的脑袋，怀疑人生了，“天呐。”
　　她惊骇，她抱住自己，她怀疑自己的耳朵，好像就是一眨眼的时间，她现在看着她的小家，每一处都那么熟悉却又那么陌生，她的大脑有种被狠狠冲刷的净透，刷新了她对这个世界的认识。
　　麦芽拍拍她的肩。

　　“那伯母怎么样了，她发生这样的事，这什么时候的事啊？”陆美美语无伦次，“她应该很难接受吧，搁我们都这么震惊。”
　　“清明节出车祸那次发生的，这么长时间了我都没发现任何不对劲，她真的隐瞒的很好，她接受的速度比我们要快。”

　　陆美美再一次“天呐”，突然安静下来。
　　她想起来一件事，安伯母遇到意外，她当然要去医院看她，那时她刚进病房唤了声伯母，她就定定地望着她，一声不吭，她当时不知道怎么了，摸了摸自己的脸说她脸上有东西吗？
　　伯母像回神一样笑了笑，只说遇到意外后就变得格外伤感，想好好看看她。
　　现在想来那是隔了很久很久的一次见面。
　　又想起前两天参加宴会时麦芽眼里明显的红血丝和明显的不在状态，“所以你是参加宴会前才知道的？”

　　“前一晚上才知道。”
　　“怪不得，我还以为你真的是睡得晚起得早才打不起精神的。”
　　这也就解释了刚才见到麦芽后，她明显比之前羸弱的状态，她还没来得及关心，麦芽直接告诉她这件事，没有任何铺垫和缓冲。
　　这事是没有那么容易消化的，脑子被巨大的震惊充斥之外，陆美美也有她的疑惑：“......所以到底发生什么了，为什么伯母会不让你喜欢顾止行？”

　　麦芽把那天晚上妈妈告诉她的，都跟陆美美道出来了：“我妈说，前世是他们要求我跟他们去参加宴会，我和顾止行才会认识，这次，他们都没有告诉我这件事可我回来主动说起了，她和我爸才选择告诉我。要不是我执意要去参加宴会，他们不知道要瞒我多久了，可能会一直不让我知道。”

　　“顾止行他弟弟，是顾随吧？！”陆美美深吸一口气，“真看不出来，之前跟我哥出去见过他几次，他看起来很温和很温和，笑起来特别平易近人，没想到他这么狠毒！”
　　麦芽说：“不知道是不是他，我妈妈只说是他叔叔家的儿子，我那时候脑子乱乱的，也没有问名字。”
　　陆美美肯定道：“那就是他！顾随就是顾止行叔叔家的儿子，不是亲弟弟。他们两个都在长江集团里任职。”
　　麦芽问：“你有办法见到他吗？我想知道他长什么样。”

　　“本来今天见面我就要跟你说的。”陆美美说：“我们要去晚宴还跟我哥问起了顾止行，我哥看出来了，那天晚上回去就跟我说了一些顾止行的事，说顾止行为了得到集团总经理一职，把他弟弟就是他叔叔家的儿子举报调查了！”
　　“现在见不到，正在接受调查，限制行动。”

　　麦芽心里微起波澜。
　　那......还会出来吗？

　　陆美美猜测：“你说会不会是因为顾止行为了得到这一职位把他举报带走调查而失去总经理的竞争让顾随怀恨在心而产生后面的害人心思呢？”

　　“不知道。”麦芽摇摇头，“但肯定不会这么简单。”
　　她又蹙眉：“竞争就两个人，紧要关头顾随被举报带走调查了，那明眼人第一个怀疑的就是顾止行吧，他就算得到了总经理一职，也不服众啊，顾止行会这么做？”

　　陆美美说：“我也是这样说，但我哥说他也许是预判了别人的预判。”
　　“也有可能。”

　　麦芽告诉她的事信息量之巨大，竟让她一时不知道该关心什么了，只能想到什么问什么，“可是你没发现对不上吗？伯母说你们是在晚宴上才认识的，可在这之前你已经认识他了啊。”
　　“之前不算吧，之前都是我单方面见到他，他都没看见我，除了那天晚上跟杨教授吃饭我们都看见了彼此外，但也仅仅只是看见了，连联系方式对方名字都不知道。在宴会上我们才正式有了对方的联系方式，这才算是认识吧。”

　　“那你接下来怎么办？”
　　陆美美现在还记得她当初只远远见了一眼就和她在微信上后悔没有去要联系方式，那是她从未流露出的惋惜，还是对一个异性，现在眼看着一切向好的方向发展，结果......
　　麦芽反问她：“那你呢，如果遇到这种事。”
　　“我和我家人都没命了，不恨屋及乌就不错了，当然是再喜欢也仅限于此了。”

　　“对啊，我和我家人都没命了，而且我妈妈已经失去一个孩子了，我不能让她又一次经历。”麦芽不光是说给美美听，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是这样，陆美美有点唏嘘，但也幸好，“还好你只见了他几面，还没有多喜欢，要忘记很容易。”
　　“是啊。”可是真的会吗？

　　回过味来，陆美美有点难过。
　　不是因为麦芽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合眼缘的却就此无果，而是他们一家竟然会遇到这种事，也庆幸遇到了这种事。她不敢想前世伯母是怎么挺过来的，年轻时就失去过一个孩子，幸运的是麦芽很快到来，治愈了她，好不容易抚养长大，将要结婚成家，却又再一次失去孩子，携手半生的丈夫也一同离开，那种绝望是她光想想就窒息黑暗的。
　　又还好还好，伯母重生了，前世那种悲惨可以避免。

　　气氛突然很沉重，一时两人都没说话，陆美美受不了这种沉默的氛围，岔开了话题聊别的：“你这几天都在家里待着吗？”

　　“没有，去见了一个在绿芒认识的和我同专业的朋友，还帮杨教授跑腿去了朝阳影视一趟。”有几项历史错误要和那边的编剧团队沟通修改。

　　朝阳影视，顾止行家里长江集团旗下的公司。
　　“那他在吗？”他是谁，两人都心知肚明。

　　麦芽迟疑了一瞬，因为她也不确定，但她也没碰见他。

　　她去朝阳影视还闹了点不愉快。
　　剧本有几项历史错误要和编剧团队沟通修改，前面都聊的好好的，对方很配合，到了最后一项牵扯到了男女主高光问题，把原本在剧里是配角的高光给了男主，这就导致与历史不符，他们不愿修改，麦芽几经交涉对方都不松口，她没忍住，语气不悦地质问对方，“那你们还找历史顾问做什么？”
　　对面满不在乎：“这是公司的安排。”
　　他们都说出这句话了，麦芽也没有继续的必要了，愤而离开，关上门时还听见里面传出一声不屑地“嗤”声，她到了电梯间跟杨教授打电话说了这事，说完电梯到了，她进去摁了要下的楼层，电梯门快要合上，一道身影从电梯门前经过，伴随着一声“顾总。”
　　她没抬头看。

　　“不知道，我是没碰见。”朝阳影视只是他们家旗下的一家小公司而已，他怎么可能会分出那么多精力去管。
　　陆美美也这样说，“朝阳影视只是他们家众多公司里相比起来毫不起眼的一个，怎么会出现在那呢。”
　　麦芽扯了下嘴角，“是啊。”
　　又安静一会儿，陆美美突然凑近，神神秘秘道：“你说这种事会是个例吗？”

　　麦芽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谁知道呢，就算还有，也不会有人公之于众吧，说了谁会信呢。”
　　陆美美“嗯”了声，实在心痒难耐，抓耳挠腮，问道：“那你有没有问伯母我做到行业头部了吗？”
　　麦芽哭笑不得：“这我哪顾得上，等以后有机会我帮你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