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是她来迟》去我的MrX餐厅

3、女生寝室

　　高一年级的女生寝室是曾经的教师公寓改装的。

　　四十多平方米的小套二空间并不大，主卧里摆了三架上下铺铁床，次卧和小客厅都是两架，一共容纳了十三个住校女生。

　　厕所小得可怜，几乎贴着才能站立两个人。别问为什么她知道能站两个人，为了节省排队时间，她经常和贺曼一起洗澡。热气腾腾里两个人赤身裸体的，一面害羞一面嘴硬地说：“都是女生，有什么看不得的。”

　　这种住宿条件，和家里肯定是差远了。徐早以前从来没有住过校，小学是在家附近的实验小学读的，即便只有五分钟的路程，奶奶也会送她和姐姐到校门口。而到了上初中的时候，父母特意在G城初中附近买了房子，以便她和姐姐能走读。

　　她那时候还羡慕住校的同学没有家长管着呢。早上能不喝牛奶去吃牛肉米粉，晚上可以在被窝里看《天使街21号》，这是什么桃花源般的生活？现在才知道，做一个走读生有多么的幸福。

　　刚来J城的那一个月，她几乎每天晚上都躲在被窝里哭。她想家里的床，学校的铁架床太硬了，硌得背痛，还想妈妈做的饭菜，虽然并不可口，可她就是想吃不可口的那种味道。

　　这些话她都不敢对姐姐说，她怕惹得姐姐也想家。姐姐好像也没有那么多愁善感，没有自己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她总是很老实地听课做作业，成绩不温不火处于中等，虽不突出但绝不会像自己一样有耻辱的感觉。

　　不该来J城一中的，徐早端着一桶红烧牛肉味的泡面，暗自神伤。

　　寝室里闹哄哄的，漱口的漱口，洗衣服的洗衣服，厕所前已经有两个同学端着盆儿在排队洗澡了。

　　以后就又多一个人了。

　　真是床无虚席。

　　之前徐早的上床一直空着，她很满意这一点，她总觉得倘若上床睡了一个人，那和压在身上没有区别。

　　太压抑了，现在的一切已经够压抑了。

　　但是那个人，哦，不，是殷思斯，睡在上面，好像就没有增加太多的压力，就变成了一件很理所当然的事情。

　　班级都换了，宿舍肯定得换。

　　在别人眼里，她借着欧阳涵的光飞升，转到了人人渴求进入的小A班，伴随着嫉妒的、羡慕的、那些不会说出口的微妙的东西，是谁都会赶紧脱离。

　　可是，没有人去在乎，如果不是因为她成绩好，这光也借不到吧？

　　徐早假装漫不经心，边嗦着泡面边看着殷思斯忙活。她的生活用品和枕头被褥已经搬过来了，东西很多，徐早又注意到她的洗脸盆里除了洗漱用品还有瓶BB霜。

　　所以她身上一股淡淡的香味，是BB霜的味道吗？

　　殷思斯可能不会知道，用BB霜也是别人编排她的众多事情之一。

　　“每天都要涂那么多BB霜，所以皮肤看起来才很白，其实压根没有那么白。”

　　传小话的女生义愤填膺，似乎揭发了很不得了的事情。

　　是啊，高中生不应该把心思放在脸面上，他们应该去钻研怎么能把最后一道大题做出来，应该去辨别语文选择题里的多音字。这才是一个正常的高中生的生活方式。

　　徐早也随波逐流地这样去做。上高中以前，她连洗面奶都不用，不管是夏天还是冬天，都只用凉水洗个脸，就精神抖擞地去上学了。早自习和同桌比着读英语单词，elephant，或者扯着嗓子背诵“一日三省吾身”。冬天的时候，妈妈让她涂点大宝，她也不肯，宁愿脸颊被风吹得皲裂，红红的像两坨晚霞。她觉得这样很舒服。

　　那么另一股淡淡的焦湖味呢？

　　于是她冷不丁地开口问：“头发？”

　　殷思斯愣了一下，仿佛在确认徐早是在和自己说话。她笑了，回答说，“刚烫的，药水的味道。”

　　徐早哦了一声，小声说：“怪不得。”

　　殷思斯将一缕头发卷到鼻子下闻了闻，眉头一蹙起，说：“很难闻吗？”

　　意识到自己的唐突，徐早慌乱地说，“没有，很好闻。”

　　殷思斯噗嗤笑了，说：“你好奇怪，第一次有人说烫头发的药水好闻。”她轻轻摇了摇头，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声，继续收拾刚搬过来的东西。

　　那叹息却像鼓槌敲打似的，徐早读懂了这里面的不以为然和轻蔑。

　　徐早凝视着那缕被捋下来的头发，它们随着风被分散成十几根轻扬的发丝，在殷思斯白净的脸颊上轻轻晃动。她们的距离很近，甚至可以看到她脸颊上的细微绒毛，徐早默默地想，她原本就很白，不只是因为涂BB霜的原因。

　　她嗫嚅了一下，想解释为什么自己会说好闻，却又觉得没什么好解释的，于是埋头吃面。

　　泡久了的面在嘴里黏黏糊糊的，徐早有些懊恼地想，她一定觉得我很笨拙又虚伪，为什么自己永远做不到像别人一样轻松自如。

　　看看她隔壁床的舒茜，就很自然地拉了把椅子坐在殷思斯旁边，说：

　　“你也是念的下西小学吧？以前就听说过你，我们老班经常提呢。那个张某某也是你们班的吧？很厉害的那个男生。”

　　殷思斯笑了，很亲热地拉住舒茜的手，说：“对啊，他是我们班的。你以前是几班的？那你认不认识……”

　　在陌生的环境里有共同认识的人无疑会很迅速地拉进距离，三言两语下来，两个人就像很熟悉的朋友一般。听着两人熟络地聊天，徐早暗暗羡慕。

　　舒茜和她在同一所小学读书，彼此有共同认识的人，也许她们曾经擦肩而过，只是那个时候谁也不认识谁。现在她们就如故友重逢，很快就会成为好朋友吧？

　　不过，读下西小学的话，那么殷思斯也是G城人了。

　　算一算，十三班一共四十个人，贺曼，舒茜，自己和姐姐，加上个殷思斯，八分之一都是G城过来读高中的。

　　G城人，又是G城人，G城不好吗？我们G城的孩子怎么都到了J城一中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