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见》零夏五度

4、004 连微信都不

　　昨晚。

　　麦芽洗漱完躺床上正在看美美发来的他哥帮她准备的参加晚宴的衣服，美美问她尺码时，她说不用，家里常年备的有，但美美说不要替陆巡省钱，麦芽报了过去，眼下一件件看过去，她只觉头大，刚要谢绝他们兄妹俩的好意，房门被敲响，是爸妈，问她睡了没，方不方便进去。
　　她说当然方便了。

　　爸妈推门进来，麦芽关了手机放在一边，往床里边挪了挪，让他们坐在床沿边。
　　当时，他们表情温和，麦芽以为他们又不同意她去参加宴会了是来好好劝说她的，完全没想到爸妈会告诉她一件足以颠覆她对这个世界认知的事情。

　　他们没有一上来就说。

　　先是问了她接下来的几天都有什么安排，她一一回答后，又闲聊似地说起了她上楼后，张姨告诉他们，她刚才出门办事回来跟平常一样和门口安保闲说几句，临了要走安保突然问她，麦芽有没有事？
　　张姨觉得莫名其妙，疑惑安保怎么这么问？安保说，看见麦芽昨晚从一辆车上下来，那辆车险些出了事故。

　　麦芽怕他们对顾止行的印象不好，爸爸是知道她昨晚坐顾止行的车回来的。她忙解释道：“什么事故啊，他们说的好严重。那甚至连意外都算不上。就一辆车突然变道，我们的车避让它，动作急而已，我没有一点事，顾止行也特别护着我。”
　　爸爸的表情看起来并没有多放心：“没事就好，我们就怕你哪里不舒服不告诉我们。”
　　“真的没事。要不我现在下床给你们蹦几下看看。”她作势掀被子下地。
　　爸爸按住她的手，无奈道：“那倒也不用。”
　　妈妈看着她，确认问：“昨晚送你回来的是顾止行？”

　　麦芽只当是和父母间的闲聊，如实道：“是吧，我不知道是哪两个字，听杨教授是这样叫他。”
　　“这样。”妈妈随口接话，心事重重地看了眼坐在旁边的老爸，两人像是眼神交流了片刻，可惜她当时全然没发觉，只听见妈妈又问她：“芽芽，你还记得清明节时妈妈出的事吗？”
　　她怎么可能会忘，“当然记得啊。”
　　说完，才感觉到气氛不对劲，来回地看爸妈，这两人神情都刻意的轻松，她紧张起来：“怎么了，是没恢复好留了后遗症吗？”
　　“没有。”妈妈看好像吓到她了，安抚般地笑了笑，平静地说出了一句让她听不太明白的话：“就是妈妈多了一些记忆。”

　　“多了一些记忆？”麦芽脑袋飞速转动。
　　那不还是留了后遗症吗？
　　她刚想开口说，妈妈已猜中她心中所想，声音很轻很温柔地循序渐进：“明天我们不是要去参加晚宴吗？在那里，你会遇到一个人，他叫顾止行，你们会在那认识，恋爱并打算结婚。”
　　“当然，也许你已经见过他，如果我们说的是同一个人的话。”

　　麦芽第一反应是难道她破天荒地想要去参加晚宴被爸妈觉得不正常然后去找美美问为什么了吗？但很快被她否认，如果问过美美，美美不可能不告诉她的。

　　接着，妈妈用恳求的语气对她说：“你明天见到他后，能不能不要喜欢上他？”

　　麦芽一呆。
　　为什么就要脱口而出，被她紧抿的唇挡回。
　　她拉着妈妈的手，又不安又担心：“妈妈你到底怎么了，怎么净说些我听不懂的话。”

　　“从现在到我以后死去，这中间所发生过的一切，妈妈都已经经历过一遍。”安蓉本以为要告诉她这件事会很难以启齿，没想到一张口就说出来了。

　　卧室安静极了，一时间麦芽连呼吸都忘了，她第一次如此直观的感受到脑袋里有一团浆糊是什么感觉，完全是本能出声：“重生？”
　　妈妈说：“对。”

　　麦芽一阵晕眩。
　　蓦地，想起妈妈在医院刚醒来时，她去了卫生间，正在洗手爸爸敲门，很激动地告诉她，妈妈醒了。她忙出去，到了病床跟前，还没问妈妈现在的感觉，妈妈突然拉住她的手，她顺势坐在病床上，妈妈紧紧地抱着她，一遍又一遍地喊她的名字。
　　没一会儿麦芽肩膀的那块衣料一片濡湿。
　　那时，她以为妈妈是吓到了，急于被安慰。
　　现在想来，妈妈应该是在那个节点，重新见到了已好久没见的她。

　　她让自己冷静道：“是那次车祸醒来发现的吗？”
　　“是。”

　　“那你现在才告诉我。”她紧握住妈妈的手，眼前已卸下白日见人时装束完美的妈妈素着一张脸，不用凑近也能发现妈妈的眼角皱纹已那么明显，她无法想象妈妈这些天是怎样一边在她面前装作与平常无异一边消化着这件新的认知，只知道她从未发现任何不对劲。
　　麦芽鼻子发酸，眼睛看人已虚化，“爸爸知道吗？”
　　爸爸声音沙哑：“我知道。”

　　“你们俩都瞒着我，现在才跟我说。”她也怪自己竟从未发现，明明她稍微有点异常，妈妈总会在第一时间发现。
　　安蓉动作轻柔地给她抹泪，柔声道：“我们本来打算永远都不告诉你的。爸妈不希望这件事影响到你平静安稳的生活。”

　　“但是，”安蓉眼眶发红，一滴泪砸下来：“妈妈真的不想一次又一次的经历失去孩子的痛了。”

　　麦芽其实还有一个哥哥，但她从未见过他。
　　她很小心地问：“这跟顾止行有关吗？”
　　为什么妈妈突然说不要喜欢上他。

　　“和顾止行没关系，是他家里有一个不稳定因素。”妈妈摇摇头，深吸一口气道：“顾止行很好，我和你爸爸对他也很满意。但他有个弟弟，是他叔叔家的儿子，那个人已经丧心病狂，从集团总经理落选，到集团董事长无望，甚至连女朋友的家境他也要跟顾止行谈的你比一比，他不甘心，不甘心顾止行处处压他一头，心起歹念。”

　　“很普通又平常的一天，你打来电话说顾止行要到家里来拜访，我让家里阿姨多准备几个你们爱吃的菜，我和你爸爸也很早下班回家等你们。你当时还在群里跟我们说已经出发了，我和爸爸算着时间在门口等你们，结果左等右等一直不见你们出现，正准备打电话问问，你的电话拨过来了。”
　　“说话的不是你，是交警。”安蓉再次回想那天的痛苦不亚于凌迟，掩面而泣：“说出车祸了，已经送到医院抢救，我和你爸爸就赶紧去，你们出事了，我和爸爸也很慌，当时经过一个大十字路口忘记看灯了，也出了事，等我在医院醒来，你和爸爸你们两个人都已经不在了。”

　　麦芽张了张口，没发出任何声音来。
　　因为她和顾止行在一起，让妈妈失去另一半，同时妈妈又经历了一次失去孩子的痛。

　　“你和顾止行的车祸就是他弟弟做的，他很清楚以他自身的能力永远无法赶超顾止行，那没有他不就好了，据他交待，他只是想让顾止行不在，没想害别人，可根本不成立，他为什么不找顾止行一个人的时候呢，偏偏是你们在一起时？妈妈说这个也不是想让顾止行出事，而是他那个弟弟太可怕了，妈妈真的不敢想如果这一世你们也在一起的话，那些悲剧还会不会重演。”
　　妈妈紧紧握着她的手，用恳求的目光看着她：“所以为了避免，我们必须远离，离他们家的每一个人都远远的。”

　　麦芽胸口像是有东西在压着，喘不上气又憋闷得疼，一时间根本无法消化这个让她有种这是在做梦吗的不真实感的事情。

　　*

　　“我去。”陆美美用极其挑剔的眼神将顾止行从头扫到尾，最终满意点点头，众所周知，一般没人会对闺蜜看上的人给予肯定，但陆美美看的失神了，“顾止行这个长相是认真的吗，他应该和你一样也从小深受星探无孔不入的骚扰和无数追求者的围追堵截。”
　　“怪不得他和陆巡年龄相当却没有玩到一块，他顶着这张脸确实没法和他玩，站一块好像都不在一个图层。”
　　“嗯，这趟真是没白来。”

　　“......”

　　陆美美发现，她好像在自言自语，她说了一堆，旁边的人一句没接，她以为是她看痴呆了，刚想调侃几句，在触及到麦芽毫无笑意甚至变差的脸色时，她愣了愣，又看了顾止行一眼，只想到一种可能，“不是你偶遇三次的那位吗？！”

　　陆美美震惊了，这长相还不是，那真正的本人得帅到什么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地步啊！

　　麦芽一夜没睡，一直在想这件事，想妈妈怎么会遇到这件事，又想还好妈妈遇到了这种事，有了重来一次的机会。

　　她当时回复妈妈说，我知道了。
　　她不能自私，随心所欲，不敢想前世她和爸爸去世后妈妈一个人是怎么挺过来的，还有姥姥姥爷和爷爷奶奶知道后，他们那么大年纪能否承受住。
　　当然她也存着一点的侥幸心理。
　　想着万一不是呢，只是同名同姓呢，可美美查到的信息又都对得上。
　　直到此刻，眼见为真，渺茫希望彻底破灭。

　　她回神，“是他。”
　　陆美美紧盯着她，“那你好像还没有我激动呢。”

　　“我这是喜怒不形于色。”麦芽说出来自己都觉得牵强，连表情管理都已经丧失，她揉了揉太阳穴，放弃道：“对不起美美，过两天我们约一下再跟你详说吧。”
　　陆美美一看这状态就知道不是小事，不再追问，“好。”

　　顾止行讲话风格与他人一样，冷淡、话少，没几句就结束，下台便隐入黑暗里。
　　麦芽不再看他，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神情木然。

　　他讲话完毕，工作人员引导着入座准备吃饭了，好像这场晚宴就是为介绍他已任集团总经理创办的。

　　麦芽他们一家三口没吃。
　　爸爸打了声招呼就带着她和妈妈离开，不光她的状态不好，妈妈的眼睛也红红的，如果继续待着免不了被人看出端倪问东问西。
　　陆美美看他们一家三口要走，也不想留在这了，本来她就是来看看顾止行长什么样的，现在已经看见，也没有留下的必要了，跟陆巡说了声，不顾陆巡无声的反对，跟着他们一起走了。

　　他们在酒店门口等司机把车开过来，身后，一道温柔女声传来，在唤妈妈。
　　“小蓉！”
　　麦芽的妈妈姓安，单字一个蓉。

　　等在门口的四位齐齐回头看。

　　一男一女，男的是顾止行，女的看着比顾止行年长些，保养得很好，看不出大概年龄。她穿着简约的棉质衬衫和黑色休闲裤，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的方形眼镜，微笑着看他们几人，扑面而来的高知分子气质。

　　她拉着顾止行的手臂，扯着他大步走，还不忘回头催促：“你快点，别让人家等太久。”
　　顾止行的表情及动作都很不情愿。

　　等人到跟前，安蓉一笑：“华宁。”
　　顾华宁这才放过顾止行，笑着聊起来：“你们不吃饭了再走吗？”
　　安蓉象征地按了按太阳穴，说：“都有些累了，想先回去早点休息。”

　　顾华宁看得出他们脸色都不太好，也知道她前段时间出了车祸，关心了她几句后像是在才注意到站在一边的麦芽，惊讶又惊喜地拉过她的手，很是亲昵：“这是麦芽吧？都长这么大了。”

　　“是。”安蓉跟麦芽介绍她：“芽芽，这是刚才介绍的这位顾总的姑姑，顾华宁，在北师大任教。”
　　麦芽点了下头：“你好。”

　　顾华宁眼里的惊艳满的要溢出来，由衷赞叹：“芽芽长得真好看。”

　　麦芽的姥姥是混血，到了她这代，倒没有过于明显的混血长相，但五官还是与国人有着略微的差异，即眼窝对比下来稍显深邃，眼睛大鼻梁高挺，经常被人误以为是少数民族。蓬松的卷发衬得脸蛋巴掌大，五官精致得让顾华宁这个年过半百见人无数的也不得不赞叹，是扑面而来的让人心跳一停的优越长相。

　　被她这样细细打量，麦芽不免有些害羞：“谢谢。”
　　顾华宁话锋一转，笑眯眯道：“谈男朋友了吗？”

　　麦芽下意识地看了眼顾止行。
　　他也在看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在她望过来时别开了眼。

　　麦芽又看了眼爸妈，见他们没有要帮她回答的意思，抿了抿唇：“还没有。”

　　“我们止行也没有女朋友呢。”顾华宁好似就等着这句话，空出只手忙把顾止行拉过来，手放在他后背上又将他往前推了半步，“我看你们都是同龄人，没事可以加个微信聊聊呀。”
　　顾止行面色冷淡地出声：“姑姑。”
　　顾华宁当没听见，自顾自道：“止行眼里只有工作，完全没有娱乐，我都怕他跟你们同龄人脱节了。”
　　说完见顾止行还没有任何动作地立在那，蹙眉不满道：“你还要人家女孩子主动拿手机扫你的二维码呢？”

　　一直没说话的安蓉开口道：“还是不加了吧，这俩孩子从事的主业完全不相关，加上了估计也没什么话题可聊。”
　　顾华宁不赞同：“这你就不懂了小蓉，就是因为完全不相关才有很多可聊的，他好奇她的主业，她好奇他的，一来一往就聊起来了。”

　　她这么说了，安蓉也不好说什么了，笑笑不再言语。
　　顾华宁眼神示意顾止行快掏手机，顾止行无可奈何，打开微信二维码页面，顾华宁扯着他胳膊递到麦芽面前，麦芽只好拿出手机扫码添加。

　　连微信都不主动加了......陆美美在旁边看着，只觉这事出的好像还不小。

　　新加的人顶在了最上面，是她昨晚之前绞尽脑汁想要添加的人，如今如她所愿，但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门外，司机把车开过来了。
　　几个人在门口告别，顾华宁和顾止行还把他们送上车又目送他们的车子直至看不见后，才折返酒店。

　　顾止行脸色不虞：“姑姑，你这是做什么？”
　　“我做什么啦？”她都还没不高兴呢他还先了，顾华宁语气里带了几分凶：“我这还不是在帮你吗？”
　　顾止行：“？”
　　顾华宁正准备和他好好说道说道，两人侧方一道脚步声。

　　是两个人，一位坐在轮椅上也要扬着下巴想要显出几分盛气凌人的姿态，另一位是保姆，手里提着包微默默低头跟在后面。
　　看见来人，顾华宁和顾止行先后向她打招呼。

　　“菱菱。”
　　“二婶。”
　　她是顾华宁哥哥顾嵩山的太太冯菱菱，顾止行的二婶，也是顾随和顾璨的妈妈。

　　冯菱菱没应声，只冷冷盯着顾止行，在快要经过两人身旁时，她拨动轮椅的操作按钮，轮椅微微转向又直行，径直地从顾止行脚背上碾压而过。
　　洁尘不染的皮鞋上多了道印记。

　　顾华宁蹙了蹙眉，上前一步想要理论，顾止行拦着她轻轻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