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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微霜 “我做的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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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并不安静,充斥着脚步声和混乱的说话声。
Ansel找来这边,刚举着手机要说什么,就发现许荷声身边低着头的谢竹尘。
“哦,上帝保佑你,”Ansel歪头看着谢竹尘脸上的泪痕,“别伤心,谢,瞧咱们的计划进行得多顺利。”
“多亏你上次帮我获取的数据,我的hacker顺利潜入这里的信息网。按你的要求,他们摧毁了这里的权限架构,也删除了所有被试验者的任务记录和监控录像。
“Soir正在带我的保镖去抢劫地牢的钥匙,他们之后会在门口等我们。还有你说的那两个姑娘,我稍后会叫上她们。
“伙计,你现在赢得自由了。”
谢竹尘被他这么一闹,又哭不出来了。
他想抬手抹一下眼睛,但手上脏得很,他干脆脱了白大褂,擦完手直接丢在地上。
“你说的很对,”谢竹尘勉强一笑,“我先去房间一趟,你们先走就好。”
许荷声点头,却依然跟在他身后。谢竹尘有所察觉,回头拍了拍他的肩:“我真的没事,只是去拿个东西,你帮我守着这边可以吗?”
许荷声定在原地看了他一会儿,退回到检查室门口,站岗一样。
谢竹尘刚想离开,但他忽然想到什么,目光下移。随即走到许荷声面前,抬手将那枚编号牌拆下来,双手用力一折,折断以后扔到远处。
“小声,你从来都不是B0715。”
许荷声怔住,随后认真点头,把谢竹尘的编号牌以同样方式处理掉了。
谢竹尘眼尾终于多了一丝笑意。他转身离开,去了那间标有“A0815”的房间。
已经不需要什么指纹解锁,他轻轻一推,房门就被推开。
房间始终都极其舒适,陈设完善、温度刚好。但他从来没有喜欢过这个地方。
他直接走到书桌旁,墙上看似空白,实则从他再次被困在这里的第一天起,他就开始画正字,到今天是第十一个正字。
谢竹尘摸索到墙上的缝隙,一把撕开了表面这层墙纸,露出了墙纸下的二百三十五个正字。是他儿时怀着期盼与落寞的一千多个日日夜夜,是罪恶的铁证,是自由的无声哀鸣。
十年后他画下的正字,竟然与十年前的痕迹完全重合。
谢竹尘垂眸轻轻摸过那些划痕,看了很久。
之后他走到床头,抱起那只"皮开肉绽"的可怜小熊,拢了拢它背后出露的棉花。
制服的口袋突然传来一阵振动,谢竹尘想起来是Luoifer的手机,当时被他随意放起来。
是内部来电,屏幕显示对方是一个D级管理层。他接起来打算随机应变,结果对方一声"喂"让他有点意外。
" Soir哥哥?你怎么......"
“小谢!你果然拿着这部手机。你快来治疗室一趟吧,霜白她——你别拦我——她情况不太好。”
电话那头话音很乱,谢竹尘隐约听到女孩阻拦的声音。
谢竹尘皱眉,电话还没挂就跑出房间。
走廊上不时有管理层疑惑地举着手机讨论着什么,他目不斜视从旁绕过,只觉得有什么不好的预感。
治疗室外,两个保镖站在走廊里,宋晚知等在门口,有些紧张地看着手机,旁边一位D级管理层是手机的主人,“自愿”借出,但迫于保镖的压力想催不敢催。
谢竹尘从拐角处跑过来,宋晚知往他那边走了几步:“我们原本是去看有多少人状态还好,打算先把他们接上来,但刚到下层就发现霜白倒在地上,应该是送餐的时候忽然……”
宋晚知往治疗室的门看了一眼:“她好像浑身都很疼,但问她原因她也不肯说。”
谢竹尘把手里的东西塞到宋晚知手里,后面说了什么他没怎么听清楚,直接开门进去。
晓眠站在床边,眼睛很红,谢竹尘印象里这是她第一次哭。
霜白脸色发白地躺在床上,尽管咬着嘴唇竭力忍耐,也还是不时发出痛苦的呻吟。
谢竹尘对治病一窍不通,他手忙脚乱地在治疗室的电脑上翻找治疗人员的联系方式:“为什么没人过来?他们不救人命的吗——”
“别找了,”晓眠带着哭腔制止他的动作,“负责治疗的人已经看过了......"
谢竹尘手上动作没停,接连呼叫了好几个治疗人员:“看过为什么走了?没人采取措施吗?”
“因为她被注射了‘Ko-Xui’药剂......连续七天”。
谢竹尘手一抖,鼠标被他碰到地上,摔得裂开一条缝。
他张了张口,却说不出一个字。
一个念头让他如坠冰窖:原来,这就是Lucifer说的"礼物"。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霜白床边的,他看到女孩向他张了张口,于是他连忙半蹲下来侧耳去听。
"谢哥哥……你报仇成功了吗?"
阔别十年,这是她重逢后喊的第一声"哥哥"。
谢竹尘点了点头,紧接着急切而痛心地问:"是Lucifer做的吗?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是真的很不解,那个丧心病狂的人渣害死他的亲人,把他关在这个吃人的笼子里,临死还要让他视若家人的妹妹陪葬吗?
霜白的脸色似乎好转了一些,似乎痛觉已经放过了她。但谢竹尘再清楚不过,这是毒效发作的前兆,是生命的倒计时。
他咬着牙,打算站起身来:“我去叫Soir进来,然后通知小声。”
“不要去,”霜白气息虚弱,但语气坚定,对他摇着头,“我不想看到更多人难过了。”
她过于坚持,谢竹尘只好退回来。
她放心下来,开始回答谢竹尘的问题:“七天前,我送餐的时候经过检查室。里面走出一个A级管理层,叫我进去。我看到Lucifer坐在手术台上.....”
“管理层给我打了一支药剂,当时我没有看清瓶子上的标签。他说之后每天都要去一次检查室。”
“第二天,我看清了,标签上写的是‘Ko-Xui’”。
谢竹尘有些泣不成声:“你看清了为什么不跟我们提?”
那种毒药的隐蔽之处就在于,七支药剂环环相扣。如果在第三天、第四天,哪怕在第六天停止,都不至于毒发身亡。
而第七支一旦注射,就绝没有生还的可能了。
霸白的圆眼睛噙着泪,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答非所问:“谢哥哥,我知道这支药可以让人变聪明,我也知道,我现在大约十五岁,在外面可以上初中。如果我真的能去上学,考试会不会是第一名……?”
谢竹尘胡乱点头,没有说话。
霜白的目光在天花板上游离着:“我一直都没有你和晓眠聪明,也总是听不懂你们说的话,看不懂你们看的书......但那支药可能真的有效果。”
“因为我猜得到Lucifer是在拿我试药,只有我试过,他才会用那种药。
“我没有告诉你们,是隐约觉得这件事很重要,所以不想打乱……现在看来,我帮上你的忙了,对吗?”
谢竹尘紧紧攥着床单的边缘,他低垂着眼,很抵触回答这个问题,但还是点了头。他没有留意这是他进门后第几次做出这个动作。
霜白的手探过去,似乎是在让他不要抓那么紧:“之前,我不是故意对你态度很差......只是大家这些年都没怎么变,你却变化很大,所以我不知道怎么样对你才好。”
“你大概不记得你第一天来这里的时候了,那天我们……其实是被关在一起的。”
谢竹尘愣了一下,随即逼自己去回想,即便他清楚自己不可能记得。
那天谢竹尘醒来,发现自己被关在完全
陌生的地方,明明自己都还是个孩子,不知所措,恐慌不安,却还是去努力安慰那些连话都不会说的小孩。
霜白当时心智初开,记住的第一个画面就是一个眼睛很大的小哥哥,在温声细语地哄着身边啼哭的小孩,一个哄完接着另一个。
这一场初遇看似微不足道,却唤醒她感知温暖的本能,让她在这个冰冷的牢笼里无师自通了人性。
后来日子长了,她原本都快没有印象了,却早早被安排送餐的任务。于是她长到和小哥哥差不多大的年龄这年,又再次见到了他。
尽管谢竹尘从来不知道这件事,他们仍然成为了朋友,她已经觉得很满足了。
霜白忽然有些呼吸不上来,她没有明显表现出来,但晓眠若有所感地坐在床边,紧紧抓住她的手,轻抚她发凉的脸颊。
她勉强笑了一下,忽然很想多说一些话。可想说的实在太多,来不及了……
她在脑海里飞快地挑挑捡捡,终于开口:“其实我当时外出做任务,是故意表现得很糟糕的。”
霜白努力地着睁大眼睛,但晓眠就是在视线里越来越模糊,连她是不是还在哭都无从得知了。
“因为被赶回来送餐盘,我就可以继续陪着你了。”
“我做的每一件事,都不后悔……”
霜白的声音到最后几乎微弱到听不见了,随之而来的是仪器检测的心跳停止的翁鸣声。
毒发的时候人会痛苦无比,她嘴角却带着一抹温和的笑。
江枫走进检查室的时候,Lucifer的惨叫声已经弱下来了。
他睁着那双缺陷明显的眼睛,紧盯着走进来的女人:“把墨镜……给我带上,给我解开……我要,我要封锁机构……杀了,杀了A0815!”
他嗓子被自己喊得沙哑,而他说的事情女人一件都没有去做,只是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看着他。
Lucifer抻着脖子:“D0907!这是命令!快——”
江枫忽然开口:“你真的到现在,也想不起来我是谁吗?”
Lucifer哑然,疑惑的神色不似作伪。
江枫凄凉地冷笑一声,这是她在这个地方第一次作出这么生动的表情:“十五年前,你做的畜|生不如的下作事,说忘就忘吗?”
“当时你连灯都不敢开,但我就是看清你的脸了,你猜为什么?”
Lucifer沉默很久,脸色微变。
“你是……那个女学生?”
江枫忽然觉得很讽刺:“你居然知道,我当时还在上大学?”
她当年正值青春,在校园外遇到了一个充满魅力的男人,以为自己再次拥有了爱情,以为这次真的会长久。
可男友给她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自公园那晚,江枫不知道自己晕了多久。而她再次睁眼,是被某处的难以启齿的痛感折磨醒来的。
她讲不出话,也无法动弹。灯没有打开,冷光从门缝渗进来,斜斜打在男人脑后,让她勉强看到男人的脸。
那双毫无情感、眼皮极窄、眼窝凹陷的眼睛,成为她往后十五年的噩梦。
那夜过后,她被关在不见天日的房间,每天有人来为她的身体做检查,但对她的求救、绝望、歇斯底里视若无睹。
求生的本能让她吃下那些用昂贵食材做出的饭菜和补品,她想狠心下手却被锁住手脚,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逐渐出现变化。
十个月后的某天,她腹部剧痛,紧接着被人蒙着眼睛架上了车。
直到进了私人医院,她才久违地看到了外面光景。
在车上用刀背拍她的脸威胁她别乱说话的一个陌生男人,在医生面前焦急万分,表演得格外感人。
她被推进产房,迷茫地看着头顶的灯光。医生和护士的交谈声入耳,让她全身血液陡然凝固。
医生穿着绿色手术衣,戴着口罩和手术帽,但露出的眉眼和熟悉的声音足够让她辨认出来。
那是贯穿她高中的学生时代,青涩而美好,却无疾而终的一场恋爱。
当年被她以学业为由分开的少年,现在成了她的接生医生。不知道是该讲缘分,还是说可悲。
顾礼走到她身边,看着她瘦削憔悴的面容,眼神复杂,半天才感慨:“……原来你已经结婚了。”
后来生产的煎熬与痛苦无疑令人窒息,但江枫现在回忆起来,依然觉得远远比不上那句话的杀伤力。
孩子出生的那一刻,江枫原本已经耗尽了气力,却咬着牙爬起来,在婴儿发出第一声啼哭之前捂住了他的嘴巴。
顾礼一惊,要把孩子抢过来:“你疯了吗?你儿子会被你闷死的!”
江枫的手稍微松了一些,但依然不肯放开:“顾礼,我求你了,你去跟外面的人说他死了好不好?我不能把孩子交给他们,真的不能……求你。”
“你到底……”
顾礼说不下去,匆忙让护士剪了脐带,抓着她的手臂让她松手:“这里的隔音不差。你把他给我,我把他安置好,然后帮你去说。”
江枫这才慢慢松开手,看着顾礼把孩子抱去了里面的备用手术间,又回来示意护士去照顾新生儿。
护士明显迟疑,顾礼不为所动:“出了问题我来解决,一切责任我来承担,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护士没了要问的,很快走进了备用手术间,门一开一关,婴儿的啼哭随之一响一静。
顾礼站在地床前,几次开口又陷入沉默,最后只问出一句:“需要报|警吗?”
江枫其实有一瞬间的动摇,但她很快清醒过来。被囚禁的十个月里,她尽一切可能去偷听、去观察、去旁敲侧击。她知道,那个男人不仅不会被查到,还会用她想象不到的方式永远封住她和知情人的口。
她凄然一笑:“没必要,只是家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