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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异常 他说他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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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荷声松手的间隙,一旁的管理层已经把他拉走。他倒是异常地顺从,只是临走的时候,目光没有离开过谢竹尘。
谢竹尘靠着墙缓神,直到面前还路过几个B级被试验者,他才抬手搓了几下自己的脸,捡起刚刚松手掉在地上的清单,往走廊尽头的储藏室走去。
走到门口,谢竹尘把手放到感应屏上,门却迟迟没有动静。
他瞥了一眼显示屏,才发现上面写着“非规定开放时间”。
谢竹尘愣了一下,冷笑一声——连钟表都没有,扯什么规定时间?
他没办法,只得先回了房间。
门口放着有些凉的饭菜,谢竹尘心不在焉地随便塞了两口,盯着餐盘里配的药看了一会儿,直接丢到了床底。
床角躺着他的熊玩偶,看似完好,其实只要给它翻个身,就会发现它格外可怜。
谢竹尘照旧在墙上划了一道,然后没脱白大褂,直接倒在床上。就这样盖了被子,也感觉不到热。
他把手伸进白大褂口袋里,在被子里查看手中的东西。
那是一个空试剂瓶,贴着的红色标签已经有些褪色,字迹却还能看清。
上面写着“C1031”。
谢竹尘抓着试剂瓶的手一紧,一个脸很圆、眼睛很大的小男孩浮现在他眼前。
其实他已经记不清男孩具体的样子,但他始终感激那个萍水相逢的男孩愿意帮他逃走。
为什么这个试剂瓶会出现他的编号?
联想到宋晚知告诉他的信息,谢竹尘沉思一会儿,把试剂瓶放回了口袋。
谢竹尘照旧睡的时间很短,也不管还能不能睡着,醒来就开灯趴在桌上看书,用他申请送进房间的纸笔写写画画。
写了一会儿,他把纸笔放在门口,自己坐在地上支着一条腿继续写。
复杂的化学反应式、精妙的人脑结构、不可思议的人体机能,从笔下的墨迹溯游而上,在他脑海里不停地验算。
时隔多年,曾经石沉大海杳无音信的宝藏被再次定位,他安静深潜的时候,仿佛父亲和母亲就在身侧,温和而细致地检查他写下的每一个字符。
谢竹尘不知道如今科研界是否还在进行这个项目,如果仍在进行又进行到了哪一步。他没有想凌驾于任何人之上,他只知道父母把一切心血奉献给这项研究,最后却没能等到将他们的成果完善。
如果完成他们未了夙愿的那个人是他,兴许他们泉下有知,会原谅他的大逆不道,被仇人蒙在鼓里整整三年,又将他们遗忘了十年。
写下最后一个字符时,门正好开了。
霜白把餐盘端进来的时候习惯性俯身,一看就打算放在地上,于是在看到距离极近的谢竹尘时,明显吓了一跳。
谢竹尘抬头接过餐盘,状似不经意地问道:“你见过Ansel先生了吗?就是金发蓝眼穿着特别的那位。”
霜白克制自己不去看墙角的监控,不明所以地回答:“那我是见过,但我不负责他的饮食,他大概在管理层餐厅用饭。”
谢竹尘点了点头:“机构规矩多,Ansel先生一定有很多不了解的。如果你再见到他,还是让他多跟着Lucifer先生走动吧。”
他话说得便宜,仿佛手里管得不是目前的零碎事务,而是整个机构的命脉。凭空一副尽宾主之谊的架势。
霜白眯了一下眼,摔门走了。
谢竹尘没在意,把手边的纸笔推远了些,拿起餐盘开始往嘴里塞东西。
吃完以后借着背对监控的方便,谢竹尘从口袋里摸出那只试剂瓶,拿起餐盘上配的那杯水倒了几滴,直到快满为止。
做完这一切,谢竹尘开了自己的房门,经过A级实验室却没进去,而是继续往前走,去了储藏室。
这次顺利开了门,里面有一小段走廊,墙上有两个挂钩,用夹子挂着以往的清单,以及药品统计,谢竹尘拉开第二扇门,先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凉意。
两面墙都是比他还稍高的铁架,他提起一旁堆放的塑料筐,生疏地寻找清单上的药剂。
好在药剂不算多,他很快找了个大半,但有一部分在这个区间是找不到的。谢竹尘没急着开第三扇门,而是浏览了一遍这里的药剂。
他能发现,在靠近里侧的铁架上,每一支药剂的标签都有颜色,而且都是用各个级别的被试验者的编号命名,有的药剂同名,却有不同颜色的标签。
谢竹尘找到被命名为“C1031”的药剂,发现它有红、橙、黄、绿四种颜色的标签,而绿色放在最容易拿到的位置。
他把口袋里的试剂瓶拿出来,混到红色标签药剂的下面。
谢竹尘又扫视了剩下几排药剂,结果看到了其中几支以“C0115”、“B0715”、“A0815”、“A1218”命名的药剂。
谢竹尘愣在原地,凉气包裹着全身,他脚下有些虚浮,有种解离的错觉。
他至今接受过两次Ko-Xui计划的实验,以他编号命名的药剂也的确有红、橙两种颜色。
类推想来,一个他从来没有过度关注的事实此刻有了强烈的实感——
他们所有人,都是实验品。
如果运气好,经过一次实验,或许会痛苦,但结果是能力更上一个等级。
但如果药剂有致命缺陷,就会像C1031一样,造成不可逆的损伤,被移送到上面的精神病院,自生自灭。充当这个机构的掩护。
太荒谬了,没有一丝人的尊严,完全是有用就留,破损就扔的工具。
谢竹尘没办法去想象,如果是他,或者他这些同伴,在任何一段实验进程中出了一丝差错,变成……
他咬着嘴唇,不敢再多停留,转了两次门把手,打开了第三扇门。
如果说门那边的温度像夏天的空调房,那么门这边就相当于把他当成雪糕放进冷柜里了。
门边挂着件白色的厚衣服,谢竹尘没去动,直接快速拿了清单上的药品离开。
到常温的走廊里,夹着清单的挂钩上搁了一支笔,谢竹尘没有多余一一核对,直接都打了勾,输入指纹开门离开。
实验结束以后,谢竹尘等所有人离开,去打印了今天的药品清单。
走出实验室以后,不知是有意无意,Lucifer刚好经过门口,身后跟着惬意欣赏环境的Ansel。
“哦,谢,又见面了,”Ansel自来熟地挥手,“你拿着什么?”
谢竹尘象征性看了一眼Lucifer,把清单递给Ansel:“我负责去取实验需要的药品,只是……”
Ansel适时追问:“有什么问题?”
谢竹尘像是有些难以启齿,但Lucifer依然没有表态,于是他半犹豫地试探着开口:“我只是出于谨慎,核对了一下以往的清单……发现有几种药剂和统计表上的数量对应不上。”
但他又很快找补:“当然,我的记忆有限,核对有误也不是没可能。”
谢竹尘没再看Ansel,Ansel却煞有介事地吃惊道:“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如果真的对不上,很可能有人偷拿去做些坏事呢。”
说完还不满意,又加上一句:“这种事情,在我父亲手下的研究所,可是绝对不允许发生的。”
Lucifer的目光在谢竹尘和Ansel脸上逡巡很久,最终发话:“既然你提出问题,那这件事交给你查。孩子,如果有阻碍,找Ansel先生。”
“Ansel先生是Shelby家主的继承人,你要知道,有Ansel先生的带领,我们的项目进展会更快。”
谢竹尘此前对Ansel身份的猜测在这一刻得到了验证。谢竹尘与宋晚知初识的那段时间,两人交谈很多,宋晚知有时会提及Shelby这个姓氏,他说过,甚至“Soir”这个名字,都是由Shelby家主起的。
回忆起那时他的描述,让此时已经比较明白世故的谢竹尘有了一个估计。如果他想对付Lucifer,Ansel必须站在他这边。
谢竹尘如释重负地一笑:“我很高兴能派上用场。希望Ansel先生有时间带我去认认您的房间。”
Ansel摊开双手:“现在就不错。”
Lucifer并不在意,示意谢竹尘跟着Ansel过去。
路上没人,谢竹尘跟在Ansel身边,等了几秒问道:“您的权限可以调出所有的药品使用记录吗?”
Ansel举起自己的手机晃了晃:“我甚至可以直接调用,你说呢?”
谢竹尘瞟了一眼,那似乎与许荷声和宋晚知之前用的手机是同一型号。
两人在空荡荡的走廊走了不短的距离,终于到了管理层宿舍区。Ansel用自己的指纹开了房门,谢竹尘进门就看到床上堆的各种样式的衣服,全部十分有设计感。
谢竹尘四下看了看,Ansel直接告诉他:“没有人敢安监控,窃听器也没有,我的保镖检查过了。”
在他们单独谈话的情况下,Ansel不再像之前那样热情而随性,对谢竹尘保持着不冷不热的语气,还带着些不自觉的傲慢。
“我见过Soir了,他的状态你知道。他说他知道你记忆恢复,但不知道你现在什么打算,让我直接听你的。”
谢竹尘迟疑:“……你为什么会来这里?时机太巧合。”
Ansel一只手扫开衣服直接坐到床边:“非要说的话,是Soir叫我来的。”
“大约两个月前,他告诉我找到你的事,说你失忆了。他有预感Lucifer迟早找上门,说如果他跟我失联超过半个月,就是出了麻烦的事情。”
谢竹尘直觉这话里隐瞒了什么,看向Ansel:“他答应了你什么条件?”
Ansel转头看他,满不在意:“你这么说很伤人,难道我和他之间没有感情吗?”
谢竹尘没说话,半晌之后点了点头。
Ansel脸上看不出表情,站起身走向桌上的电脑,发送了一条内部消息,对方很快回复。
他操作两下,把电脑屏幕转到谢竹尘面前:“你要的东西。”
谢竹尘回想自己在墙上一道道刻下的标记,倒推一番锁定了一个日期范围,最后查到其中同一天内被使用两支的C级药物只有一种——C1029。
他默默记下,又翻了翻记录,却发现他刚刚随口胡诌居然说中了。
有一种叫作A0101的药剂,它的解药明明从来没有出现在记录当中,但谢竹尘想起它的实际数量比统计表上少一支。还有他之前看到的名为B0715的药剂,也少一支。
谢竹尘查了在他之前管理药品取用的转管理层,那些英文名之间他首先注意到的是“A1218”——晓眠,其中唯一的转管理层。
这两支药会是她拿走的吗?她用来做什么?
谢竹尘用力地闭了一下眼,把电脑转回去。
许荷声在“醒来”以后,几乎是一部恢复出厂设置的手机。
餐盘被放到门口的时候他知道该吃饭,感觉困的时候也知道躺在床上睡觉,甚至被那些穿制服的人拉去训练的时候,他也清楚地知道什么时候该出什么招。
但他不记得自己是许荷声,或者说,他没有想过自己需要是什么身份。
尽管Lucifer在他面前放了张照片,告诉他照片上的人就是任务目标,他也只是把任务记在脑子里,不会主动去想照片上的人。
后来一个跟他差不多大的女孩忽然来见他,先让他喝下一瓶药,又告诉他任务目标要被杀掉。
一切都在很正常地运行,许荷声没有感觉到一丝混乱。
直到照片上的那个人站在他面前。
其实他感觉到异样,但Lucifer的命令下达的时候,他的身体先于思考,直接向任务目标动手。
可这个人与他的训练对手不一样,那些对手会不停反抗,会用能想到的一切手段对付他,会表现出毫不掩饰的杀心。
这个人面对他的攻击却只是躲,一直叫他“小声”,还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许荷声的大脑不允许他思考这个人一举一动的缘由,甚至最后他的思维和行动已经完全脱节,他几乎是以旁观的姿态看着自己把任务目标扑倒在地。
记忆被封锁,这种被药物操控的感觉却似曾相识,勾起他隐秘的恐慌。
刀尖即将刺向目标的心脏时,许荷声的手鬼使神差地移开了刀。当药物的作用再次逼迫他下杀手的时候,他把刀捅进了目标的腹部。
许荷声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想对抗身体里几乎占据主导的控制与操纵,但这样做的时候,会有不知来处的一个念头冒出来,告诉他这是对的。
他还没来得及在混乱中站稳,唇角就感受到一片柔软。许荷声看着忽然靠近的那张脸,发现自己不再害怕了。
像是他身上越缠越乱的线,他还没想好怎么扯断,被一只手轻轻一扫,就全都散掉了。
直到这时,任务目标的话才像延时一样落进许荷声耳中。
他说他是……小尘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