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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了结 “我,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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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之后,谢竹尘照常去了实验室。
Ko-Xui计划收尾以后,他被安排协助一些之前并行的常规项目,难度低得多。他欣然接受,尽心尽力。
只是他今天坐在电脑前查漏洞时,有些隐秘地心不在焉。
A级管理层停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只有一个念头:终于。
管理层告诉他,Lucifer在检查室,命令他立刻过去。
谢竹尘随意地直接合上电脑,在一旁同样心不在焉的晓眠的注视下转身离开,眸光中含着几乎无法克制的疯。
他找到检查室,用指纹开了门。曾经将无数孩子送上实验台的Lucifer,此刻自己躺在台上,身体与滴答作响的仪器相连。
谢竹尘走到实验台旁边,示意旁边守着的一位A级管理层出去,检查室就只剩他们两人。
Lucifer不知是睁眼还是闭眼,厚重的嗓音与冰凉的仪器机械格外应和:“孩子,你或许没有想到,最后是我会成为Ko-Xui。”
谢竹尘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垂眸好整以暇地看了一眼桌上的针管和空药剂瓶。
他抬眼看着仪器屏幕上的数值,语气出奇地平静:“您明明手下人才多到数不清,离了Remon就只能叫我来盯了吗?”
Lucifer沉沉笑了一声,像是长辈对小辈无可奈何的忍俊不禁:“你提Remon,是想让我别忘了抬高你的权限吗?”
“这是你研制的药,也只有你最清楚实验流程……你不用急,在整个机构,我最值得重用的孩子,就是你了。”
谢竹尘嗤笑出声,屏幕上的数值再次跳动的刹那,他将实验台下的铁环抽出,“咔嗒”一声扣住Lucifer的手腕。
Lucifer早在他有所动作前就试图挣扎,却难以置信地发现自己浑身瘫软无力,使尽全力也只能挪动手指。
“你?!你要——”
“您别动啊。”
谢竹尘不徐不疾地打断他,缓步绕到另一侧将他的另一只手腕,以及双脚都锁在铁环里。
“多动一下,扩散得就越快。”
他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Lucifer,抬手拢了一下长到肩下的头发,露出白皙的脖颈,和注射器反复扎入留下的痕迹。
Lucifer一下子失语,因为一阵汹涌的剧痛自大脑掀起,顷刻间蔓延到四肢百骸。将他折磨得神经恍惚,又忽然消散,他稍微松懈片刻,又再次被溺在其中。
反反复复,不死不休。
Lucifer咬着牙,挤出一句话:“你……你做了什么?!”
谢竹尘从桌上把Lucifer的手机拿起来,打开以后提示需要指纹解锁,他从旁边抽了块纱布,隔着纱布攥住Lucifer的手指按了上去。
他一边传出几条讯息,一边答非所问:“你说我没想到你会成为Ko-Xui,那你为什么不想想,以你可怜的资质,为什么和这支药剂能达到百分之九十八的匹配度?”
“……你配吗?”谢竹尘嫌恶地眯了眯眼,“这是我父母用命保护的研究成果。”
那天他把自己的绿熊玩偶撕开,棉花遮挡的夹层里面有一张塑封过的卡片,写满了反应式。
后来他见到A0101,推想着女人告诉他的反应式,发现那是一种极其隐蔽的慢性毒药。他的复仇计划就此提前。
那百分之二的误差不是他的极限,而是他对Lucifer多疑本性的了解。他费尽心思将两种药结合在一起,再让Lucifer亲自走上这条为期七日的死路。
因为他知道,这个可悲的人一旦遇上这种名正言顺的机会,想要变得惊才绝艳的执念会战胜没有根据的怀疑。
谢竹尘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所谓“Ko-Xui”的研究,当然不是因为他有什么过人之处。他只不过跟在父母身后,踩着他们的脚印加以改变而已。
他不知道父母是以什么心情将它缝进这份生日礼物当中的,但在他发现的那一刻,谢远度和庄念昔仿佛穿过光阴 , 无视了时空的局限 , 最后一次护住他 , 给了他绝处逢生的筹码。
失去记忆的那十年 , 他对自己的父母从一无所知到略知一二 , 父母已故的事实像是关上一道通往回忆的门 , 他打不开 , 也没有力气去找钥匙。
门开的那天 , 心里的情感霎时明晰起来 ,
带着钝痛 , 带着悔恨 , 带着无尽的绝望一并卷土重来。
父母的残影在门后浮现一瞬 , 用无限爱怜的眼神看了一眼十年后长大成人的孩子 , 而他却再无告别的机会 。
Lucifer忽然更加剧烈地挣扎起来,谢竹尘知道为什么——他落到那样的境地,唯一能聊以自我安慰的,就是死于他培养出来的A0815之手,死于A0815研制的药剂。
但现在,谢竹尘告诉他,这并不是自己研制的。
谢竹尘微微俯身,点破Lucifer最不愿承认的事实:“没错,你永远都只能依赖别人的成就,来营造你高高在上的假象。”
“我的父母当年没有交给你的东西,现在被我用来送你上路,你应该感恩戴德。
“你既然十三年前敢不知死活地把我带来这个地方,就该想到你会有这么一天。”
谢竹尘竭力维持着话音的平稳,垂在身侧的手攥得越来越紧,几乎要攥出血来。
门忽然被打开,许荷声把用来借指纹开门的B级管理层丢在地上,后者已经昏迷不醒。
Lucifer的疼痛似乎已经中止,他看清来人是许荷声,竭力地抻着脖子:“B0715,快——”
“小尘哥哥,”许荷声对Lucifer视若无睹,直接走到谢竹尘身边,“我按你说的,从昨天开始就往训练室的饮水机里倒B0902的粉末,现在B级所有的管理层和被试验者都没有攻击能力了。”
他顿了一下,又认真地补充:“……除了我。”
谢竹尘攥紧的手后知后觉地疼起来,他脸色稍缓,但笑得勉强:“我知道了……小声,你去外面等我吧,或者,去找Ansel他们……”
许荷声欲言又止,但很快转身往外走:“我会在外面等你,你不出来我就不走。”
门合上以后,谢竹尘神色再次冷下来。
“你不会以为小声还会任你摆布吧?你省点力气吧……毕竟我不会让你好死。”
谢竹尘拿起盘子里的几把手术刀,抬眼盯着Lucifer的墨镜,阴鸷而憎恨。
“小声、Soir、晓眠、霜白……所有人,这里所有被你剥夺自由的人,从今往后都会有全新的生活,而你,没有往后了。”
死到临头,Lucifer居然在诡异地笑:“他们落在人贩子手里的时候 , 人生就没有希望了。我悉心栽培他们 , 让他们有机会为崇高的事业献身 , 他们的人生不知道增值了多少倍啊。孩子,你不觉得他们合该感谢我吗 ?
谢竹尘沉默了几秒,毫无预兆地在他左腿的关节扎下一把手术刀 : “你在混淆视听?这个逻辑错误叫……偷换论题对吧 ?”
在Lucifer的惨叫声中,谢竹尘无端回忆起自己的政治成绩,局促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我逻择学得不怎么样 , 别笑话我,好吗. . . . . .?”
谢竹尘语气陡然一转:“没有你们这种人渣做市场 , 就不会有那么多孩子断送人生 , 不会有那么多家庭一夕破碎……你给过他们选择的机会吗?你到底在这里大言不惭些什么?”
Lucifer兴许是被痛感刺激得有些疯魔,倒真要和谢竹尘分辩个道理:“你真的觉得,他们出去以后,能活得很好吗?还有你……”
“你在这里杀了人,难道就没有辜负你的父母?
“孩子,其实我给你留了礼物——”
谢竹尘知道他诡计很多,没给他说下去的机会,干脆利落又是一刀,下手更狠。
“你没有资格提他们。
“我可以煎熬,可以不安,可以噩梦缠身……但这件事,我绝不会犹豫一秒。
“我知道我救不了所有人,也没有资格决定别人的人生……但他们再也不会比被困在这里更糟了。
“我知道我不算多干净,或许我有我的报应,不知道是在哪天。但我今天、此刻,完全可以告诉你——我,就是你的报应。”
谢竹尘眼底的血色越来越浓,他再次捅下一刀,但不清楚自己捅在了哪里。
他一时感觉有些站不稳,于是扶了一下床沿,结果Lucifer的惨叫咒骂声在那一刻戛然而止。
谢竹尘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你好像很怕我摘下这副墨镜。”
这话一出,Lucifer故作的从容与嚣张顷刻间土崩瓦解,他发出刺耳的尖叫声,拼命地挣扎着向相反的方向躲闪。
谢竹尘置若罔闻,直接摘下那副墨镜。
Lucifer的双眼瞬间暴露在灯光下,他的惨叫几乎要穿透墙壁,绝望与恐惧暴露无遗。
尽管他紧紧闭着眼,谢竹尘还是注意到,他的上眼睑塌陷在眼眶深处,形成了明显的眼窝凹陷。
他顿时明白过来——
先天性小眼球。
谢竹尘忽然感觉很荒唐,他后退几步,紧紧捂住自己耳朵,仿佛现在才受到那尖叫声的影响,恨不得就此失聪。
谢远度和庄念昔给他留下的那张纸,其实密密麻麻的反应式只占了正面。
反面是一段话,笔画整洁漂亮,谢竹尘认得出是母亲的字迹——
“医学科研的使命,其实就是帮助有需求的人,去得到更好的生活。爸爸和妈妈一直怀着这样的信念从事这个行业,也希望你可以永远保持对弱者的善意,和对正义的坚信。”
“小尘,生日快乐。”
谢竹尘双手不住地颤抖,他忍不住发出痛苦的呜咽,然后逃亡一样地转身跑向门口。他的手沾了很多血,门把手脱手了几次才被转动。
门开的时候,谢竹尘看到许荷声正对着他站在走廊中间,他慌忙转身关上门,隔绝了凄厉的惨叫。
谢竹尘感觉到身后的许荷声慢慢走近,他没有转身,捂着嘴极力忍住抽泣,但忍不住肩膀的颤抖。
下一秒,他陷进一个怀抱当中。
许荷声一只手轻易环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握住他手腕,把他的手从嘴上轻轻移开。
谢竹尘本能地深吸了一口气,他能感受到许荷声稳定有力的心跳,几乎隔着骨架与他的心跳逐渐重合。体温逐渐恢复,他混乱不堪的内心居然平静了许多。
“小尘哥哥,他还没死对不对?”
许荷声在他耳边轻声询问,谢竹尘花了点时间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现在还没有。但十几分钟后,毒效会彻底发作。”
是啊,他已经报仇了,何必再因为那个败类的罪过折磨自己呢……
“足够了。”
谢竹尘不明白许荷声为什么忽然说这三个字,但许荷声随即握着他的手腕将他带离门口,转头向另一个方向说道:“你可以进去了。”
他抬头看去,才发现D0907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不远处了。
女人依然年轻,面容和十年前没什么明显差别,但向来麻木的神情此时居然多了几分人气。
“谢谢你们。”
她说完这样一句,就用指纹开门进了检查室。
谢竹尘想起十年前许荷声的话,以及他看到的身份证。
他回头问许荷声:“是……你告诉她的吗?”
许荷声坦然:“是。”
谢竹尘转身与他面对面:“……为什么?你明知道我不会放过Lucifer,让她过来结果会有什么变化吗?”
他不是在逼问面前的人,也完全没有恼怒,他只是很想知道答案。
他心里猜到一种可能,但实在太自大也太天真,如果臆断为真,只是在自欺欺人。所以他急需一个否定,让自己不要再妄想下去。
谢竹尘的目光定在许荷声脸上,紧追不舍。许荷声就在这份突如其来的执着面前败下阵来。
“我想让他死……但不想让最后杀他的那个人是你。”
“因为你不喜欢这样。”
谢竹尘愣住,双目眼睫颤动,不肯落下的那滴泪最终还是滑落在脸颊。
他等来的,不是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