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玉记》唯安江南

6、第五章 使节至

　　果然是一场倾盆的大雨，浇灭了尘埃，空气清爽了不少。烟波亭在太液池畔，四周挂了竹簟帘，透过帘子看出去，只有灰色的景物，我卷起一帘，水汽一下子扑面而来，湖面上翠绿的荷叶翻卷着，我靠在美人靠上，望向远方迷蒙的水雾。

　　“太快了。”我闭了闭眼睛，低声道,事情进展得很顺利，可为什么心里总觉得不安。

　　“不快啊。”玩世不恭的声调，我不悦地看向来人，竹簟帘一掀，半湿的人钻了进来，阎端珏抖了抖油纸伞，将它靠在桌边，伸手撩好散下的发，“这么大的雨，我好不容易赶来的呢。”

　　他抬眼看了看我，又道：“怎么跑来烟波亭？”下这么大雨，谁会来这里，再怎么偷偷摸摸，还不如正大光明的好，不过现在我关心的不是这个，“喂，谁说你了，你把我卖了呀！”
　　我立马坐直身子，瞪着他，他倒是悠闲地坐下，右臂支着美人靠斜瞅着我，“我也刚刚知道，这不赶紧来了吗。”

　　一时间各自沉默，倒是无人挑破这诡异的静谧，雨声歇了下来，可以听见鸟鸣了，“你不是希望见到他吗，你盼了这么久，他终于是回来了，还可以做你的夫君，姐姐还不开心？”

　　“我……我哪有啊……人家怕都怕死了。”脸却倏得红了，不好意思地转过头去，那头半天没有动静，我小心翼翼地侧过头去，以为他发小孩子脾气也扭过头去了，不料一转头却正好对上一双乌黑的眼睛，心忽得一沉，倒是吓了一跳。他少有这样的表情，应该说鲜少像这样没有表情，他的确是三个皇子中最年轻最俊美的，我其实也明白，那些玩世不恭都是他对皇宫的反抗，是他给别人看的表象，但我也在不知不觉中被他迷惑，自然而然地以为他就是这个样子的，应该这样的，不然就不是风流桀骜的钰王了。我刚想问是怎么了，他却轻笑了下，又是一副泼皮无赖的样子，“原来姐姐是看不上这朔王妃。”我一下子气急了，胸口憋闷，张着嘴说不出话来，这人可不可以再无赖一点啊，“喂，搞搞清楚噢，现在可不是开玩笑诶，做王妃有什么好处啊，不是故意想借此围困我们吧。”我腾地一下站起来，看着他抖开一把折扇，端详着它，一副感叹“还好没淋湿”的样子，真是恨不得扇他一下。

　　“程国要派使臣来了，你知道吗。”他岔开话题，显然是已有对策，听到这个新闻，我不禁错愕了下，“我怎么会知道，你的消息总比别人的快。”“这倒是。”他心满意足地合上扇子，将它递给我，“喏，傅彦青的新作。”我伸手接过，傅彦青的画作世上鲜有流传，他的题扇非常名贵，世上也不过个把而已，他送我扇子干嘛。“接待使臣的任务，皇后交给了太子妃。”他起身掀开竹簟帘，拿过油纸伞，侧头说道，“要好好把握。”我看向他，手不由自主捏紧了扇骨，点了点头，他也不再停留，掀帘而去。太子最是风雅，对傅彦青这样的“怪客”更是尊崇膜拜，这份礼却是要给太子妃朱氏，她最是头疼太子对她不宠爱，借花献佛是拉拢她最好的方法，一定要好好把握。

　　如今局势已是三国鼎立，夏、程、魏三分天下，夏国地处江南富庶之地，程处北方与海为邻，魏靠沙漠，是西域商人的必经之地，因此商业十分发达，虽物产不及其它二国，但其教化已经胡化，军事力量极为强大，却是野蛮不讲理的代名词。程国却是最强大的，国土最大，兵力强盛，粮食充足，国泰民安，而夏国经历内乱虽说恢复过来了，但也对程国颇忌惮，与他们交好也只是权宜之计罢了，不然二皇子阎端珣怎么会被封为朔王常守边境呢。而对于程国映象最深的莫过于那位年轻的帝王。

　　魏主迟暮，夏君壮年，而程王不过是弱冠青俊，在这场角逐中，谁最占优势？是老奸巨猾的权谋还是大把的时间和青春，呵，都不是我的事，至少现在还太早了呢。

　　“奴婢听说过他，的确是个能人。”含素鲜少夸人，不料也对戚姓北人刮目相看，“程王戚处宸十八岁即位，统治至今四年有余。”我正百无聊赖地撕扯着杜鹃花，把花瓣都放进小竹篮里面，正玩得高兴，含素停下来，我意识到气氛不对，赶忙应答几声，她才继续下去，“他登基初期便手段凌厉地除掉了掌管军务王氏一族和吏部主管，自掌兵权，还亲征樊州驱赶匈奴，十九岁时夺了魏国曹州，西域之邦争相讨好。”含素的声音向来平板，此时却愈加慷慨激昂，像是猛兽看到觊觎已久的猎物时那种难掩的兴奋，“嗯，是很厉害呢。”这次我是真的听进去了，枕着自己的手臂，指尖还捻着艳红的花瓣，指甲轻轻一掐，便沁出汁水来，“听说还没有封后呢，真想看看谁有这福气。”丢掉花瓣，身子一歪便靠在小榻上，喝了一口凉茶，含素看了我一眼却不言语，她其实是想再说说那位大名鼎鼎的远清公主吧，关于那位最尊贵的程国公主，我确实是有所耳闻，按阎端珏的话来说就是“千古第一坏女人”，我还真是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怵她。

　　“公主，今日可是大日子呢。”棠儿服侍我穿戴好，搀我出去，含素在门口等我上肩舆。今天的确是大日子，程国使臣到访，因是太子妃操办，所以各个宫眷都要出席。长长的甬道通向连殿阁都看不清的远方，两侧是高耸的宫墙，手指划过赤色暗红的墙，抬头向上望去，阳光漫过檐瓦，变成一种琉璃般的剔透金色，从前怎么就不觉得这一道墙也有看头。低头看看身上深青色描银纹缎袍，里衣白色的领口露出来，充满了江南的灵气，再抬手稍扶发髻，这头珠翠倒是颇重，虽留了些许未绾的发以示未嫁，但绾起的虚髻上已插了两只翠钿钗，一支白玉银苏别簪，一支云脚珍珠卷须簪并一排珠花，耳上一对白玉缀银苏坠子。

　　“皇上设宴畅元宫。”含素轻声说。我捻着指尖的尘埃，道：“可知此行的目的？”她停顿了一下，才说到：“似是和亲。”

　　阳光大好，宫墙只能遮出一条阴影，我靠着墙走，生怕晒到一点太阳，好像在冷宫呆久了，见不得一点日光。“和亲？”嘴角不由地勾了起来，像是小时候想起了可以捣蛋的事时神情中自然而然流露出的狡黠，“那岂不是很热闹嘛。”脚步不由加快，发髻上的步摇晃动，险些打到脸上，待行至岔路口，我停下脚步，转过头侧目瞧去，环佩叮咚，脚步声又近了些，远处香衣鬓影间行来的俏丽佳人，不是朱允蕙是谁。

　　她想是也早已看到了我，待行至这边，便加快了几步向我这边走来，我亦笑脸迎上去，做了一揖，“参见太子妃。”她忙伸手扶住我，我抬眼向她看去，她眉目温和，语气柔丽，唤了我一声妹妹。她身后是大队宫女内侍，手里都端着不少东西，她人本就高瘦，今日的脸色也不太好，想是操劳过度，她一身水红色描金凤穿牡丹宫装，高绾灵蛇髻，三对扁金翠钗，眉心贴一枚朱色花钿，髻上蛇口处还衔了一串红润的玛瑙，华美异常，她苍白的脸上倒平添了几分颜色。她拉着我问了好一会话，诉说了这阵子的忙碌，又邀我去东宫坐坐，我一一笑着应下，我自小便极会看人脸色，她虽然面上也是笑着，衣着鲜亮，风光无限，但眼眸中，嘴角边，甚至是身上散发出的气息，都让我感受到一种深深的孤独。

　　畅元宫是宫里最大的宴宫，最高规格的宴会都在这里举行，我后来知道，宴会交给朱允蕙筹划，也是因为她是程国嫁过来的郡主。现在还不是晚宴，只是接风的午宴，但场面已是十分宏大豪华。“先把礼物送去偏殿，让晚荷去把那盆花换了，病蔫蔫的像什么样子。”朱允蕙交待完便与我一同进殿，如今我的身份地位不同了，走起路来便也愈加昂首挺胸。朱允蕙坐在左下首太子的席位上，我则坐在左下首的第三位，我的上位应该是我未来的夫婿，如今的朔王手握兵权，爵至亲王，兼任兵部尚书，前些日子刚在西北解决与魏国边境的冲突，一回来，便又赐了婚。

　　阎端珏早早地到了，一身白底玄黄花纹长袍，玉冠束发，倒是特别安静地坐在对面，手里把玩着酒杯，眼睛瞅一瞅那几个空着的座位，却是一言不发。朔王还没来，我不停拿眼去看他，他自然是感觉到了，可就是不理我。不消一会，帝后便到了，我同众人一起行了礼便也就坐着不说话，身侧的位子还空着，心里也是空落落的，皇后看着我，欲言又止。

　　阳光大好，宫墙只能遮出一条阴影，我靠着墙走，生怕晒到一点太阳，好像在冷宫呆久了，见不得一点日光。“和亲？”嘴角不由地勾了起来，像是小时候想起了可以捣蛋的事时神情中自然而然流露出的狡黠，“那岂不是很热闹嘛。”脚步不由加快，发髻上的步摇晃动，险些打到脸上，待行至岔路口，我停下脚步，转过头侧目瞧去，环佩叮咚，脚步声又近了些，远处香衣鬓影间行来的俏丽佳人，不是朱允蕙是谁。

　　她想是也早已看到了我，待行之这边，便加快了几步向我这边走来，我亦笑脸迎上去，做了一揖，“参见太子妃。”她忙伸手扶住我，我抬眼向她看去，她眉目温和，语气柔丽，唤了我一声妹妹。她身后是大队宫女内侍，手里都端着不少东西，她人本就高瘦，今日的脸色也不太好，想是操劳过度，她一身水红色描金凤穿牡丹宫装，高绾灵蛇髻，三对扁金翠钗，眉心贴一枚朱色花钿，髻上蛇口处还衔了一串红润的玛瑙，华美异常，她苍白的脸上倒平添了几分颜色。她拉着我问了好一会话，诉说了这阵子的忙碌，又邀我去东宫坐坐，我一一笑着应下，我自小便极会看人脸色，她虽然面上也是笑着，衣着鲜亮，风光无限，但眼眸中，嘴角边，甚至是身上散发出的气息，都让我感受到一种深深的孤独。

　　畅元宫是宫里最大的宴宫，最高规格的宴会都在这里举行，我后来知道，宴会交给朱允蕙筹划，也是因为她是程国嫁过来的郡主。现在还不是晚宴，只是接风的午宴，但场面已是十分宏大豪华。“先把礼物送去偏殿，让晚荷去把那盆花换了，病蔫蔫的像什么样子。”朱允蕙交待完便与我一同进殿，如今我的身份地位不同了，走起路来便也愈加昂首挺胸。朱允蕙坐在左下首太子的席位上，我则坐在左下首的第三位，我的上位应该是我未来的夫婿，如今的朔王手握兵权，爵至亲王，兼任兵部尚书，前些日子刚在西北解决与魏国边境的冲突，一回来，便又赐了婚。

　　阎端珏早早地到了，一身白底玄黄花纹长袍，玉冠束发，倒是特别安静地坐在对面，手里把玩着酒杯，眼睛瞅一瞅那几个空着的座位，却是一言不发。朔王还没来，我不停拿眼去看他，他自然是感觉到了，可就是不理我。不消一会，帝后便到了，我同众人一起行了礼便也就坐着不说话，身侧的位子还空着，心里也是空落落的，皇后看着我，欲言又止。

　　“程国来使远清公主到！”

　　殿内忽然静了下来，众人将目光投向大殿门口，缓缓地，一点点，光影颜色聚集在一起，拼凑出了一个人影，向这里走来，仿佛要走到每一个人心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