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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将醒 那是他们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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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晚知没等Ansel问,盯着晓眠的脸直接下了判断:“假的。”
晓眠这才看到Ansel身后被挡着的宋晚知,她放在白大褂口袋里的手握紧,面色却不改:“C0115也不一定每次都看得准,是真是假,还是请Ansel先生谨慎辨别。”
Ansel打量着晓眠,忽然转头对着宋晚知一笑:“她说你看不准?”
宋晚知现在仅仅是思维活泛了点,但对于Ansel还是没什么印象,不明白这个人在笑什么,只能偏开头维持清净。
晓眠凝视着宋晚知的脸,对于他听从Lucifer以外的人的指令有些不解,但与疑惑相比,她更相信自己研发的药物不会出错。
谢竹尘所理解的恨意,晓眠从来没有体验过,更不能去定义那是什么感觉,但她对谢竹尘说的其他话却是真的。
Ansel见这些人的嘴一个比一个难翘,于是勾了勾手招来A级管理层:“把你们能让人说真话的那种药剂调用一支。”
晓眠闻言,瞟了一眼管理层离开的方向,紧张的情绪难以控制地显露一丝。尽管只是一瞬间,也被捕捉到了。
宋晚知逼近她半步,语气是平淡却笃定的:“你在害怕,不是在怕有人要对你用药,而是……”
宋晚知一时说不清,Ansel反应过来,问身边的D级管理层:“你们的药物在哪里储存?”
“……都在储藏室。”
Ansel果断要求:“带我过去。”
一行人被D级管理层带路过去,Ansel越走越感觉熟悉,过了最后一个转角才知道,原来储藏室就在他刚刚在的地方附近。
他远远看去,那个A级管理层正对着一扇门发愁。
他快步走近问:“怎么回事?”
A级管理层皱眉:“我的权限可以打开储藏室的门,但感应屏却没有任何反应。”
Ansel示意他让开,自己把手放到感应屏上,同样没有反应。
他回头看向被勒令跟着他们的晓眠:“所以,谢竹尘在储藏室里?”
晓眠沉默地看着地面,连脚尖都朝向另一个方向,仿佛不想看到储藏室的门。
宋晚知看着她的脸,替她回答神情中隐藏的答案:“是。”
A级管理层顿时全身又是一抖,Ansel嫌弃地睨着他:“你又怎么了?”
A级管理层盯着储藏室的门,表情已经惊恐到有些扭曲了:“如果是在低温区,好歹是五度左右的温度,可如果是冷冻区,就是零下十多度了……”
Ansel下颌绷得更紧了点,示意身后的D级管理层去查看感应屏的问题,走到距离晓眠仅有一步的距离处。
“A1218,不管你做过什么,现在都还有机会挽回。如果你还选择装傻,我不介意联系Lucifer,让他知道这件事情。”
晓眠依然看着地面,无声地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呼出:“……没有用的,这扇门还要一个多小时后才会解除锁定状态,制冷系统会持续工作。等不到解锁时间,他就……”
她作出行动的时候胜券在握,真正到了现在,却连那个字都说不出口。
明明她已经离想要的东西很近了,原以为内心会产生空前的快意,就像那时得知自己被选定为继承人一样,这些管理层又会对她和善而恭敬,她会变回最突出的那一个。
可她现在没有半分愉快。
脑海里全然没有自己不断渴求、不停想象的那些画面,而是充斥着一个小男孩真挚的笑容,和总是发亮的眼睛。
晓眠忽然不合时宜地想起,最初认识谢竹尘的时候。
她知道自己是继承人以后,每天到实验室都更认真地上课,更卖力地完成任务,也更主动地和管理层们接触。
因为在那之前,这个纯白的世界里,每个孩子似乎都是一样的。他们穿一样的制服,学一样的知识,做一样的任务,在管理层面前忍受着他们的倨傲。因为别人都是这样,她没理由破坏常规。
可A1218这个编号,被冠上继承人的称号。她学了很多东西,深知一切事情都有由来,于是她刻意地观察自己和别人的不同,最后从那些任务数据中的细枝末节窥探到真相——
她有能力,远超他人的能力。
她是特殊的。
仍然是日复一日的学习和实验,但A1218发现自己变了。往日如浮尘一样没有定向的生活,忽然出现了一段阶梯。她已经站在第一级阶梯上,只要走下去,总会再往上。
那天她照旧走进实验室,常规的检查进行完毕,管理层的神色却并不如常。
他们举着手边的另一张报告轻声交谈。
“就算是她的数值,也没有A0815高。”
“那……Lucifer会不会换人选?”
“如果到最后依然没有出现更高的,以Lucifer的作风,多半是会的。”
“也对,那个孩子还是Lucifer亲自带过来,特意让Remon给做检查的……说不定Lucifer早看出来了。”
A1218躺在实验台上,茫然听着他们的话,甚至不记得自己最后是怎么走出实验室的。
A0815……?
她从没听过这个编号。
尽管后来管理层再没在她面前提过这种话题,她还是隐约觉得什么变了。
管理层不再给予她额外的关注,每次任务完成,他们总会拿起另一份报告单,将两张纸放在一起来回地看,然后不甚在意地告诉她可以走了。
他们更频繁地把目光放到另一个孩子身上,那是个很爱笑的男孩,总是追问管理层很多问题,与周围人格格不入。
管理层对他,从来没有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仿佛凭空多出一份耐心。
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只能再付出几百倍的努力,在管理层授完课还找许多书看,每天在实验室待到只剩自己一个人。
但他们依然在做任务的时候频繁关注那个男孩,在拿着两张报告单的时候毫不意外。
从不直言的宣判,从未间断的对比,无言的漠然,无声的轻视。
总是这样。
那个男孩有时碰到她,会笑着朝她挥手,她不理解那动作的含义,也不想理会。
后来某个活动时间,她照旧到活动室找书看。但她走到书架后,只见那个A0815一个人靠着书架坐在地上,手里拿着看的正是自己要找的书。
A1218想掉头走开,男孩却抢先一步抬头与她对视,随即惊喜地睁大眼睛。
“……你好?我、我是谢竹尘。”
A1218定在原地,不明白他的意思。
她哪里好?又卸住什么沉?
A0815拿着书走过来,A1218居然不知道该看哪里,只得把目光放在那本书上。
弄巧成拙,A0815察觉到,把书递到她手边:“原来你是想找这个,那你先拿去看,我去看看别的。”
A1218愣愣地把书接过来,却产生一种没来由的抵触,她看到A0815要走,忍不住叫住他:“等等。”
“……一起看吧。”
A0815又笑了。
其实,他们之前也总会在活动室看到对方。但A0815身边总有人在,最多的时候是一个B级的男孩,有时也会看到一个C级的男孩,比他们都年长,极偶尔的时候,也会看到E1221——那个给不知道多少人送餐盘的女孩——腼腆地和他搭话。
而A1218又绝不主动靠近他,于是两个人到这时才真正说上话。
A0815看书似乎很快,A1218每看完一页,还没说话,他就马上翻过,仿佛总是盯着她的眼睛观察一样。
直到活动时间结束,他们就这样翻了半本书,谁都没有说话。
临走时,A0815又对着她笑,说下次见。
尽管A1218没打算下次见,下一个活动时间却还是和他看完了下半本书,接着后来又是第二本,第三本……
他像有奇怪的能力,让人不自觉向他的方向靠近,让本无交集的人因他而相聚。A1218当然不知道心有芥蒂是不方便做朋友的,毕竟她连朋友是什么都不知道。
偶尔变成常态,每逢活动时间,他们五个就会心照不宣地同坐在一处。
A1218知道外面还有更大的世界,知道外面的人用名字称呼而不是编号,知道“谢竹尘”是他的名字,以及有了“晓眠”这个名字,统统都是后来的事了。
晓眠已经记不清自己那时的心情如何,只记得每次和谢竹尘他们待在一起的时候,心里总是几种感觉交杂在一起,并不纯粹。
Ansel对于H机构的人员管理是发自内心地鄙夷,他还想说什么,身后传来一阵动静。
B级训练室的门缓缓打开,人声从模糊到清晰的间隙只有半秒。
“按规定现在是不能让你出来的,你看完要看的东西就赶紧跟我回去……”
B级管理层紧跟在少年身后,话音在看到走廊那边的一行人以后戛然而止。
少年对他的话充耳不闻,直接向储藏室这边走来。
他走到十几步远的距离时,Ansel终于看清他的编号——B0715。
原来是宋晚知向他提过的许荷声……难怪。
Ansel欲言又止,因为随着距离的缩短,他发现许荷声没有任何表情,神色间的淡漠超出了正常范畴。
这感觉让他瞬间想起另一个人,他回头细看宋晚知的脸,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
许荷声在储藏室门前站定,一动不动地盯着门。
联想到刚才许荷声的举动,Ansel抬手示意B级管理层别去拦他,然后试探着开口:“谢竹尘……现在被困在里面,如果不救他,很危险。”
许荷声在听到那个名字时,已经回头看向Ansel,尽管依然没有表情,漆黑的眼珠却盯着他不放。
Ansel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你毕竟带他逃过一次,应该能想到什么办法开门吧?”
“重申一遍,如果不抓紧时间,他就没救了。”
谢竹尘……被困在里面?很危险?
许荷声再次看向那扇门,眼睫颤动。
其实他原本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前往训练室的途中,心脏忽然传来一阵绞痛,不至于无法忍受,只是伴随着微妙的慌乱,他无法忽视。
当他抬头看向储藏室的方向,这种心慌格外明显,像有某种声音在指引他去做什么。但他脑海中除了命令一片空白,想不通个中缘由,只能先进了训练室。
他被允许拿起匕首的时候,对手大概是想起之前训练被他刺伤的人,于是在原地踌躇,不敢贸然上前。
这场景让他忽然想起那个任务目标——A0815……或者谢竹尘,那个人被他按在墙上猝不及防的模样,惊恐地闭上眼不敢动弹的模样。
还有……被他用匕首捅伤以后,拽着自己衣领,作出那个奇怪举动的模样。
他忽然无法压抑那股冲动,抓着匕首走到管理层身边,出格地胁迫对方开门。
许荷声面对紧闭的储藏室大门,脑海中忽然闪过几枚记忆碎片。
在黑暗里,年幼的他拉着另一个男孩的手不停奔跑,被血浸染的肩膀处,衣料很快冷却,手心却是温热的。
如同浮光掠影,转瞬即逝,许荷声没有刻意去追寻,而是马上转身,跑向走廊另一头,又消失在转角处。
B级管理层惊呼一声,刚要去追,就被Ansel拦下。
Ansel让D级管理层用手机看监控,指引他们去到许荷声停下的地方。
“配电、箱……?”Ansel喃喃道,反应过来以后转身质问其他人,“你们为什么不说这东西在这里?”
D级管理层面露苦色:“配电箱的箱门不是用指纹控制,而是正常锁上的,钥匙从十年前开始就不存放在机构内部了,如果不是维修需要,是不允许调用的……”
许荷声手里拿着自己的编号牌,把后面的别针插进锁眼,又转头向离他最近的晓眠伸手。
晓眠怔了一下,迟疑片刻,抬手抓住自己胸前编号牌,脱手两次,才终于把它拆下来放到许荷声手上。Ansel这时才想起,刚才他其实忘了叫这个女孩继续跟过来……
许荷声将这只编号牌的别针握在手中,闭眼回忆着那个男孩的动作。
良久,他睁开眼,格外小心而精准地挪动手中的别针。别针映着白炽灯的冷光,与十年前的图景完全重合。
生死攸关,但他的手没有抖过一下。
冥冥之中,似有神明相助。
不知道过了多久,“咔嗒”一声在沉默中炸开。
许荷声打开箱门,毫不拖延拉下总闸。
在无边黑暗中,他像夜行的蝙蝠一般通行无阻,将一只手放在墙上,果决地跑出每一步。
这样的环境让他恍惚,让那一天的回忆如同再现般清晰。
那是他们故事断开的地方。是谢竹尘得偿所愿的“新生”,也是他所谓“恨意”的源头。
他任何细节都不敢忘,反反复复回想了十年,不能更熟悉了。
他停在某处,打开面前的一扇又一扇门,寒气卷上他四肢百骸,令他心惊。
残缺不全的零星记忆冲击着药物的作用,许荷声打开最后一道门时,脑中的神经像被拉扯一般阵痛。
但他什么都顾不得,一边胡乱地四处摸索,一边从唇齿间费力挤出几个字——
“小尘、哥哥……”
无尽的恐惧将他吞噬之前,他的脚腕忽然被极轻地抓挠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