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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除夜 新年快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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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彻底黑下去,他们三个玩尽兴,收拾了剩下的烟花一起回了屋里。
谢竹尘走在后面,看着许荷声身上和白天一样的衣服,心里纳闷,难道许荷声专门回房间只放了趟手机却没脱外套吗?
客厅的电视早就被打开,春晚还有一阵才开场,这时上演的是预热节目。
三个人打算进厨房帮忙,赵叔拗不过他们,就打发他们边吃水果边把客厅的茶几清出一半来,看样子是要准备放案板捏饺子。
桌上摆满了沙糖桔、糖果、瓜子、饮料和啤酒,宋晚知抱走一听啤酒,谢竹尘埋头一板一眼地挪盘子,忽然嘴边凑过来一颗剥开的糖,他下意识张嘴吃进去。
花了三秒钟时间,他发现是许荷声塞过来的,又尝出是草莓味的巧克力。
宋晚知又过来搬啤酒,随口提醒了一句:“小谢,再推那边盘子就牺牲了。”
谢竹尘停止走神,仁慈地收回手,许荷声在桌子另一头把摇摇欲坠的盘子推了回来。
赵叔剁好了馅,抬着案板走过来。赵叔和面,许荷声帮着擀皮,谢竹尘和宋晚知学艺不精,自觉坐在另一边包饺子。
谢竹尘最近两年没有动手包过饺子,其实梁荼教过他,但看会和会做是两码事。他自己过年的时候第一次尝试做,结果擀皮擀得太差,饺子一下锅全破了。
谢竹尘心不在焉垂眸包饺子,那边赵叔压完面团忽然一拍脑袋:“真是年纪大了,这都能忘。”
说完就起身上了二楼,隐约有翻箱倒柜的声音,最后手里握着什么东西回到这边。
宋晚知离得近,看得清楚:“硬币?赵叔,拿硬币做什么?”
赵叔脚步一顿,狐疑地瞅了宋晚知一眼,宋晚知噤了声,不理解为什么忽然这么严肃。
谢竹尘连忙挥了挥自己沾满面粉的手:“赵叔,他之前在国外读书,近年才回国的,不大懂这些。”
赵叔马上缓和了神色,笑着对宋晚知解释:“这是要包在饺子里的,谁吃着了,来年就会有好运气了。”
赵叔说完,就去厨房清洗硬币了。水声响起来,宋晚知凑到谢竹尘耳边问:“我刚刚是问错话了吗?”
谢竹尘也没想到这位中年大叔的警惕性如此之高,他低声回答:“可能因为你不知道知道这个传统,他就怀疑你是间谍了吧。”
宋晚知格外委屈地撇了撇嘴,二十多岁的人做这个动作意外地没什么违和感。
谢竹尘话赶话安慰他:“其实我以前过年也总是猜不到包硬币的饺子,我当时还小,不服气,就吃了大半盘,把自己吃得快撑吐了,我养母还要笑话我。”
说完他才发觉,这些旧事他已经很久没有讲给别人听了。他原以为自己会难过、会失落,但他没有。
在真正亲近的人面前,他好像说什么都不需要顾虑太多。
饺子下锅以后,春晚也开场有一会儿了。
乔婶醒来下楼的时候气色还好,应该是头疼缓解了。她去厨房打下手,被赵叔赶出来跟年轻人一块儿坐着。
乔婶的手机几乎自她醒来就没得闲,一直有电话打来。乔婶干脆跑去饭桌那边接电话,他们听不大清,但大致都是新年问候,乔婶回应得热情,一句寒暄成三句。
谢竹尘看了会儿春晚,感觉比去年还没意思,就在手机上搜起漫画来看,搜到自己之前在实体书上看了一半的一本高人气漫画,就点开看了。
新手机没有卡顿、屏幕完好,画质清晰,比他用了好几年没换的手机强了不知多少倍,连两个男主角接吻的画面都那么清晰……
谢竹尘指尖一顿,忽然心虚起来。他状似淡定地左右瞥了两眼,确定许荷声和宋晓知都看春晚看得专注,于是点了下一页。
他原本以为这种暧昧的情节到接吻后应该就结束了,但他不知道的是,无论是初高中时偷偷用零花钱到书店买的漫画书,还是高中时怕本就卡顿的旧手机中病毒雪上加霜,所以只在固定平台搜到的漫画资源,都是经过严格的尺度把控的。
而他刚刚无意中搜到的,是这部漫画的无删减版。
谢竹尘带着好奇与困惑看了几页,在反应过来这两个男主角在做什么的时候,被良好的网络环境保护了十年的懵懂心智陡然受到了莫大的冲击。
“啪嗒”一声,手机脱手落地的声响让他本就加速的心跳更加剧烈,许荷声下意识俯身要帮他捡,被他立刻伸手拦住。
谢竹尘本意是想抓住许荷声的手轻轻往外推,但由于过度慌张,角度出现了偏差,竟然变成了十指紧紧交握的姿势。手指触碰的那几秒,温度的反差让谢竹尘意识到自己的手从刚才开始就变得很烫
“没事!小声,我自己来……”
他另一只手捡起掉在地上的手机,动作隐蔽地按下锁屏键。许荷声一动不动,估计是对他的行为感到不解。他一边捡起手机,一边收回自己那只作乱的爪子。
谢竹尘没敢再打开手机,目视前方,郑重其事地认真品鉴祖国年俗文化,对刚才不成熟的评价真诚向春晚致歉。
宋晚知担心谢竹尘的手部稳定性问题,将目光从电视上移开,结果发现那边的许荷声在低头研究自己的手,而谢竹尘平静的神情之下,是他无法理解缘由的超脱。
他见过各色人物,尤其是待在国外的那些年,察言观色、逢场作戏,周旋于那些人之间。哪怕再有城府、再深不可测的人站在他面前,也都被他一视同仁地拆解、分析。
而他的两个弟弟却令他一头雾水……不止一次。
那边赵叔已经开始摆年夜饭了,乔婶见状跟电话那头的亲友说着道别的话,他们三个人帮着端菜。
赵叔一个人就做了满桌菜,不叫任何人帮忙,实力惊人。五个人围着桌子坐下,任意挑两个人出来都不存在血缘关系,却格外温馨融洽,缘分也足够惊人。
从对着镇上方向的玻璃窗看得到远处的天空,烟花接二连三冲上天际,绚烂缤纷,消散时又像星雨落下。
赵叔给他们三个都倒了果啤,自己喝白酒,乔婶怕头疼拿了罐装饮料,五个人动筷之前先干了杯。
“来,孩子们,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叔、婶,新年快乐!”
菜式丰富,一张嘴甚至尝不过来,但北方的年夜饭什么都可以不吃,唯独不能略过饺子。
谢竹尘一如自己所说的运气不怎么样,吃了几个饺子也没有中彩头,不过他已经过了执着这些的年纪,没有再试。
但宋晚知拿着筷子指着盘子里一只饺子对他说:“小谢,吃这个。”
谢竹尘将信将疑地夹进碗里,咬了一口,结果真的被硬币硌到了牙。
他打量了几眼这只饺子,看不出来它有什么独特之处,于是请教宋晚知:“你怎么知道是这个?”
宋晚知狡黠一笑:“我包进去的,当然记得住长什么样。”
谢竹尘微讶:“这不是作弊?”
宋晚知高深莫测地晃了晃筷子:“哪里,赵叔只说吃到就能有好运,又没说得是怎么吃到的。”
许荷声居然默默点了点头,谢竹尘余光捕捉到,被逗笑得筷子都拿不稳。
氛围太好,年夜饭吃了很久,赵叔兴致太高,喝得有些多,开始拉着宋晚知说话:“小宋呐,你也工作了对吧?叔就想问问你,上班有那么忙吗?连年都没法回家过吗?”
宋晚知喝果啤喝得头也有些重,虽然不可能喝醉,但还是有些难以回答。
首先他这个职业注定闲且不赚钱,每天到点就能下班,不懂什么叫忙;其次他在国外的时间比较长,不怎么过年;最后他想不到哪个地方能当作家,他在实岭县人民医院附近租的那间公寓算吗?
乔婶知道些内情,连忙把赵叔扯开:“你少喝点吧老赵!跟人家孩子说什么疯话?”
赵叔没挣开乔婶的手,只是叹了口气:“你说说,当初天天在他耳朵旁边念叨……读书才有出息。现在他书也读好了,工作也找好了,出息成什么了?结果连家都着不了,啥时候问他都说加班。”
乔婶拍开赵叔又伸向酒瓶的手:“人家南边的大公司,一天开好几个会,能不忙吗?不回来就不回来,儿子都说了压力大,你还念叨他。”
赵叔口齿不清地反驳了几句,就闭着眼没再说话了。
乔婶费力架起他:“婶子送他上楼睡觉,你们几个孩子想多玩一会儿还是想去睡觉都成,碗放着婶子等会儿下来收拾就行。”
“他这人喝多了爱瞎扯,别往心里去啊孩子……”
宋晚知起身重新绑了一下头绳:“不会,您一个人扶不动吧,我帮您。”
宋晚知帮乔婶扶人上楼,谢竹尘和许荷声自发地收拾了餐桌、洗了碗筷。
他们两个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宋晚知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春晚在演民歌,音乐很热闹,不过音量早就被调低。两人坐到旁边的沙发上,宋晚知随即递过两罐果啤,明摆着要放纵一把。
谢竹尘撬开拉环喝了一口,青梅的酸甜和酒精的微涩在口中交织,随即在他胸腔催生出些热意。
宋晚知倚靠在沙发扶手上,加上喝过酒,声音比较懒散,但依旧清晰:“小谢那时候总盼着一起过年,十年过去,总算实现了。”
谢竹尘莞尔:“是,总算实现了。放在以前……哪怕半年前,我都不敢相信。”
他这一年原本是可悲、无力又孤立无援的,他也原以为自己会就此沉沦,在日复一日的煎熬中等待高考——或许是虚无缥缈的解脱。
但一切都在那个雨天骤然发生了转折。尽管此后他的每一步看上去都像是在被命运推着走,但如果许荷声没有找到他,他到今天仍不会知道,“谢竹尘”这个名字对他究竟意味着多少。
谢竹尘感慨万千,觉得时机正好,生疏地双手举起手里的酒:“Soir哥哥,我知道,十年前我原本很难逃出来,如果我没认错,那个帮我们引开看守的人是你。”
宋晚知喝多了反应有些慢,抬手没拦住谢竹尘,无奈道:“……不需要敬我,你才多大,学那些做什么?”
谢竹尘也不大懂喝多少合适,给自己灌了一大口,咽下去的时候,连呼吸都是烫的。他捂着心口缓了几秒,又朝许荷声举了一下酒。
他问出口之前,就感觉到很难过,直直看着许荷声的眼睛:“小声……当年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打算只让我一个人逃出机构?”
许荷声把他手里的酒拿走搁在桌上,低声劝他:“小尘哥哥,别喝了。”
谢竹尘摇了摇头,却发现这样会让头很疼,就停了下来:“我只是很想听你说实话……虽然你很少骗我。”
如果在以往,他抬眼直直看人的时候,原本让人感到有些尖锐而漠然。但由于他个人的情绪和酒精的影响,现在眼中只留下执拗和紧张。
许荷声只看了一眼,就移开目光,在桌上的盘子里随便找了一颗糖当狙击目标紧盯着,盯得很认真。
他盯着糖说:“我当时不是存心骗你,只是我有很多事不能确定。”
谢竹尘很想再追问,但他再清楚不过,如果许荷声对他问题的答案是否定,根本不需要顾左右而言他。
他伸手去抓喝了一半的果啤罐,被许荷声扣住手腕。
“一定要喝吗?”
谢竹尘没挣扎,只是闷声说:“我也知道这样代替不了什么……但我其实不值得你们这么做。”
“我逃出来以后,Lucifer一定对你们做了什么,我也猜得到是什么……我看到了,我、我在储藏室看到了,以你们作为实验体的药品……”
他话间夹杂着遮掩不住的哽咽,刚才被酒精灼烧的心口仿佛终于被烧穿,密密麻麻地泛起疼痛。
宋晚知起身坐到他身边,手心覆上他发顶,温声说:“你认识住在205病房的那个男孩是吗?”
“他看上去很开朗,但那是因为初等药物对精神的损伤,并不是真的开心。他以前和其他被试验者一样,不关心任何事任何人,也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
“即便你没有逃走,我和小许也会经历完整的实验流程……当时确实因为你而提前了一段时间,只不过Lucifer想让我们以为那是惩罚而已。事情已经发生,他又怎么会做让自己得不偿失的事情?”
谢竹尘眨了眨眼,没有反应过来205和这些有什么关联。
宋晚知与许荷声交换了一个眼神:“我和小许在各自层级的资质最高,参与实验的风险也是别人的几倍甚至几十倍,但你知道我们为什么到十三岁被外派都没有出现精神损伤吗?”
谢竹尘一怔,他对这种残忍的假设会下意识逃避,从来没有真的去深想。
“因为你早就让我们知道,我们是人而非消耗品,人知道了自己有价值才会诞生意志。”
“在每一次实验中,我们都抱着一定要挺过去的信念死磕,而不是像其他人一样乖乖地交出意识的主动权。”
谢竹尘看向前方,许荷声与他对视时坚定点头,证明宋晚知的话都是真的。
电视上的春晚主持人冷不丁开始跨年倒计时,他们的目光被吸引过去。
“……九、八、七、六……”
“……四、三、二、一!”
“过年好!”
“拜年啦!”
“祝大家愿望都实现!”
电视上主持人和现场观众话音刚落,宾馆窗外久久未息的烟花骤然应景地多了起来,声音大到即使这边和镇上隔了老远,依然能听到此起彼伏的炸响声,火树银花、满目璀璨。
宋晚知又开一瓶啤酒,利落地倒了三杯,三人在新的一年干杯。
“新年快乐!”
“哦,好,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