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见》零夏五度

6、006 麦芽知道她

　　麦芽知道她肯定还会再和他见面的。
　　只是没想到会猝不及防，毫无防备。

　　在常宏县临时搭建的场景内，那部以宁朝为背景写德宣年间的小说最后改名为《德宣王朝》，《德宣王朝》有情节是在皇宫外发生的，所以在拍皇宫内的戏份前，剧组安排先把皇宫外的拍完再去影视城。
　　大概需要一周的时间，麦芽也跟组来到了这里。
　　在第五天时，杨教授有事要回北城，以防剧组有事要请教，留了麦芽一个人在。

　　她突然生理期，提前了一周，她来时没有准备，问剧组的女生借了一些，暂时解了燃眉之急，趁着下午没她什么事，麦芽求助了场务，给她派了一名司机载着她去镇上买。

　　和司机往停车的地方走，麦芽道谢：“麻烦你了师傅。”
　　师傅摆摆手：“不麻烦不麻烦，我做的就是这份工作。”
　　麦芽绕去车的另一边，在后排和副驾之间犹豫了一下拉开副驾的门，刚要坐上去，听见身后传来车门关上的沉闷声和舒展四肢情不自禁发出的舒爽声，说话声紧随而至：“可算是到了，这地儿可真够偏的。”

　　很熟悉，麦芽一时没在脑海里对上人脸，下意识回头看，呼吸一滞。

　　是他。
　　顾止行。

　　明明只几天没见，却好像恍如隔世。

　　“嗯？”她回头，孟东正好看见她，语气熟稔地打招呼：“麦老师。”
　　还有他的司机，麦芽这才注意到。
　　她唇角微提，又点了下头算是回应，便回过头去。
　　身后两人已经到她旁边，她听见司机又问：“麦老师是刚回来还是要出去？”
　　麦芽回答：“要出去。”

　　“去哪里？”这句是顾止行问的，嗓音一如既往的冷淡，兴许是觉得问得多显得管得宽了，他补充道：“我们也要出去一趟，顺路的话可以一起。”
　　麦芽心一提，没及时回。

　　来的前一天晚上，她在房间检查行李还有没有遗漏，爸妈敲门进来，对她近几天的状态看在眼里，十分担心，问她能不能跟老师商量一下换个人，她就这样出远门他们实在不放心。
　　麦芽让他们放心。
　　妈妈重生这件事麦芽早已消化完毕，而且这是一件好事，她要高兴，幸好妈妈重活一世，有很多事可以避免发生，他们一家人可以更好的生活。
　　但心里的难受，总让她轻松不起来。

　　确认爸妈口中的顾止行和她有好感的同一个人后，她其实和美美想的一样，反正没见几面也不会有多喜欢要忘记很容易，但如漏风一样的心时时刻刻在提醒她要忘记一个人哪有那么容易，虽然才见了几面。

　　现在，他又突然出现。
　　还和她搭话。
　　总是要面对，麦芽想。她慢慢将视线移到他那里，视野里的这个人一如前几次见面那般轻逸欢快的感觉瞬间填满整颗心脏，浑身上下雀跃着，诉说着她还是对他有感觉。
　　随之而来的，是妈妈说的那些话......妈妈失去了丈夫和又一个孩子。

　　她清晰得感觉到心脏极速下坠，难受的让人喘不过气的感觉再次到来。

　　“顾总，孟总助。”
　　麦芽刚要回答，被打断。
　　是朝阳影视的王总，他同时也是《德宣王朝》的总制片人，这几天都在这里。
　　他大步过来，见麦芽还在这，问了一句：“怎么还没出发？”
　　麦芽去求助场务时他就在旁边，因而他知道。
　　剧组安排的司机回答说：“正要走。”

　　顾止行再次问了一遍，是看着她的：“准备去哪里？”
　　王总眼神在这两人之间转，对他们产生了点好奇，但没多问，献殷勤般抢着回答：“他们要去镇上一趟买点生活用品。”
　　顾知行接着问：“镇上在哪？”
　　王总立马掏出手机打开地图，点了几下屏幕说道：“离这儿有七八公里，开车过去的话20来分钟。”
　　顾止行说：“那坐我的车吧，我正好也要去镇上买点东西。”
　　王总笑道：“您需要什么我叫人去买好了。您坐车这么久也累了，先好好休息一会儿吧。”
　　“不用。”
　　王总说：“那我给您当司机。”
　　“车里有司机，孟总助也在。”
　　王总挂在脸上的笑尴尬了一瞬，看向麦芽。

　　麦芽准备拒绝。
　　蓦地，脑海里闪过一些以往看过的新闻片段。

　　“女子乘车遭司机言语骚扰”、“司机搭讪妙龄女子遭拒将人丢至高速公路”、“录下骚扰证据报警司机报复女子险丧命”等等如弹幕一般在脑海里一一闪过。
　　女孩子神奇的第六感，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巧在这时候出现，麦芽怎么也忽视不了更何况心里惴惴，要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眼下在的位置，是在常宏县县城内的某一处空地上搭的景，他们在县城住，从县城到这里，开车要一个小时，买东西到乡镇，开车要20来分钟，她和这位司机是第一次见，对他的品行性格一概不知，也不知道剧组在选人方面有没有好好筛选，但顾止行......他们在前世都快要结婚了说明人品方面在爸妈那里是没有问题的。
　　她在这里人生地不熟，如果真出了什么事就晚了。

　　为了安全。
　　她看向顾止行，淡笑道：“那麻烦你了。”
　　“走吧。”

　　车厢里只有导航音。
　　麦芽侧头看着旁边道路，旁边坐着顾止行。

　　脑子里突然冒出，如果啊如果......她及时压制，没有如果。

　　“麦老师要去买什么？”
　　思绪被打断，司机......不对，她还以为他是顾止行的司机，没想到对方是总助，孟总助通过后视镜问她。
　　他们是开MPV来的，除了顾止行和孟总助外，还配备了一名司机，和孟总助在路上换着开，司机已经开了一路了，去镇上就没让他来，让他在拍戏现场休息，现在车上只有他们三个，孟总助在开车，她和顾止行坐在第二排的沙发椅上。

　　“一些日用品。”她回神说。
　　孟总助聊天似地随口说：“镇上能买到你需要的牌子吗？”
　　那天顾止行送她时也是他开的车，她的家庭条件他肯定通过住址窥见一二，是觉得她这样的家境用的肯定都比较讲究吧，麦芽笑笑：“有得用就不错了。”
　　“也是。”孟东认同地点点头，又看她一眼，“嘶”了声：“怎么感觉你比之前那次见瘦了很多。”

　　顾止行也顺势去看。
　　看来不是他的错觉，她真的瘦了好多。
　　刚才在停车场第一眼看见她，就觉得她忽然变得单薄许多，眼下她坐在他旁边，这么近更能对比出她比以往的更为尖悄的下巴和明显的下颌线，她防晒衣下露出的一截腕骨，细的不堪一折。

　　不止一个人这么说，江照、美美、爸妈还有杨教授，见了她之后都很诧异，她摸了摸脸，用玩笑的语气道：“我在减肥。”
　　“你已经很瘦了，再减人都没了。”
　　麦芽笑了下，没回。

　　孟东开着车在镇上转了一圈，找了家比较之下规模最大的超市将车停在路边，但他没进去，害怕车停路边碍事好随时挪动，顾止行和她一块进去了，两人一块在超市转，麦芽是在找个人护理区，不知道顾止行要买什么，她没有问，从车上下来他们就没说过话，两人沉默着在超市转来转去，乍一看还以为是吵架冷战的小情侣。
　　直到顾止行注意到她往女士护理区去了，便与她分开。
　　麦芽拿了几包卫生巾和纸巾，还找到了一次性内裤，便不在选购其他，拿着去结账，顾止行已经在收银处等待，他手中空无一物，她才有话题跟他说话：“你不是也有要买的吗？”
　　顾止行语气平淡：“没有找到。”

　　麦芽想他可能是对牌子有要求，不愿将就。
　　结账后，她借用了超市的卫生间清理后才回到车上，小腹随着出血量的增加疼痛也愈发明显。
　　她提不起任何精神。

　　孟总助问她还需要什么一块去买，她摇头说没有了，便开车往回走。

　　窗外烈阳照进来，经过车窗玻璃和贴的膜，那阳光已是最舒服的程度，晒在身上暖烘烘的，很大程度缓解了她的手脚冰凉，她不自觉地闭上眼睛，很快陷入混沌。
　　好像只是一霎，车停麦芽就醒了。

　　一睁眼撞入一双幽深的眼眸里，大脑还没清醒，就那样直直地望着想着自己是在什么地方对方又是谁，不过片刻，那眼睛最先移开，麦芽清醒了几分，看了看窗外，已经到剧组停车场了。
　　麦芽在座椅上没动静。
　　不知为何，这次生理期不光小腹疼，后腰也如过度使用般又乏又累，她只想在这里坐着。

　　“顾止行。”
　　他看过来，“在。”
　　生理期的各种不适已经控制了意念，让她无暇再顾及其他，“我能在你车上休息一会儿吗？”
　　他停顿了下，说：“......可以。”
　　“你帮我跟剧组说一声，要是有事打我电话。”
　　“好。”
　　“谢谢。”
　　“不用。”

　　再醒来是被闹哄哄的声音吵醒的。
　　天已染上墨色，停车场的几辆大巴车旁站满了人，正排队上大巴车，麦芽恍惚一阵，才意识到下戏了。
　　她伸手拿包里的手机，触摸到毛绒绒，低头看是身上搭着一条薄毛毯。
　　沙发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谁调整成半躺的了。

　　“醒了。”声音自旁边传来。
　　麦芽一惊，扭头看，顾止行坐在她的旁边，身旁摊着几份文件，沙发椅自带的小桌板上一台笔记本电脑散发着亮光，他戴着一副金色细边眼镜，少了拒人千里的冷漠，多了平易近人的温和。
　　不见孟总助。
　　“嗯。”麦芽点了下头，又说：“谢谢。”
　　“不用。”

　　麦芽找到手机看了看，没有电话，微信上也没什么消息，微松口气，把身上的毛毯搁在一旁，又调整了座椅，正准备跟顾止行说麻烦了要下车，他那边的窗户被敲响。
　　是王总。
　　顾止行打开了窗。
　　王总笑着道：“顾总，今天剧组的工作已经结束了，我已经订好了包间，我们现在过去？”

　　顾止行摘了眼镜，捏了捏两眼间的穴位，平淡拒绝：“剧组安排的酒店地址和房间号发给孟总助，其他的不用安排了。”
　　“那我让酒店准备晚饭送到您房间里。”
　　“不用了。”
　　接连被拒绝，王总讪讪道：“好的，那不打扰您了。”

　　顾止行收拾了文件合上了笔电，发现麦芽解了安全带，随口问道：“你怎么回酒店？”
　　麦芽指指外面的大巴车，“坐那个回去。”
　　顾止行顺着看了眼，一群人排着队挨个上车，麦芽听见他“嗯”了声，又道了声谢，提上她在镇上买的东西开门下车，往大巴车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