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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时局骤转 逆反派浮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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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岁寒见到鄷卓群的脸色很差。明明死里逃生了,怎么还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昨晚九音回到凤家时,说偶遇贵人相助才苟且偷生,但护送她回来的文少将和卓群都多少负了伤,而且不轻。到底怎么回事?
双眉紧锁的酆御史还在回忆昨晚的场景:
“我想把她安葬。”赤蝶抱着和自己一般大的浑身染血的女子从仓库走了出来。
他没有多说,只是随九音离开了宅院。
“酆御史,这样好吗?”文少将还有些迷茫。
“估计也是晏家的事情,我们少插手的好。”他很清楚,杀手这一行原本就有讲不清的恩怨情仇,就和御史台一样深不可测。
关于她的身份,虽然女子没有讲不可泄露,但按照这一行的规矩,泄密者是格杀勿论的。他扭头提醒文天亿:“今晚的事,少说微妙。”
不知道她把那名女刺客安葬在了哪里,也不知道她们究竟有什么瓜葛。九音像往常一样,找来了打斗时扔掉的外衣,安静又工整地穿戴完毕后,像没事人儿一般和他们来到了凤家——那里也是刚经历了腥风血雨。
“喂,卓群!”冷冷地喊着他的名字,岁寒显得不耐烦。
“吏部侍郎没事别到御史台这里转悠。”
对方带刺的话丝毫没有重伤到他,凤家二公子依旧稳稳道来:“昨晚谢谢你了。”
想来也没什么要感谢的吧?除非是……“真难得,你原来也关心九音姬啊?”
“如果她出事的话,对凤家的影响很大。”这是客观事实。
仔细盯着那张脸的卓群看到了不同于以往的岁寒:有人说凤家二少爷才可比宰相,以前他从来不相信,这一刻他倒是有些承认了。抛去个人喜好和恩怨,客观冷静地分析时局,为家族和朝廷谋取最大的利益,把个人置之度外。也许凤岁寒真的会成为任大人最头疼的对手之一呢。
“安心吧,这个女人命很大。”鄷卓群想早点结束这场对话,连走路的方向也是朝着御史台办公的地方去,好让后面的人不要跟上来:“我再提醒你一遍,那个女人和你不配。”
无论是个性还是能力,九音姬都太强势了。这就是为什么老天让她生在了晏家吧。
……
文少将家的门口,有一位少女在踌躇徘徊。她穿着素白的衣服,粉扑扑的脸蛋儿显示出富贵之相,但简朴的打扮与干瘪的行囊却有看起来有些许寒酸。水灵的眼睛满是忧郁,几位男子在路过时都想偷偷看一下她的芳容,结果却被她狠狠地瞪了回来。看来也不好欺负。
下定决心般,她扣了扣门,接着深呼吸……
前来开门的女子问道:“谁啊?”
“姐姐,是我!”
打开门,看了一下眼前的少女,伊墨荨迅速地把门关上了。
虽然早就知道是这般举动,但少女还是焦急地扑了上去:“好姐姐,你别这样,你再不收留我,你要我躲到哪里去嘛……”
墨荨的手被拉住了,妹妹比当年离家时长大了不少,看起来已经丰姿绰约,但调皮的眼神却依旧如初。
“这里说话不方便,我看我们还是进屋去吧。”既然来人挡不掉,只好先迎进门来,墨荨念在姐妹情分上没有再推三阻四。
一边沏茶一边用余光看着月歌:真的是长大了。当年从家里逃出来的时候,她不过13,4岁吧,还只是个孩子。想来这样的美人儿在家里也是留不住,父母因为她离开家的事情正在气头上,一定要靠妹妹来吊个金龟婿吧。想来也是好笑,墨荨忍不住露出欣慰的表情。
“姐姐,怎么不见姐夫啊?”
“哦,他去羽林军了。”把泡好的茶端到妹妹的跟前,墨荨头痛道:“昨晚出任务还受了伤呢,也不知道是什么魔鬼上司,居然不让天亿在家里好好休息。”
听说姐夫受伤的消息,月歌赶忙起身:“严重吗?要请大夫吗?我可以帮什么忙?”
又好气又好笑,女子拍拍妹妹的脑袋:“你个千金大小姐,什么活儿都干不来,能帮什么忙!我还真是指望不上你。”
伊月歌听到姐姐的言语,自己也免不了低下了头。对,从小有丫鬟和姐姐的照顾,她习惯了衣食无忧的生活。就连从家里逃出来都准备得不周全,贪图享受的自己很快就花完了大笔盘缠,不得已连锦衣华服都卖掉了,只能穿着最简朴的白衣上贵阳投奔姐姐。自己怎么就那么没出息。
眼看着这个瓷人儿快哭出来了,墨荨急急忙忙地打圆场:“好了,我刚才说错了,怪姐不好。这不,我给你姐夫炖了鸡汤,正愁没空送过去,要不你帮忙进宫一趟?”
“我?我吗?”虽然喜出望外,但她还是担心:“羽林军里的人能那么容易见到吗?”
“当然不那么容易。”伊墨荨回到房中拿来了一块手帕:“这块手帕看门的几个士兵都认识,你和他们说你是我的妹妹就好,只是来给文少将送个汤来。”
见妹妹还在担忧,她用袖子遮住嘴,半笑着开口:“放心,他们决不会为难像你这么漂亮的小姑娘的。”
来到皇城门口,伊月歌连手都有些发抖了。她还是第一次来宫里啊,真想看看那些绝色的妃子和英俊的文官们。不知不觉中,她在那里发呆了很久。
两名守卫看到她一动不动地站着也是纳了闷。“小姐,你要进宫去吗?”
听到有人喊自己,她连连点头:“对!”
其中一位门卫看到了她手上提着的饭盒以及盖在上面的手帕。
“这手帕是文少将妻子的吧?怎么在你这里?”
“哦,这是我姐姐的。姐夫昨晚出勤受伤,她很担心,让我代替他来给姐夫送鸡汤。”
听说是文少将家里的人,连门卫的精神起来了。听到少将负伤,他们也很担心。再说这么漂亮的小姐,看起来腰若杨柳,一折就断,也不会是什么歹徒,就立刻放行了。
在宫里,月歌很快就迷了路。看似方方正正的布局,为什么拐了几个弯以后就是另一个模样了呢?她害怕自己到天黑都找不到姐夫,紧张得直冒汗,可是一个人都没有看到,想问路都不行。最后她选择了坐在一条安静的小道上休息一会儿。
这条小道紧挨着一个古怪的“寺院”——造得像神庙又像楼阁,讲不清楚。屋里也很安静的样子,是不是没人啊?她正打算过去一探究竟,却见神仙般的姐姐从里面走了出来。
真漂亮,紫蓝交织的丝绸袍子很少见啊,是哪里的妃嫔吗?想看清楚那张脸,却被树木遮挡住了。
“讨厌!”她生气地坐下,无聊地摆弄着发丝。
“哎呀,真是稀客。小姐来太常寺附近有事吗?”听到这样的话语时,月歌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刚才的那个“神仙姐姐”居然站到了自己面前!
“啊,神仙姐姐!”月歌脱口而出。
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喊自己,九音也不知道如何应对,只能腼腆地推辞:“我哪里比得上九天仙女啊,不过是凡夫俗子罢了。”她定睛看着眼前人:约莫17、8岁的年纪,打扮一般但是纤纤玉手包养得很好,看来家中也算宽裕。聊了几句才知道,她竟然是昨晚担任护卫的文少将的小姨子!
“神仙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呀?我叫伊月歌哦。”嬉皮笑脸的样子仿佛孩童,九音难得可以和这样的人说上几句。
“晏九音。”
“怎么写呢?”月歌比划来比划去,不知道究竟是哪两个字。
九音姬让她摊开掌心,以指代笔,在她的手上一笔一划写着字。
“九音是什么意思呢?”
“月歌小姐知道‘布依八音’吗?”
她摇摇头。
“‘布依八音’是指布依族的民间曲艺说唱,用牛腿骨、竹筒琴、直箫、月琴、三弦、芒锣、葫芦、短笛这8种乐器进行演奏。”
“可是九音和八音有什么联系呢?”
“说起来也没有大的联系。”九音微笑着,想起了师父当时说过的话:“只是觉得第九种音色必然是天外之音,超凡脱俗的。”
……
眼下贵阳时局动荡。由于常年贵族权斗造成的民不聊生的景象稍微景气了一些就又厄运连连。益州多日的山体滑坡,徐州的酷暑缩减了粮食收成,交州和河州都也经历了大大小小的自然灾害。各州州牧都处于紧张的临阵姿态,而百姓则喜欢把“天灾”和“人祸”相联系。他们认为:老天爷不喜欢当今的皇上,于是震怒之下摧毁山河发泄怨气。这些话传到了朝廷众臣的耳朵里,有些心怀鬼胎的人自然就拿来利用了。在朝会上,皇帝的脸色越发难看。等着看好戏的人不少,可是任元晴与花朔夜却没有。
“时局动荡,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之中,老臣认为应当紧急从贵阳调集赈灾的粮食和物资运输到灾区。谣言虽然四起,可是人命才关天啊!”中书令的话让刚才还窃窃私语的官员们不禁发抖。
坐在龙椅上的李玄京思量了许久才开口:“任中书令所言即是,不知门下省的长官还有六部的尚书们意见如何?”
门下省的长官本来就对皇上有成见,一听是中书令的提议,连想都没想就同意了。
六部的尚书里只有吏部的尚书没有表态。不过在那一刻,即便他不同意,这项决定也必然通过。
在台下,岁寒忍不住开口询问:“刘尚书莫非觉得这个提议不好吗?”
刘子谦似笑非笑地看着年轻人,一副“我可比你有经验多了”的样子,漫不经心地讲出了自己的理由:“岁寒,你想想,先王驾崩不过也就是几年前的事,这段过渡期里,因为赋税和物价的双重压迫,百姓的日子也好不到哪里去。所以仓库里的储备粮每年都会分出去不少,但回收进来的数量却很有限。这次多个州都遭遇灾害,一下子发配出去的粮食数量必定惊人。你觉得粮仓里的那些够吗?”
岁寒屈指一算:居然不够!这些年来新王还没来得及改革却又遭遇了这些变故,这可如何是好?
刘尚书没有注意到侍郎痛心疾首的表情,还是自顾自地说:“虽然不知道任中书令到底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不过你可要当心了。”
“我?为什么?”
中年男子嘲讽地一笑:“我可看得出来,你很想向皇帝陛下表忠心来提升凤家的声誉吧。这些年凤家惹了不少事情。”
被言中了!岁寒真想打个地洞钻下去。
就和年轻时的自己一样,子谦想。可是为皇帝效忠和对国家尽责原本就是两回事,这个少年会不会赶上一个好一点的时代全看新王的表现。
“对了,这段时间我们要和御史台联手。”刘子谦命令道:“地方官员历来都有私藏赈灾物资的情况,御史台负责调查,我们则要对官员进行任免。以后你要经常和你讨厌的酆御史打交道了。”
听到鄷卓群的名字,凤岁寒有种说不清楚的感觉。他是有些讨厌他,但也不算真正的厌恶。说起来,要不是凤家和酆家的关系,他们也不会闹僵到这一步。而且鄷卓群还来挑衅他说要把九音姬抢走,就连护卫也是把她带到酆家的宅邸,这让他很不爽。
为了祈祷灾区早日恢复往日安宁富足的生活,皇宫里历来要邀请太常寺的官员们来向苍天祈福。据说九音姬要亲自扮演祈愿的圣女一职,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岁寒想着等到会议过后去祭坛那里看个究竟。
……
说是“神仙姐姐”,但会给人这种印象全是服装的缘故吧。这套圣女服太华美了,不仔细看仿佛九天仙女下凡了一般。不但满头珠翠,袖间装饰着七彩的薄纱,还在衣服上绣满了彩云和繁花。流年甚至还在她的眉心画上了十字的图案。以至于九音自己照镜子的时候都被吓到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这么打扮过自己,原来自己还是“可塑之才”啊。
祈福的仪式在晏家也练习了很多遍,不过在那么多人面前表演还是第一次。九音姬隐隐兴奋起来。不过比她还要兴奋的是眼前的小姑娘。
“神仙姐姐,我把东西送过去以后可以去祭坛看你的表演吗?”月歌的大眼睛扑闪着,让人不好拒绝。
“总之要先去羽林军那里,祈福的仪式还早着。”她们边说边走,很快就到了目的地,可惜却来了拦路虎。
俞忆大将军今天心情似乎很烦躁,看到有两个女人来到男人扎堆的羽林军后更是皱起了眉头,如临大敌。好说歹说,这个人就是不放行。月歌气得脸涨得通红。九音姬本来想硬闯,谁知月歌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居然破口大骂:“大将军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家姐夫以后一定会把你踩在脚下当将军的!到时候你哭着来求我让他放了你都没用!一个臭男人有什么了不起!哼!”
这言辞把经历了很多场面的俞忆都听傻了。明明就是一个小丫头,怎么那么蛮横。再看看旁边的九音姬,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虽说不是晏家的女人,却看起来和晏家的女人一样娇蛮跋扈。“小姐,你说话可要当心啊。再怎么说现在我也是你姐夫的上司,你不想因为你的言辞害得你姐夫丢了饭碗吧。”
九音原本想着要劝架,可是月歌一激动连拉都拉不住,只见她举起饭盒就向对面的人砸去。谁知饭盒没有砸到人,里面的汤却洒了一地,还弄湿了她的衣服。那鸡汤还有些余热,把伊月歌的手都烫红了稍许。想到自己的满腹委屈,稚气未脱的她嚎啕大哭起来。
这下俞忆彻底缴械投降了。他虽然有时候嫌女人麻烦,但看到女人哭他就最受不了。更何况这次确实是自己错在先。他连连道歉也不见月歌情绪好转,甚至把她挤压的不满全给激发出来了。“这是姐姐的心意啊!”“一个将军怎么那么不明事理!”“为什么我来到贵阳总是碰到不顺心的事情呢!”接二连三的抱怨和接踵而来的怒涛泪水让左羽林军的大将军慌不择言地说:“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你说吧,你要我怎么补偿。那个……只要我办得到就好,反正求求你不要再哭了。”
正说着就有几个后宫来的宫女过来看热闹了,大家叽叽喳喳不知道在议论什么。俞忆一时冲动就拽起了痛哭不起的月歌直往羽林军的驻所冲去。
当这个男人握住自己的手时,伊月歌才注意到他的面容:真是英气逼人的一张脸啊。以前在家里相亲时见到的那些男子和他一比简直黯然失色。况且虽然逃跑得仓促,牵着她的手却没有用力,仿佛能感受到它主人的温柔。想到这里,月歌又一次脸红了。以至于松手时看到她表情的俞忆误以为她还在生气。
“我……我说……姑奶奶,我求求你了,别闹了行吗?我这就给你赔不是,待会儿也给你姐夫赔不是总行了吧。哪天有空我会请你还有你姐姐、姐夫去贵阳最好的酒楼用餐,这次的事就请你大人有大量吧。”
这辈子从来没有和人这么道过歉,俞忆自己都觉得丢脸,连忙把头低了下去。堂堂皇室门族八支位列第四的俞家长男居然和一个素昧平生的平民女子这么说话,太丢人了。
月歌握紧刚才还被牵着的手,羞涩地笑了笑。“既然大人都这么说了,小女子就愧领了。不过如果您食言的话,我就坐在皇宫里哭一宿。”
俞忆无可奈何地挠挠头,算了,不就是一顿饭吗?请就请了。他答应了下来,接着亲自带月歌去找天亿。但是当她见到天亿的那一刻,月歌就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那个大人,刚才和我们一起来的神仙姐姐去哪里了?”
“我不叫那个大人,我叫‘俞忆’。”俞大将军苦恼的表情让文少将都有了想笑的冲动。
说起来,刚才还见九音姬的呢,怎么人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
月歌恍然大悟似的惊呼:“莫非真的是神仙姐姐吗?还会瞬间移动啊!”
文天亿想起昨晚的事,苦笑几声:“对啊,九音姬可是很神奇的女子呢。小姨子你若是能拜师学艺的话必然了得。”
俞忆则是没好气地看着月歌:“你可别向她学,她可是那个了不得的‘冀州晏家’出来的小姐。眼里根本容不下别人,男人在她看来就和过街老鼠没什么区别。和她学的话以后没有人敢娶你了。”
月歌倒是一点儿也不介意:“没人娶就没人娶,我本来就是为了逃婚才从家里偷偷跑出来的!”发现自己说漏了嘴,月歌连忙吐吐舌头,这下糟了!
天亿听到小姨子是逃婚出来了一时无语:毕竟自己也是和墨荨私奔出来的,半斤对八两,哪有资格对别人评头论足。但是俞忆就不一样了,他听到了月歌的话后,大笑三声:“那你就更不能和晏九音学了。这个女人就是政治联姻嫁到凤家去的,你要是真喜欢她就不该逃出来。”
听到“神仙姐姐”被人这么侮辱,伊月歌气不打一处来,又有了想动手的冲动,可是这次碍于有姐夫在旁边而没有出手。在她看来,九音姬比起那些矫揉造作的贵族小姐好上几百倍呢!只是这个木瓜脑袋的大将军看不出来罢了。
“哦,对了,听说过会儿在祭坛有祈福的仪式,九音姬担任圣女主祭吧。真想过去看看。”天亿的话点醒了俞忆:看来九音是去为祈福做准备去了,难怪没有跟上来。
“小姑娘……”
“我叫伊月歌!”
“真是的,名字那么婉约,怎么性格那么豪放?”
“不要你管!”
俞忆知道这样的对话不会有好结果,于是换了个温柔的口吻邀约:“伊小姐,愿不愿意同在下以前去皇宫的祭坛观看祈福仪式呢?”
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的月歌愣在了那里,脸又越变越红,心脏跳得好快。“好……好的。”连说话都显得有些结巴了。
“天亿,一起来吗?”俞忆想起来提出这个想法的人还没有开口,所以先问了句。
“我过会儿一个人过去,你们先走吧。”看出来小姨子对俞大将军的感情并非一般,天亿觉得自己还是不要打破二人世界的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