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系统在我体内撞车了》莫明再起

2、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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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许复再度醒来，已是第二天午后。

　　昨天喂药的那个有着黄铜色皮肤的丫鬟——叫作木棉的，见他醒了，一边又是帮他简单洗漱披了衣服，端了粥药给他喝下，一边嘴上叨叨不休地讲近日许复错过的时事逸闻。那张嘴竟是比手还要忙上许多。

　　许复也听得认真，偶尔搭一两句话。木棉直讲得口干舌燥，什么今年江南来的押运岁贡队伍已经到了京城，比往年的瞧着要壮大不少啦，关门很久的竹山书院来了新的先生讲课啦……一路讲到夫人拿新落的桂花渍了糖蜜做了好多桂花糕，从政治民生到鸡毛蒜皮的家长里短，面面俱到。

　　直到木棉再也找不到一件没讲过的新鲜事儿之后，她沉默地抿起嘴，蓦地红了眼眶：“少爷你还能醒过来真是太好了。”

　　许复正一边听一边心里记下可能用得上的信息，被她话锋一转和突如其来的眼泪弄得措手不及。

　　木棉声音里带着颤，眼泪流下来的速度快得像六月里变化的天。许复只好略有些不熟练地宽慰她说，“别……别哭了，你看我这不是好端端的坐着嘛。”

　　“下次可再也不许出这档子事了！我真以为再也……呸呸……可把大家都吓着了。”木棉眼泪更加止不住地往下掉，还惦记着不把那晦气话说出口。

　　许复前世家庭经济状况算不上很好，刚刚好负担得住供他读书的开销不用短衣缩食，也是看中了他确实有读书的天分，对他该有的关心一分不少全落在学业上。若换成当时的他在十五岁这个年纪生一场大病，要面对的一定是对他耽误了学业进度的责怪和催促。

　　哪怕后来他连中三元，身边人大多都抱着巴结或者拉拢的想法，收获到来自别人的关心也往往带着其他目的。

　　他习惯了用一些东西交换另一些、也很擅长去衡量其中隐含的价格，却不知道在接受别人纯粹善意的时候需要表现出什么样的姿态才算合格。他向来巧舌如簧，此刻开了口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帮我拿本书来看吧。”许复只好让她做点别的岔开注意力。

　　木棉应了，从书桌上拿了两本原主落水前看到一半的书递给他。

　　许复接来一看，一本是详注的十三经，另一本是翻得卷边的孙子兵法。他只翻了翻那本十三经，和他后来看过的大致相同，小部分遣词造句上差了一点。书页角翘起来，偶尔还能在角落里看见零星一点随手写的批注。

　　确实是认真读了书的，许复手指划过其中一段批注，一些见解大胆又新颖，字也不错。写字的小习惯和他一模一样，只是字体稍微稚嫩了点——才十五岁嘛，按着他后世经验来看，这要是去考科举，搞不好拿个榜首也不一定。

　　是的，原主不考科举。他一周岁宴时抓周当着众宾客面前抓了只毛笔，但他爹却不大高兴，当下就说定了：我将军府里不出文官，他要是愿意读书就读，读正书也好野史也行，要不去写话本都无所谓，不爱练武那就安心享福，不许去苦读考什么科举。

　　亲爹都这么发话了，谁敢不听？就算敢，镇军将军那一张臭脸瞪过来也变作不敢了。

　　许复仔仔细细翻了手里的书，看的却不是其中内容而是跳脱出纸面之外的东西。从字里行间的勾画批注来看，就算不奔着科举去，原主读书也是请了很好的启蒙先生，一路按部就班该念的书都规规矩矩念了，甚至下过十足的苦功夫的。

　　若是没有早夭，说不定会是个风流人物。

　　想到这里许复心中一动，史书上记载里对镇军将军尚且寥寥提过几笔战功和半途没落的结局，到了许复这一代兄弟几个，却是连半个字也没被写到。

　　按他记忆和这段时间的观察来看，应该不至于短短一代就落到如此境地才是。

　　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呢？这也不是一时就能从表象里看得出来的，许复决定暂且按下不提，静观其变，总会有露出水面的一天。

　　/04

　　下午的时候，府上林大夫照例来号脉，见他床头手边放了书，马上板起脸来唠唠叨叨说了好长一串让他好好休息不可劳神费力之类的话。还特意叮嘱木棉让她看好许复好好卧床休息。

　　等林大夫一走，木棉就从他手里抢过了书，还顺手把桌上散摆着的书卷全部收进箱笼里锁住了，很是有股说一不二的气势。

　　许复哭笑不得，只得安心养病躺着发呆。

　　沉寂了一天的两个系统也开始热闹起来。

　　『宿主有什么关于病好以后的安排吗？』，773号系统开始喋喋不休催他快点进行和任务相关的活动，『建议宿主把握好机会主动出击抢占先机，比如你现在就可以试一下查看一下你病好之后第一次出门就遇见气运之子的概率……』

　　010号系统插了一句嘴，「还是好好养病吧，这事不用急功近利。」

　　『我就没见过你这么无所谓的系统！你无所谓任务完不成是你的事，可人家好不容易有重来一次的机会就要这么白白浪费吗？！』

　　“好了好了，别吵了。”许复在中间拉架，“我自有安排。”

　　两个系统像这样的吵架斗嘴机会每天都在上演，五六天过去，林大夫来看过他之后总算是松口说应该能到处走走活动活动。

　　下午的时候大哥许信、二哥许燃来屋里看他。说是看他，不如说是听了林大夫说能多走动了要带他出去玩。

　　许燃性子急，一路上匆匆跑过来的，一只脚还没踏进屋呢，嘴里倒是先嚷嚷起来了：“小复！今天晚上……娘——娘你怎么也在？”

　　李芸正坐在床边和许复说话。

　　许信许燃许复三兄弟是一母同胞，都是正妻夫人李芸所出，镇军将军常年在外征战，府里没几个女眷，一共就李芸并一个姨娘，再加上姨娘生了个女儿。比起像丞相吴家这样光是兄弟妯娌就两只手都数不过来的的人家来说，将军府里关系简直像一碗清水一样清澈见底。

　　李芸是前朝户部李尚书家独女，从小喜欢舞枪弄棒，干脆充了男儿教养。长大之后反而是个沉静温柔的性子，诗书上也很有才情，把日子过的情趣十足。

　　见了许燃这般急躁的性子，她也只是温柔笑笑：“风风火火地干什么，人又不会跑了去。”

　　“哎呀，这不是看小复好不容易精神好多了，想带他出去走走嘛。”许燃笑嘻嘻地，语气里带着撒娇的意味。他自己在屋里找了地方坐下来，又朝许复使眼色。“小复这么多天肯定早就憋坏了对吧。”

　　“我还会拦着你不成？”李芸笑骂完许信，又亲呢地对许复说：“小复也是该多出去走动走动，正是玩的年纪，多交点朋友多好……你身子才刚好，出去记得多穿点衣裳，可别再着凉了。”

　　“娘你放心好了。交给我吧，我会好好看着他的。”许信稳重，很熟练地担起了照顾人这一重任。

　　李芸转身打开房里顶天立地摆着的巨大衣柜给许复挑了衣服，许复拗不过她，只好在两个哥哥戏谑眼神里听话地换了件青白撒花箭袖，罩个石青褂子，又带了个暗红玛瑙攒珠璎珞圈。李芸再让小厮随身带了斗篷，才放他们三个出去。

　　他们两个早在许复换衣服的时候就已经憋不住了，出门还没开始走两步，许燃重重把手搭在许复肩膀，很没形象地挂在他身上幸灾乐祸。

　　“真好，只要有你在，娘就再也没想过打扮我们两个了。”

　　许信跟着点头：“就是就是，漂亮是很漂亮，就是总感觉手脚都伸不开没地方放了。”

　　李芸不光喜欢打扮自己，更喜欢打扮别人。但很难让人联想到的是，李芸这个爱好之下，“首当其冲”的其实是镇军将军。

　　倒退二十年，镇军将军可是有着玉面将军之称，高大舒展长手长脚，李芸喜欢他，皮相好看这个点要占上三分。

　　后来许复出生之后不久镇军将军开始蓄须，渐渐转变成世俗偏好的威武英猛武将相貌。于是李芸的爱好转移到三个儿子身上来。

　　许信许燃两个也生得很俊，只是天天风吹日晒的，比许复黑上两个度不说，眉眼处也更粗犷两分。

　　许复则是众取两人之长，除了身高还在长，身量单薄了一点，十分的清秀耐看，讨人喜欢得紧。李芸也更是偏爱他一点。

　　“今天是去干什么？”许复绕开话题，这算是他在这个年代醒来之后的第一次出府，充满了期待与好奇。

　　“说是跟着江南押运岁贡队伍一道来了个神算子，百发百中算无遗漏。前天在珍珑阁开了赌局，今天最后一天了，正好带你去看看。”

　　这神算子和人对赌的内容从常见的骰子点数、笼屉里的点心品类再到辨别襁褓里一对孪生子的长幼，什么都有，而且来者不拒。过去两天从未失手，想来今日会更加精彩。

　　若真如许燃所说，各种稀奇古怪的赌面都能猜对，而且众目睽睽之下也没发现有什么做了手脚的地方。

　　许复听着，脑海中缓缓浮现出一个人名。如果是那人的话，无需弄虚作假装神弄鬼，还真有可能解释得通。

　　“真的来者不拒，谁都能和他赌上一局么？应该有什么限制的吧？”许复出声问道。

　　“这是感兴趣了？”许信笑，“不急，到了边吃边说。”

　　许信一早让人订了位置好的雅间，正在赌局对面，既不会过分吵闹，窗户支起来又视野正好。

　　赌局设在一个小高台上，已经有人稳稳坐着，面前只一张案几，一壶酒，一盘围棋。

　　此时残阳未尽，浓云如火烧一般染上暮色，和风徐来，留存的温度好似在提醒着白日尚未逝去。

　　好戏马上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