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太常寺卿 晏九音上任 ...
-
“呆在这里太久你会被发现的。”九音压低嗓音说。
“我知道，所以一句话——你跟不跟我走？只要你想走，接下来的事我会处理的。”
九音无奈地说：“我不能走。”
“看来我连问你理由的时间都剩下了呢。”星雷坦言：“既然你下定了决心，我也只好采用第二个方案。”
“义兄，我会自己照顾自己。比起我，你应该去干一些你想做的事情才是。”
星雷看来很不满：“我想做的事情就是让你早点不为晏家卖命。让我一个人抛下你走是不可能的。”
“你的心意我领了，但是如果你帮助了我，很可能会拖累了自己。”
“我倒是觉得会被拖累的是你自己吧。”凤盎然和凤岁寒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九音微笑道：“但是在各种方案里，现在已经是最好的情况了。义兄你稍微放宽心一点如何，从以前开始你就把我想得很脆弱。”
星雷本打算说“你远比我想象得还要脆弱”，可考虑到现在的场合还是把这句话收了回去。“保重吧，我会再来找你的。”
伴随着这句话的最后一个尾音，星雷一跃而起，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关上窗户后，九音的心像拴上了铁块般沉重。
“幽兰！”她喊道。
“是，小姐。有何吩咐？”宛若冰霜的侍女出现在了她身后。
“时刻关注凤家宅邸周围的情况，要是发现了可疑的人——你明白该怎么做。”冰冷的口吻与无情的眼神，这样的女子才更接近幽兰所认识的九音姬。
“如果是晏家派来的人呢？”
“晏家能放在这里的也不过是些小杂兵罢了，你就好好清理干净吧，到时候我会和仪清大人解释清楚的。”
“敢问小姐要如何解释呢？”幽兰抬眸看了看站在阴影里的九音姬。
“如何解释？这很好说明啊——意外，纯粹的意外而已。”
星雷来这里的事情估计也瞒不了多久，但是除了法力高强的晏仪清和晏仪墨两人之外，至少不能再让其他晏本家的人知道这个消息了。所有派来监视和调查的杂碎，必须一个不留地除掉。
这也是九音对于总是保护自己的星雷在此刻唯一能做的事情。
……
“九音姬！你怎么也出来了？”岁寒正打算赶往宫廷，谁知九音也随之走了出来。
“当然是有事要过去啦。放心，我不会和你坐在同一顶轿子上。”九音命令幽兰速去准备一顶轿子，自己马上要赶路。
见状，岁寒向一旁的翠铃和远竹询问情况，可是两人却一概不知情。看来对于凤家的丫鬟，九音姬还不是完全信任。
今天就要公布自己被派往哪个部门了，岁寒心情忐忑，可是更让人觉得揪心的是——在自己的后面，九音姬几乎是跟踪一般地走着同样的路线。出门办事莫非是去皇宫吗？哪有那么巧合的事情……岁寒连忙安慰自己：一定只是这一段同路罢了，只是这一点路而已。不过事实胜于雄辩，两人的轿子都在皇宫的城门口落了下来。
“没想到你也是来这里……有事吗？”岁寒低声问。
“我一早就说过有事要过来了吧？”九音没有和岁寒多说，径直向门卫出示了印有晏家家徽的令牌——“阴阳鬼神玉”后就堂堂正正地走了进去。
身为榜眼及第的人，凤岁寒觉得自己正是缺少了九音姬那一点“霸气”——虽然有时更像是“蛮横”。
绕了半天的路，终于在皇宫内廷的一隅找到了太常寺的所在。
轻轻叩门后问道：“请问，太常寺卿——晏流年大人在吗？”
无人回应，却听见门“吱呀——”一声，自己打开了。
“何必多礼呢，九音姐。这里向来都只有我一个人啊。”相貌端正的青年从里面走了出来，漆黑的眼眸散发着睿智而冷静的光芒。
流年沏了一壶茶，慢慢地倒在两个杯字中，好似在寻找着开口的时机。
“流云姐姐还好吗？”
“至少在我出门时还好得很。顺便一提，你的父亲现在也很有精神。”
少年有些失笑，没想到父亲还是老样子啊，还以为这些年多少会因为儿子来到贵阳当官而牵挂一点，看来是自己多想了。
在晏家，担任当家的是名为晏仪清的女子，在她的脸上看不到岁月的流逝，年近五十却依旧保持着二八的容貌。她的孪生哥哥，晏仪墨，因为晏家女尊男卑的缘故，在出生后不久就与仪清分开，被送到别院抚养。一个男人要想在晏家获得一席之地，唯有通过传承血脉的方法为晏家多添女儿。可是因为晏家的女性拥有特殊的能力，她们的数量也非常有限。晏仪墨的膝下只有一位女儿，就是先前提到的“流云”小姐。剩下的两个儿子中一个及其平庸，很快就被仪清赶出了家门，至今生死未卜。另一位就是流年，虽然是男性，但是头脑聪慧，除了没有特殊能力外，在各个方面都是出类拔萃的人物。不过最令仪清和仪墨高兴的是：流年是个与生俱来的女权主义者，从来没有把自己的低位放在女性之上过，对待身为当家的晏仪清更是像面对女神一般虔诚而不敢冒犯。决定让年轻的流年来到太常寺担任太常寺卿的也是仪清。她向皇上递交了书信，全力推荐，而流年的实力也让所有的官员都深深折服。
尽管儿子鹤立鸡群，晏仪墨似乎也没有特别高兴。真正为他在晏家赢得一席之地的还是女儿流云，流年不过是个附属物罢了。因此从记事开始，流年就对父亲没有多大好感。相比较而言，自己倒是和姐姐流云、仪清伯母的女儿馨阁还有一直神秘地居住在别院的姐姐九音相处甚好。
流云姐姐虽然看上去温柔软弱，却意外地是个做事很有毅力的人，具有操纵风的能力。
堂姐馨阁平时不爱言语，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头脑灵活，能够读出对方的心思。
在流年看来，九音姐是晏家女性中最另类的，非但敢于和晏仪清伯母作对，还巧舌如簧、思维缜密，连武术都很高强。比起女性，她倒是更适合充当男性的角色吧。可说到她拥有的能力，却是一个迷。据说只有仪清伯母一个人知道。
“呆在外面的世界还习惯吗？”九音看了看堆满书籍的屋子，觉得人都要喘不过气来了——太常寺不是负责占卜、预知、祭祀还有祈愿之类的事情的地方吗？这里怎么看都更加像是存放书籍的府库啊！
“外面的世界真是奇妙啊。这里和晏家相反，好像是男人掌握大权的样子呢！刚来到这里我很稀奇，尤其是对花街什么的无法理解。”流年挠挠头，真有点不好意思。
九音看到这样的流年后深深觉得让他来到皇宫是正确的选择，至少他的感情起伏比起以前在晏家，看上去更像一个正常的男人了。
“晏家不是整个世界，外界才是更为真实的存在。你能试着去适应这里比什么都好。”后来，她仿佛想到了什么似的放下茶杯：“对了，让女性担任太卜一职不要紧吗？”
“九音姐你放心好了。晏家女性神奇的力量在皇城是路人皆知的事情，大家反而担心请不动你们呢。”
果然到了什么地方，只要拥有“不可思议的力量”，就会被人捧到高高在上的位置——无论是晏家的人对待晏仪清还是外人对待晏家的女人，人们心中崇敬的不过是力量本身。
“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有个闲职，不过恭敬不如从命。”九音行礼：“晏九音从太常寺卿处拜受太常寺太卜一职。”
……
按照流年的指示，九音坐上轿子前往后宫处用罗盘进行每日的例行占卜。一路看着雄伟的宫廷建筑，她心想：皇宫原来也不过和晏家一样，是个外表华丽的牢笼而已。无论是晏家的世界还是外面的世界，权力过于集中的地方就最容易囚禁人们的灵魂。
突然，轿子一阵剧烈的晃动。九音只感觉身体向前猛然一倾，连忙用手扶住轿子的靠壁，但之后伴随着马儿的叫声，轿子彻底失去了平衡。眼看着就要翻倒在地上的时候，一只手紧紧地拉住了她。
“好险啊，小姐。”男子帅气的声音响起。
九音这才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探出了轿子外，要不是眼前的男子抓住了自己，恐怕她会摔得不轻。外面的马夫已经眼疾手快地跳下了马车，而马儿像是绊到了什么东西受到了惊吓，不停地踢着腿。
“谢谢你。”九音在男子的搀扶下小心翼翼地下了轿子。
抬眼看着眼前人，一副朝廷文官的打扮，长相就和他的声音一样，给人以盛气凌人又天资过人的自信样子。从腰间的玉佩看来，家世也应该算得上显赫吧。
“这里很少有马车出没呢，看来小姐您不是要进后宫的妃子吧？”男子说。
“此话怎讲？”
“后宫的两条通路一条对着外廷，一条对着内廷。妃子进宫的话都是从皇城外来的，必然会走对着外廷的道路。会走这条道路的一般是后宫的女官。通常说来，女官进出这里不会乘坐轿子，而您也没有身着女官服，所以您必然和‘后宫的妃子’无关。”
条理清晰的分析，不但排除了自己是妃子的可能性，也排除了自己是女官的可能性——想必他已经对自己的身份有了八成把握了吧。这样有风度又聪慧的青年，究竟是哪里的官员呢？如果是六部中的人，应该不会随便来后宫吧？
她正想着，又是一位文官打扮的男子跑了过来。“酆御史，请您马上到御史台去一次吧，好像有新的线索了。”
只见他轻笑了一声：“哼，磨磨蹭蹭的，现在才来吗？”他放开了刚才一直握着的九音的手，转身向她行礼：“小姐，看来只能下次见面的时候再自我介绍了。但愿您以后乘坐的轿子可以不发生类似的意外。”接着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这里。
看来是御史台的御史官员吧……没想到在那里还有这样的青年才俊。虽然看起来很傲气，不过九音在心中意外地给了他比岁寒更高的评价。
“幽兰，过来。”九音用扇子挡在脸前，压低嗓音对身边的侍女说道：“刚才那个人的身份帮我调查一下。”
傀儡一般的侍女用万年不变的语气说着：“是，遵命。”接着立刻像风一般离开了此地。
皇宫虽然戒备森严，但是对于晏家的暗杀傀儡而言，来回还是游刃有余的。
“好，接下来是工作时间。”
九音熟练地在向阳的位置摆放好罗盘，随后闭上眼睛，侧听风的声音和地脉的变动。罗盘的指针在自然之力的影响下慢慢地改变位置。金色的指针不时摇晃着，在九音看来，它仿佛在说：“有人在推动我”。自然之手在其上游移着，而到了晚上，星辰之力也会左右它的方向。晏家的人始终坚信——“世界”是不会撒谎的。大臣们钩心斗角猜测未来的政治格局，而晏家的人则在占卜中获得先知。
不过最后停下来的指针位置确实很诡异……
九音打算和流年两人好好探讨一下。
……
流年看着近日记录的罗盘图纸，眉头紧皱。“最近指向越来越朝西了，还是后宫的反方向。不过晚间对于星象的记录却是显示出了后宫的异变。”他不自觉地咬着嘴唇：“白昼的罗盘显示的外在现象，而夜晚的星辰显示的是内在的变化。既在后宫外又在后宫内……这……莫非……”事情豁然开朗起来。
“九音姐，可以麻烦你去向礼部拿一份最近即将进宫的侧妃的名单吗？”
“这倒是没问题。”但以九音现在的扮相，人们很难相信自己是太卜吧。
看出了她为难的神色，流年连忙提笔写了一封信交到她手里：“太卜的官服都是男性的，所以服装上也没办法了。这封信应该可以帮你通过礼部吧。”
流年办事向来让人放心，九音收下信后就马不停蹄地向礼部进发。
每每因为不认路而向周围的官员问路时，紫蓝交织的晏家服饰都起到了不小的功效。一个个表面上说话都非常客气，一转身却像看到了女鬼一般逃走了。
莫非在贵阳大家都谣传晏家的女子是妖魔鬼怪吗？九音边走边想。
正所谓无巧不成书，明明是走在去礼部的路上，却意外地见到了岁寒和他的同僚们。
“你……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凤岁寒真的有了一种出门见鬼的感觉。
“哦，奉太常寺卿之命去礼部办点事。”
“就算是太常寺卿大人让你来的，这里也不是可以随便让外人出入的地方啊。”
“我知道。我是太卜啊……说起来，今天你被分配到哪个部门去了？”比起自己的事情，反而是岁寒出现在这里更加让人觉得感兴趣。
“这个……吏……吏部……”突然结巴了。
“这样啊……”九音饶有兴致：“看来是吏部侍郎咯？”
“咦？”原本以为这个女人一定认为自己是被分到吏部去打杂的，怎么会那么快就猜中自己的职位？一般不会轻易说是侍郎的吧。“你怎么知道？”
“只是推测罢了。”看来和自己心想的一样，那么计划应该也不会有疏漏。
另一方面，凤岁寒却觉得心冰冰凉——自己寒窗苦读换来了正四品的吏部侍郎的官职，可是眼前这个嚣张的女人居然是从三品上的太卜啊！为什么自己会比这个女人官位低……对了，吏部掌管的就是官员的考核和调动等，自己一定要想办法把她弄走。
九音面对着迟迟不说话的岁寒，心想这人肯定没安好心，就形式上地和大家道别后赶紧前往礼部。
不出所料，礼部的官员在看到九音的那一瞬就傻掉了，而当她拿出流年的信后，眼前的人完完全全地进入石化状态。
晏家……有那么恐怖吗？仔细思索一下后，确实是个很危险的地方，但不至于如此。
礼部尚书鲁尚书是位严谨又认真负责的老者。虽然见到对方是女性而有些惊讶，但是在知道是晏家的人后，还难得地说了一句：“难为晏流年大人费心了。”他的表情没有流露出惊讶、恐惧或是蔑视。在经过一番认真寻找后，九音拿到了近期即将入宫的侧妃名册。
“请务必转告太常寺卿，如果能抽出时间的话，在下想请他为以下几位妃子与陛下的姻缘进行占卜。”
九音看着鲁尚书一板一眼地在宣纸上写下了“花灵梦”、“袁飞燕”以及“叶所司”这三个名字。
花家和袁家分别为列与皇室门族八支的第二支和第六支，想必是政治联姻吧。可是最后那位小姐又是何方神圣呢？也许正是因为她的家室不在八支之列，才让鲁尚书感到忧心吧。“我知道了。”九音将纸张小心折好收进衣服的夹层里后告退。
走在回廊里的时候，九音猛然想起。之前那位于是是姓“酆”吧？酆一族是皇室门族八支的最后一支，也是最没落的一族。在九音小的时候就听说酆家的当家原因不明地被秘密处死了，之后酆本家的人各奔东西，资财四散，在朝廷中的低位也逐渐低落。原本应该在宫廷中销声匿迹的酆家居然还有人在这里当官吗？算了，反正也让幽兰去调查了，结果很快就会知道。
拿着厚厚的一叠名册来到了太常寺的九音，看到流年正伏在案上香甜地睡着。这么一说，太常寺的工作现在全是由流年来完成的吧！以前在一名太卜和太祝都没有的日子里，他是怎么一个人默默坚持下来的呢？九音仿佛重回了儿时，微笑着抚摸流年的头，在心里默念：“辛苦你啦，流年。你的父亲和姐姐应该也会很高兴吧。”细想来，当家晏仪清把他安置到这个位置真是明智的选择。虽然讨厌这位专制的老夫人，不过九音不得不承认她能力卓众。
为了不打扰流年睡觉，九音选择了坐在可以欣赏到宫廷风景的回廊上凭风拂面。当她正享受着清风的吹拂时，一阵有力的脚步声传了过来，其中还透着无与伦比的自信。
感觉……是“他”……
九音睁开眼，果然……
“我们真是有缘呢，晏九音姬。”酆御史笑着说。
“您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
“因为调查案件的缘故去了礼部，结果得知我需要的侧妃名册已经先一步被新来的太卜拿走了。鲁尚书的描述中清楚地提到了‘晏家’、‘女性’这两个词汇。所以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您了。”
“这么说您只凭借这两个条件就知道了我的名字吗？”
酆御史冷笑道：“一向高高在上的晏家，对本家的女性管教甚严，尤其是不会让她们来到王都。虽然也有与外族的男人通婚的个例，但无一例外地不会选择在贵阳出入。因此前一阵子，御史台因为得到了‘凤家的次男要与晏家的小姐联姻’的消息而深入调查了一番。晏家唯一一位踏入贵阳的本家小姐——晏九音。身份核对无误，确实是本人，和调查报告上描述得完全符合。”
九音自从进入贵阳后第一次遇见用那么嚣张的口气和自己对话的男人，但她倒也难得不反感，反倒是摆起了“晏本家女性”应有的姿态：“既然知道了我的身份，那您是否也应该自我介绍一下呢？”
酆御史丝毫不感到惊讶，伸手作揖道：“御史台御史——鄷卓群，见过晏家九音姬。今天初次见面时未能报上姓名实属失礼，望九音姬多多包涵。”
礼节到位，言语得体——鄷卓群，这个名字确实在哪里听到过。但是居然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找到这里，他也确实有着惊人的分析力和行动力。
“九音姬不打算问问我是怎么猜到您在这里的吗？”酆御史仿佛对于九音没有向自己提问感到不满。这也倒是，正常人的话必定会反问那么一句的，可是眼前的九音姬就是缺少了一点“正常女性的尝试”，所以对于那种别人脑内的复杂思维没有兴趣了解。
“问了又如何，您也已经找到我了。”她严肃地说：“可是很抱歉，名册现在在太常寺卿那里，我还不能把它转交给您。”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太常寺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