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已成客，你我不相识》破晓安眠

14、弟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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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先去的是一家旅行社，我局促地坐了下来。
　　坐在我面前的是一位打扮时髦的阿姨，见到我的第一句话就是：“哪个学校毕业的？”
　　“D大！”我将手里的简历递给时髦阿姨。
　　时髦阿姨接过简历，随手放在一边，说：“D大？D大好像没有旅游系吧？”
　　我点点头。
　　“那你是什么专业？”
　　“金融！”
　　阿姨显得一惊：“金融专业跑到我们这里来干嘛？”
　　我认真地说：“大家不都说毕业之后，你从事的工作可能和你的专业有所出入吗？学金融的就不能进旅行社？”
　　时髦阿姨看也不看我：“考了导游证了吗？”
　　我摇头，“没！”
　　“进旅行社的第一个条件就是有导游证，没导游证那是不行的！”
　　我两眼泪汪汪地要求道：“我挺喜欢玩的，当导游的感觉一定很不错！能不能给我一个表现的机会？”
　　时髦阿姨抬头看着我，嘴角轻轻抽搐，她说：“可以，你先考导游证，然后再来，机会多得是！”
　　“那现在呢？”
　　“你可以跟团学习！”
　　“月工资？”我激动地问。
　　“没钱！”
　　“没钱？”
　　时髦阿姨反问：“你想怎样？”
　　“月工资三千！”
　　时髦阿姨干咳了两声，然后不动声色地去接后面的学生送来简历。
　　我被无视了！
　　很自觉地，我拿回简历站了起来，去了一家星级饭店招聘处。
　　虽然旅游招聘处和星级招聘处只隔几米路，但是前来应聘的学生太多，我几乎是每隔一分钟才能向前挪半步，约莫半个多小时，我终于汗流浃背地挪到了星级饭店招聘处。
　　这次我是站着和星级饭店招聘人员说话的，对方是有点姿色的男人，虽然上了年纪，但魅力不减，估计年轻的时候，是少女杀手！
　　“哪个学校毕业的？”直截了当。
　　“D大，明年上半年毕业！”我如实禀告。
　　对方显得漫不经心，“哦，那就是实习了？”
　　“嗯。”
　　“什么专业的？”
　　“金融。”
　　对方惊讶地看着我，“为什么想进酒店？”
　　“不知道。”
　　“不知道？”对方错愕。
　　“不是……”我想了想，“酒店发展前途无量！”
　　对方莞尔一笑，然后露出复杂地神色，他说：“是啊，前途无量……”
　　我可怜兮兮地望着他，问：“我是金融专业的，不可以进酒店么？”
　　“也不是！”他似笑非笑地说，“我们现在急缺学历高又有经验的大学生，你的学历够了，但是专业与我们酒店工作不对口……”
　　他把玩着我的简介，笑意更加浓烈了，“现在的大学生眼高手低，大事做不了，小事不愿做，从基层做起，又嫌弃浪费才华……酒店，我想你知道最低层除了清洁工，就是服务员，如果你愿意先从低层做起，我们可以考虑！”
　　“可以！”我几乎是脱口而出，因为我急切想找到一份工作，专业对不对口没问题，反正现在是实习，不是毕业，等我赚够了钱，就找高薪工作，“低层做起，我可以的！”
　　对方打量了一下我的身形，随后点点头，“明天来我们酒店报道！”
　　“真的？”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么简单吗？
　　我按耐住心里的狂喜，问：“月工资是？”
　　“第一个月1500，第二个月2000，第三个月如果你愿意继续留下来，5000以上！”
　　听完这些阿拉伯数字，我整个人似乎都要飘起来了。
　　三个月就可以当白领，好差事啊！
　　“好！”我迫不及待地将简历放到桌子上，再优哉游哉地跑出人才市场！
　　首次出战便大捷，前途一片明媚！
　　返校的途中，我哼着流行乐曲，带着无比灿烂的微笑去策划我美好的明天。
　　刚下车，我就看到了叶桑，他正和我的三个室友说话，看他说话时的表情和动作，似乎在极力辩解着什么似地。
　　见到我，孔艳和满瑶赶紧招手，只听孔艳说：：“莫离，什么时候找了学长当男朋友都不说一声，真不够意思，难怪我们说找对象的时候，你总是无动于衷，原来是有坚强的后盾啊！”
　　啊？男朋友？还是学长，谁啊？我怎么不知道？
　　我满腹狐疑地走上前，李澜一把将我推向叶桑，犹豫毫无征兆和预防，我脚步不稳，径直地扑在了叶桑身上！
　　我华丽丽地动作，就像八辈子没见到男人的饥渴女人一样，饿狼扑食！
　　叶桑双臂一紧，钳住了要栽地的我。
　　好了，这样的动作，我跳进黄河洗不清了！
　　认栽！
　　我平复心情，静静地拉开叶桑的手臂，看着三个室友，做好被批斗的准备。
　　“请客！”三个人异口同声地冒出这两个字。
　　“没钱！”我简单明了。
　　我现在穷光蛋一个，在哪抢钱请客？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孔艳嘿嘿地一笑，然后指着叶桑说：“你没有，他有啊！”
　　我看着叶桑，叶桑也看着我。
　　让他出钱请室友吃饭，简直就是在铁公鸡身上拔毛！因为我们仅仅只是认识，偶尔说说话，也是不痛不痒的，我们的关系还没有进展到双方可以毫无所求的免费出资。当然，莫影住在他那，也是要预付房租费的，谁那么傻和你非亲非故，还免费给你提供这提供那的？
　　“恩，好啊！你们喜欢在哪家饭店吃饭？”叶桑突然说。
　　我几乎快把眼珠子给瞪出来了，我没听错吧？
　　三个室友如愿以偿地哈哈大笑，然后前呼后拥地围在叶桑身边。
　　孔艳说：“刚才还和我们装纯说没有女朋友，莫离一来，整个人都换了！这表情，这语气，这态度……啧啧……恋爱中的小男生啊！”
　　听罢，我顿觉头痛！
　　清晰的头脑，敏锐的眼光，丰富的联想，缜密的逻辑推断，构成了一个合格八卦人员的基本要素。然而，她们除了丰富的联想，其他的三个条件全部不具备，我该用什么来称呼她们？
　　作家！对，就是作家！这类人想象丰富。
　　再看看叶桑，他的表情也不是很好。
　　叶桑带着我们去了一家三星级饭店吃了一顿饭后，室友们满意地离去，留下我们独处。
　　我们并肩走在喧闹的大街，一时无言。
　　走了一段路，我忽而觉得很冷，于是缩了缩身子，暗自抱怨这鬼天气。
　　我踌躇了半天，说：“今天你请客的钱，我会还你的。”
　　“不用了！”叶桑淡淡地说。
　　不用最好，我正处于难民时期。
　　心里这样想，嘴巴上还是要象征性地说一下：“我还是还你好了！我不想欠别人人情！”
　　“哦，这样啊！”叶桑垂眸，“那随便你！”
　　靠，早知道你这么说，打死我也不会嘴上象征性地客套。
　　“对了！”郁闷了半晌，我扭头看着叶桑，“你怎么和我室友碰上了？她们怎么认识你？”
　　叶桑目光深邃远长，他回答道：“你刚走，她们就出现了，然后硬说我们是情侣，我辩解不是，三个人缠了我一个上午！”
　　可怜的人！我哀默。
　　“对了！”叶桑语气一转，“你怎么突然就走了？去哪了？”
　　“人才市场！”
　　“去那干嘛？”
　　“找工作呗！”
　　“找到了吗？”
　　“嗯。”提到工作，我立刻神采奕奕，这种好差事居然给我遇上了，于是我乐呵呵地说：“这次给我捡到宝了，那个人说第一个月1500，第二个月2000，第三个月如果我愿意继续留下来，5000以上！”
　　“这也太快了吧？”叶桑眉头紧锁，一脸不相信地模样，“什么行业？”
　　我立刻说：“酒店！”
　　“酒店？”叶桑顿住脚步，用异样的眼神看着我，“你要进酒店？”
　　“怎么？很羡慕？要不你也去？”我笑嘻嘻地看着叶桑，“五星级哦！”
　　叶桑抿唇，神色冷峻。
　　我还是头一次看见他这样的表情，他给我的印象就是一个性格外向的男生，有点自恋有点搞笑，属于绿色和谐对社会对少女无公害的一类良民，却不想也能看到他冷峻沉默的一面。
　　闷了半天，叶桑不冷不热地说：“切，酒店啊！开出这个诱人的条件，天知道他们要你去干什么！”
　　我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认真地看着叶桑。
　　他的表情还是那么臭，我把这种反应归结为：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能干什么啊，大不了洗洗碗擦擦地，或者端盘子上菜之类的吧！”
　　在我看来，酒店服务员一般都是做这种事。
　　叶桑反问我：“那么你觉得洗洗碗擦擦地，或者端盘子上菜，这种接近打杂的活儿，值得酒店花那么多钱聘请吗？”
　　“人家是五星级酒店，员工待遇高啊！”我脱口道，“而且我还是D大的，这个招牌打出去，那就是钞票啊！”
　　叶桑冷笑，尔后不咸不淡地说：“可是你是学金融专业，和酒店管理没有什么联系，他们凭什么花那么多钱，去请一个可能是娇生惯养，什么也不会做的大学生？”
　　我忿忿道：“你怎么知道我娇生惯养？我受过的苦比你吃过的饭都要多！还有，谁毕业后找工作都是专业对口的，不是说……”
　　我的话还没说完，叶桑瞟了我一眼，然后迅速截断我的话：“但愿如此，希望你不会吃亏……恩，那么最后祝你好运！”
　　说完，他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我的视线之内。
　　我闷闷地转身回校，心里思索着该怎么打发莫影回家。
　　说句老实话，我的确是那种矛盾的神经质，一面对大学产生怀疑，一面苦口婆心地规劝不爱学习的莫影，希望他能考上更好的大学。一面纠结毕业就等于失业，一面自信自己可以找到一份前途无量的工作。
　　就在我走进D大校门口的那一刻，叶桑灵异一般地出现在我身后，然后拍了拍我的肩，问道：“你在哪个酒店工作？应聘的时间是什么时候？”
　　我浑身打了个寒颤，然后惊愕地转身，继而嘻嘻地笑。
　　我猜测，他一定是在回去的路上左思右想，觉得这份工作前途明媚，也想进去。
　　“明日大酒店，明天早上九点应聘！”
　　“哦。”叶桑沉闷地应声。
　　我问：“你是不是想进啊？”
　　叶桑没有回答，只是问：“你考虑清楚了吗？”
　　“什么？”
　　“进酒店！”
　　我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回答道：“那当然！这么好的工作哪找啊？”
　　叶桑嘴角漾起一抹冷笑，只听他说：“这个世界没有天上掉馅饼的事情，就算有，你也要相信，那只馅饼不会砸在你的头上！”
　　叶桑的一席话落定，我就不高兴了，这叫什么话？仿佛酒店的工作就是天上掉馅饼似地。当然，我也并非那种头脑不灵光之人，他的言外之意，我还是懂的。
　　我不开心地说：“什么叫掉馅饼？人家五星级酒店，工资那么高很正常！”
　　叶桑明眸黯了一黯，嘴角牵动着，似乎想立刻反驳，但又无从开口似地。
　　久久，他仿佛是做了很大的思想挣扎之后，才煞有介事地问我：“那么，酒店很乱，你……知不知道？”
　　我微微一愣，想了半天发恍然大悟。
　　爸妈曾告诉我，女孩子找工作最好不要进酒店，那里面经常有无良的客人轻薄女性服务员的事情发生。
　　“五星级酒店又不是一般般的酒店，能进去的人非富即贵，他们都有一定的涵养，你当是流氓地痞呢？”
　　叶桑摇了摇头，说：“再优秀的酒店，优秀的只是它的管理模式、人性化的服务以及先进的设备，却无法选择顾客！世界之大，人色各样，你能看出谁才是好人，谁又是谦谦君子吗？”
　　我不爱听叶桑的话，一点也不爱听。
　　我和他无冤无仇的，犯得着有事没事就泼我冷水吗？酒店怎么了？无良的客人又怎么了？人家那是五星级的酒店，又不是一般般的露天小摊贩。就算酒店不能选择客人，我就不信有谁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做违法的事情。
　　我越想越生气，越是生气说话就越口无遮拦：“你到底是嫉妒，还是跟我过不去？有必要把酒店的工作说得那么污秽不堪么？都像你说得那样，谁还进酒店工作啊？”
　　叶桑微微诧异地望着我，最后平静地叙述：“其一，我没有必要和你过不去。其二，我并没有把酒店说得污秽不堪，是你曲解了我的意思。其三，众目睽睽之下抢劫的事情经常发生，何况是酒后的客人，什么事都可能做得出来！那个时候如果他们犯错，可以用‘我醉了’这三个字，来减轻自己所犯的罪。”
　　一个人在处于情绪烦躁的时候，往往是听不进去别人的规劝，甚至旁人多说一句话，也觉得啰嗦无比。而我，恰恰处于这个时期。如果当时的我有现在的心智，叶桑的一句“你觉得洗洗碗擦擦地，或者端盘子上菜，这种接近打杂的活儿，值得酒店花那么多钱聘请吗”，就足够让我对酒店的招聘产生质疑，但是那时候的我单纯到脑残，以为自己的学历有多么的了不起，以为凡是在五星级工作的人，哪怕是擦地的阿姨，月收入也是丰厚的。
　　“好了，好了！别说了，和我妈一样！”我重重得强调了“妈”这个字。
　　叶桑窘迫地笑了笑，然后耸耸肩，径直地与我错身而过。
　　“打扰了！”丢下这三个字后，他走得头也不回。
　　我下意识地转身朝着叶桑的背影做了一个鬼脸，然后大步地走回寝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