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低语的石韦（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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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一块浸润了浓墨的巨大丝绒，温柔而严密地覆盖了卡塞尔校园。
从击剑馆独自返回宿舍的小径上，路灯在鹅卵石路面投下昏黄的光晕，像是散落一地的陈旧蜜糖。晚风穿过古老的建筑群，带来橡树叶的沙沙低语，以及远处森林边缘特有的、混合着潮湿泥土与冷杉的气息。
这清凉的微风稍稍抚平了因持续挥刀而燥热的肌肤，也令肩背伤口那愈合期的麻痒感变得明显起来。
然而，身体深处的异样却并未随风散去。那并非疼痛，而是一种更细微、更持续的存在感，仿佛有极细的、冰冷的金属砂砾被混入了温热的血液中，随着每一次心跳，在血管壁上一次又一次地、无声地刮擦。这感觉成了她新的、私密的背景噪音，与寂静的夜，与她独行的脚步相伴。
推开那扇久违的宿舍门，一股微尘与清冷空气混合的、略带滞涩感的气味悄然漫出。
离开的时间确实不短了。夔门任务前的紧急整备，紧接着便是漫长而无奈的医疗翼时光，让这方本属于她的、本应最为熟稔的空间，也蒙上了一层陌生的薄纱，透着一种无人居住的清冷。
上杉鹤见羽按下门边的开关，暖黄色的灯光自天花板倾泻而下，驱散了角落的暗影，也清晰地照亮了书桌、椅背上层叠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浮尘。
一种缓慢而细致的清理过程开始了。更换床单，擦拭桌面，将散落的几本书籍归位。直到用温热的清水洗去训练后的薄汗与尘埃，换上柔软干燥的棉质睡衣，鹤见羽才真正允许自己松弛下来，陷进书桌前那张还算舒适的椅子里。
笔记本电脑被打开，屏幕亮起的幽蓝光芒，成为这间回暖的屋子里最醒目的光源，映照着她没什么波澜、却因光线角度而显得轮廓愈发清晰的脸庞。
几乎是出于惯性，她修长的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点开了那个熟悉的、印着守夜人论坛徽标的书签。
首页果然没有让她“失望”，几个标着“HOT”或缀着火焰图标的帖子被顶在最上方，洋溢着卡塞尔特有的、将生死危机与日常八卦混为一谈的奇异氛围：
【爆！今夜无眠！装备部再次验证“艺术就是爆炸”，求问曼施坦因教授心理阴影面积！】
【多图流】从不同宿舍楼视角直击装备部大楼冒烟盛况！附：疑似某研究员穿着睡衣狂奔高清图！
【理性讨论】本学期装备部爆炸频率是否已突破历史记录？我们的校园安全评级真的没问题吗？】
【（投票）你认为装备部下一次爆炸会发生在何时？A.三天内 B.一周内 C.他们能消停一个月算我输】
带着一丝近乎怜悯的好奇，鹤见羽点开了那个多图贴。
手机拍摄的画面虽然晃动且模糊，但依旧能感受到那股隔着屏幕都能呛到的烟尘味。
一张张照片滑过：夜空下格外醒目的橘红色火光与翻滚的浓烟；穿着各种奇装异服（包括但不限于恐龙睡衣、龙虾玩偶服）的学生在广场上围观；最绝的一张，是某个穿着白大褂、头发炸起的身影，只穿着一只拖鞋，正以百米冲刺的速度逃离现场，背景是喷出火星的窗口，配文：“生命的奇迹！致敬每一位在装备部坚持呼吸的勇士！”
她极淡地牵动了一下唇角，像是被这荒诞的景象取悦，但那笑意浅薄，未曾触及眼底深处那抹固有的沉静。
装备部……他们存在的意义，或许就是为了不断挑战风纪委员会和校工部的忍耐极限吧。
指尖继续向下滑动，更多光怪陆离的帖子刷新出来。然后，她的动作有了一个微不可察的凝滞。
在一个标注着“八卦闲聊”分区、热度正急速攀升的帖子标题里，她看到了自己的名字，或者说，是那个在论坛上广为流传的代号。标题用加粗的字体写着：
《深度八卦！“月下松鹤”今日餐厅现身，同席者竟有S级与F级！这是什么神仙组合？》
帖子首楼就是那张角度刁钻的照片：芬格尔龇牙咧嘴地揉着明显发红的手背，表情夸张得像在演默剧；她自己则侧着脸，神情在抓拍下显得有些过于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漠然；而坐在对面的路明非，则是一脸状况外的茫然，眼神飘向别处，仿佛灵魂出窍。
构图充满了戏剧性的张力，完美契合了八卦的主题。
楼下的回复以惊人的速度堆叠，充分展示了卡塞尔学生们在繁重课业与屠龙压力下依旧旺盛的八卦精力：
【1L】沙发！我靠！这是什么梦幻联动？
【2L】月下松鹤？！真的是上杉学姐！她居然会和芬格尔这货一起吃饭？（没有看不起芬格尔师兄的意思，但他确实……嗯，你懂的）
【3L】重点是S级好吗！路明非！那个新生！上杉学姐怎么会认识他？还一起吃饭？
【4L】回楼上，说不定只是拼桌？食堂人多嘛。
【5L】拼桌？你看芬格尔那贱兮兮的样子和学姐那冷冰冰的表情，像是单纯的拼桌吗？我感觉芬格尔师兄是在作死边缘试探然后被无情镇压了。
【6L】只有我注意到S级师弟那手足无措的样子了吗？好像误入大佬饭局的小鹌鹑，有点可爱怎么回事？
【7L】可爱+1，但楼上醒醒，人家是S级，再鹌鹑也是能碾轧我们的S级！
【8L】所以到底怎么回事？有人知道内幕吗？他们之前有过交集？
【9L】交集？据我所知没有。上杉学姐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除了必要的课程和任务，基本不和人接触。路明非更是刚来没多久。
【10L】会不会是因为……三峡任务？就是叶胜和酒德亚纪牺牲的那个夔门计划？
【11L】不可能吧？我记得参与名单里没有路明非啊。他一个新生，怎么可能参与那种级别的行动？
【12L】楼上正解。夔门计划是执行部的精锐小队，上杉学姐是因为其水下作战能力和对龙文遗迹的敏锐感知被特召加入的，路明非压根不在名单上。而且后来校长急召会上他不是还露面了吗？
【13L】那就奇怪了……难道真是偶然？或者是校长安排？毕竟都是昂热校长关注的人。
【14L】别猜了别猜了，说不定就是学姐心情好，顺便拯救一下两位孤独男士的用餐体验（狗头保命）。
【15L】说到校长关注……提醒一下各位，上杉学姐是不是快毕业了？她这种级别的大佬，下一步会怎么走？
【16L】！！！对啊！差点忘了，学姐好像是比楚子航师兄还高一届的？这学期结束就差不多了吧？
【17L】执行部总部肯定早就挥舞着橄榄枝在等着了吧？说不定直接空降某个精英行动组当负责人。
【18L】以学姐的实力和血统，完全有可能。不过……她不是从日本分部交换过来的吗？日本那边会轻易放人？
【19L】日本分部最近内部好像也不太平静，听说有些人事变动。而且感觉学姐跟昂热校长更亲近，留在本部的可能性更大吧？
【20L】内部消息（不确定真假），执行部确实开出了极其优厚的条件，资源倾斜力度很大，据说诺玛那边都已经预留好位置了。
【21L】啧啧，看来又是一场腥风血雨的抢人大战。不过感觉学姐不是看重条件的人，她会怎么选还真不好说。
【22L】不管怎么选，希望学姐一切顺利！“月下松鹤”可是我们卡塞尔的排面啊！
【23L】排面+1，虽然平时感觉高不可攀，但每次看到学姐，都觉得我们学校逼格满满。
【24L】只有我好奇日本分部那边为什么一直没动静吗？按道理，自己家的王牌，怎么也得表示一下吧？
……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低语的石韦（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