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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照片 “……从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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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晚知醒来的时候,电视已经被关掉了,客厅的灯也熄灭,只有不远处的餐厅留了灯,光线很温和。
他扶着脑袋坐起身,发现自己身上被盖了毛毯,茶几上那些空酒瓶也被收走,明显是乔婶来过。
他们三个居然喝酒喝到直接倒在沙发上睡着了,还劳烦长辈替他们操心。
宋晚知打算回房间睡,他回头看了一眼,不由得刹住了脚步。
这张长沙发的另一头,谢竹尘枕在许荷声的臂弯,双手还紧紧搂着对方的脖子,隔着毛毯可以看出许荷声另一只手也环抱在谢竹尘腰间。
两个弟弟就以这样亲密的姿势靠在沙发扶手上熟睡,像冬日里相互依偎取暖的小猫小狗,看得他心快要融化了一般。
但他不免担忧:难道乔婶进来给他们盖毯子的时候,两个人也是这个姿势吗……
宋晚知扶着有些落枕的脖子往房间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感觉自己实在多心:小谢和小许从小就一起睡,习惯使然而已,被乔婶看到也只会觉得两个孩子感情好,又怎么会多想?
他关上房间门的同时,沙发上的许荷声睁开了双眼,眉目间毫无睡意。
许荷声并不热衷于喝酒助兴或是借酒消愁,只是零点前后另外两个人一杯接着一杯,他不明所以,但依然跟着干杯,最后就喝到同样不省人事的地步。
其实乔婶来给他们关灯盖毯子的时候,许荷声就醒了,不过有前车之鉴,他没有睁眼,也没有作出什么反应,确认安全以后就不再紧绷。
臂弯里靠着的人眉眼舒展,呼吸匀长,睡得少见地安心。许荷声近距离垂眸看了几十分钟,才掀开毯子,就着这个姿势伸手架上谢竹尘的膝盖,站起身的同时把人稳稳抱了起来。
怀里的人没被弄醒,只是无意间把他的脖子搂得更紧了些,让他不得不低头配合。
许荷声走进谢竹尘的房间,把谢竹尘放到床上,要起身时对方却不松手,他进退维谷,抓过床头那只“复活”的小熊,用它轻轻碰了碰谢竹尘的手。
谢竹尘搂着他的劲儿逐渐卸了几分,他趁机抓着谢竹尘手放到玩偶上,把自己换下来。
谢竹尘抱着小熊,安分了很多。
许荷声扯过被子给谢竹尘盖上,俯身帮他拨开睡乱的长发,思索了很久,低头吻在谢竹尘左眼下的那一道疤痕。
几乎是一触即分,他起身以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借着走廊渗进来的灯光,拍下谢竹尘此刻的样子。
距上次谢竹尘发现他相册里只有一张照片只过了一天,而现在他翻看相册,里面已经有了五十多张照片,足够填满一页屏幕。
他一张一张翻过去,看了十几张照片以后,像是刚意识到什么又关了手机,把目光放回谢竹尘脸上。
又看了很久,他声音极低地说:“新年快乐,小尘哥哥。”
随后他去反锁了房间的门,绕过床从那扇通往后院的小门出去。
站在檐下的那一刻,他才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又开始下雪了,地上铺了薄薄一层,空中纷纷扬扬飘了满天。
门口挂着的灯笼随风轻轻摇着,站在下方的许荷声额前几缕发也被吹得往同一方向偏了几分。
他想起什么,不由得低头一笑,从另一扇小门回了自己的房间。
“小尘,过来。”
庄念昔的声音如记忆中那般温柔,他和谢远度坐在那只熟悉的沙发上,抬手示意谢竹尘靠近。
谢竹尘走过去坐在他身边,面前放着一个插着蜡烛的蛋糕。窗外天空不知为何有那么多阴云,昏暗的屋子仅有眼前被烛光点亮小片空间,他眯眼去数蛋糕上的蜡烛,却怎样都数不清。
谢远度拍着他的肩:“十八岁了,小尘已经是大人了。”
谢竹尘迟疑地重复:“十八岁……”
庄念昔点头:“是啊,可以对自己的行为负起责任了。”
他们为他庆祝着这个日子,仿佛真的从他小时候起看着他一步步长大成人,谢竹尘忽略自己的那份犹疑,沉浸在幸福当中。
门铃忽然被按响,声音居然有些尖锐。
谢竹尘站起身去开门,谁知门刚开了条缝,他双手的手腕上就多了一副手铐。
门外的人穿着警服,嗓音犀利而冰冷:“你想逃到哪里去?想躲到什么时候?”
谢竹尘愕然后退几步,他回头想解释什么,却撞上两双失望的眼,把他要说的苍白的一切统统堵在了喉咙里。
他艰难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看到满地尸体,他们面容模糊,个个穿着白大褂,衣料无一不被血染透。
谢竹尘呼吸格外困难,他想离开,但到处都是血泊,他每走一步都会踩到谁的手脚,连尸体的骨头折断的脆响都清晰可闻。
他耳边出现一道声音,随后越发密集起来,像是无数人在围绕他窃窃私语,他一句都听不清,但依然知道这些凌厉而混乱的声音都是在诅咒他、审判他或是讥讽他。
他想捂紧耳朵,但手铐死死禁锢着他,要把他拖到血海之中,让他溺死在罪恶与疯魔之间。
谢竹尘以为这已经是最绝望的,可他一转头,发现被押送到行刑地前的不止他一个。
许荷声同样是满手的血,只来得及匆匆看他一眼,堆积如山的尸骨倏忽从后涌来,将他掩埋在了最底下。
谢竹尘猝然惊醒,他急促地喘着口气,失神地望着天花板,用了十几秒分清梦境与现实。
他额前颈后全是冷汗,撑着床坐起身来发了会儿呆,然后把头埋在膝盖后,双手自暴自弃地抓了把睡乱的长发。
大年初一做了个绝顶吉利的梦……
他不想再回忆梦的内容,强行把自己拉回现实,去思索自己昨晚是怎么回房间睡的。他努力回想,却连自己是什么时候真正喝醉的都忘了。
他往身边摸了摸,没摸到手机,结果从口袋里掏出来了,好险睡了一晚没有压坏。
一看时间,已经九点多了,但走廊没有半点声音,估计今天没人早起。反倒是窗外远远听得见鞭炮声,不至于把人吵醒,平添些过年的气息。
谢竹尘洗漱完多往自己脸上泼了一把冷水,对着镜子生疏地将头发重新扎起来。要推门出房间的时候发现门把手转不动,他对自己喝断片还不忘锁门的惯性感到欣慰。
刚一开门,他就瞧见客厅里宋晚知和许荷声已经坐在沙发上,手里都拿着部手机低头看。算上谢竹尘刚醒那会儿觉得外面很安静的时候,两人可能有四十多分钟坐在一块但毫无交流。
谢竹尘在这种极偶尔的时候会觉得,社会化晚一点挺好的,如果换成他,早就尴尬难捱拼命找话题了。
刚梦到那种情景,他见到许荷声其实还有些后怕和忐忑。
好在他过去坐下以后,宋晚知就递了话头:“小谢,乔婶说赵叔可能一时起不来,刚才你也还睡着,她就打算早饭先不做,到中午多做些。她现在在二楼。”
宋晚知把桌上的盘子朝他这边推了推:“乔婶说这是她儿子上次回家从南方带的糕点,让我们先垫垫。”
谢竹尘看了一眼,目光就没再移开。
盘里盛的白色长方块糕点乍一看是一个整体,但从侧面看得到薄如纸的片层。谢竹尘小心地撕了一片,对着光能看到其中细细的桂花。
他把糕点含在口里,化开的清甜绵软是南方独有的细腻,让他心生眷念。
谢竹尘喃喃道:“云片糕……我都记不清它的味道了。”
徊安的大街小巷,几乎哪条路上都找得到有卖云片糕的店铺或摊贩。父母每次带他出门,几乎都会给他买上一盒。
他年纪很小,但懂得节制,每天只吃一片半片就放回冰箱,总觉得只要慢慢吃完一盒,爸爸妈妈忙完再次带他去玩的日子就到得快一些。
阴差阳错,他这十年生活在北方的筝明市,不曾有一次听说过云片糕,如果不是回忆有迹可循,他到现在也不知道南方有这么一样糕点。
宋晚知看出他笑里藏着的落寞,想转移他注意力,于是随口问:“昨晚你们什么时候回房间睡的?”
谢竹尘:“我也不记得了……我们?”
许荷声瞥了宋晚知一眼。
宋晚知立即自然地转移话题:“没什么。小谢,昨晚拍的合照还没给我们发吧?”
谢竹尘一想还真是,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正要解开锁屏却刹住手。
“……我突然想起我房间窗帘还没拉开”,谢竹尘站起来,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很自然,“我先过去一趟,马上就发。”
他遛回自己房间,划开手机锁屏,果然页面上依然停留在昨天他没继续看下去的漫画情节,偏偏还停在最关键的一帧,画面极有视觉冲击力。
退出页面之前他还是觉得不看完有些可惜,就点了收藏,然后才把合照给另外两人发了过去。
依照他自己所说,他实心眼地拉开了房间窗帘,顷刻被满院的积雪晃了一下眼。
谢竹尘看了一会儿,回客厅的时候看到依旧毫无交流的两人,福至心灵地问:“昨晚又下雪了,去后院看看……?”
于是几分钟后,三人在各自房间穿上外套,进了后院。
昨晚雪下得大,虽然今早就停了,但积雪还是没过了脚踝。
从这边看得见远处的群山,白雪覆盖在山上,自成一派风景,宋晚知大概颇为欣赏,拿着手机放大了拍,完全不辜负新设备的高像素。
谢竹尘手机在房间里,他想了想,半蹲在雪地里,用戴着手套的手拢起一堆雪,又慢慢地压实。
许荷声蹲在他身边:“小尘哥哥,这是你说过的堆雪人吗?”
谢竹尘点头,眼睛微微发亮,映着雪地反射的光:“我小时候堆过,但堆得不好,不知道现在有没有长进……你来帮我吗?”
许荷声闻言捧起一捧雪,堆在雪堆上方,然后学着谢竹尘的动作压实。
他学得太认真,倒让谢竹尘不知道怎么下手。
宋晚知拍完照片自己欣赏了一遍,回头一看,直接收起手机加入:“我给你们堆脑袋吧。”
谢竹尘:“那太好了,我小时候堆的雪人脑袋总是不圆。”
谢竹尘和许荷声几乎头挨着头,一层一层往上压雪,谢竹尘重复着机械的动作,对堆了多高并没有概念。直到他们蹲着已经够不到顶端,他才停了手。
他走到宋晚知身边一看,发现对方正一脑门官司地上网搜堆雪人教程,而面前有一个难以描述形状的雪块。
谢竹尘忍着没出声,但还是被宋晚知发现,对方摇头叹了口气,最后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
“看来不是我小时候的问题,”谢竹尘笑出声,“Soir哥哥,你真好学,都开始找网课了。”
许荷声嘴角上扬了微乎其微的弧度,嘲笑的态度却并不隐晦。
宋晚知假装生气用手机隔空点了点:“怎么,你们两个现在学会笑话我了?可不要不相信,网上什么都有,我在国外上网的时候还找到过把巧克力编进头发里带进教室的教程。”
谢竹尘静了几秒,忽然问:“那你试过吗?”
宋晚知一摊手:“进门就被教授嘲笑了,说我像个漂亮的拖把。”
谢竹尘又开始笑了。
宋晚知在手机上进修了五分钟,抬头找了找,发现乔婶恰好坐在二楼窗边补衣服,于是轻轻叫了声:“乔婶——”
乔婶听力意外很好,很快开窗探头:“小宋,怎么了——”
“我们能借厨房里的碗用用吗?就一只——”
“当然啦——”
得了首肯,宋晚知从小门进了自己房间又去了走廊,过一会儿拿着一只不锈钢大碗走回后院。
谢竹尘和许荷声在他的指挥下把那个雪块滚得更大了些,而他用碗口抵在那块雪上,打磨一般刮着表面。
宋晚知胸有成竹地一点一点磨着,雪块逐渐变成雪球,雪球又逐渐变得平整光滑。十分钟后,俨然变成一颗巨型椰子蛋,已经是收藏品级别的了。
谢竹尘心虚地扯着自己的手套:“Soir哥哥,我刚刚笑得有点大声了。”
宋晚知歪头挑了一下眉,表示他不跟小孩子计较。
他们三个小心地把这个圆得不能再圆的雪球放到了院子中央的雪堆上,固定好以后捡了树枝作手。
乔婶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二楼下来的,从另一个门进了后院:“诶呀,三个孩子手真巧,把这个给它戴上吧。”
她手上拿着条红围巾,是已经脱了好几根线的旧款式,谢竹尘想推拒,但围巾被直接塞进了怀里。
乔婶:“婶子早就打算扔了,就是总觉得它还能拿来干点儿什么,就一直留着占地儿。别穷客气了,拿去玩儿就好。”
乔婶说罢就回了屋里,谢竹尘把围巾折了一下,端端正正戴在了雪人脖子上——虽然它应该不算有脖子。
谢竹尘回头,看到许荷声举着手机不知道又在看什么,温声说:“帮我拍张照吧,我第一次见这么高的雪人。”
尽管很不明显,他也发现许荷声似乎有些意外,他心想:和雪人拍照很奇怪吗?
不过许荷声很快就举起手机对准了谢竹尘,谢竹尘不敢靠雪人太近,就双手比了剪刀,和雪人的树枝手手势相同。
谢竹尘拍完凑到许荷声身边看照片,他原以为自己摆出的动作有些幼稚,但照片里的他眉眼微弯,碎发沾着雪花,距离和角度恰到好处,让画面透着几分灵动。
他知道自己是不上相的,每次学校要求拍证件照的时候,他总会觉得印出的照片上的那个他有些奇怪。
但许荷声甚至没有用专业设备,仅仅是用一部手机,就把他拍成了这样。
谢竹尘忍不住问:“小声,你有学过摄影吗?”
许荷声抬眸注视着认真研究照片的谢竹尘,而后者内心正在怀疑是不是自己头发留长以后反而比以前顺眼许多。
“……从来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