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系统在我体内撞车了》莫明再起

1、壹

　　/01

　　秋高气爽。

　　将军府门前人头攒动，几个小厮丫鬟正分工贴着红纸或往门楣上挂铜钱，引来了好一片人，一个个踮脚探头地往前挤，准备着守个好位置等将军府的人走了就去抢摘挂着的铜钱。

　　“将军府这是遇上什么喜事了？这铜钱数量真是不少啊！”

　　“听说是大半个月之前落水的那位少爷，都以为救不回来的那个，今天居然醒过来了！之前找过好几个太医来看还说干脆让早点准备后事呢…”街上远远几个来往行人交头接耳。

　　说的这落水初醒的那位，是将军府上排行第三的许复。他爹镇军将军老来得子，对他宠爱得不得了。

　　将军府是个向来崇武的地方，许复两个不论喜不喜欢都得日日早起在将军眼皮子底下操练习武，连府上的小厮都被将军抓着早起锻炼，不当值也不许睡懒觉。

　　整个将军府，能在床上躺过卯时不起床的男孩唯一例外便是许复。长到足足十五岁有余，居然连兵器都没摸过几次，只是让他读书写字、学点琴棋书画风雅爱好。

　　兵窝窝里养了个秀才。

　　也难怪许复这一落水就像是鬼门关前来来回回盘转，江湖圣手也好、宫里有名有姓的太医也罢，能请动的将军府上都请了遍，用尽了奇珍异草人参附子给他吊着一口气。

　　终于是等来了他醒来这天。

　　许复刚一睁眼，就感觉从前额传来一阵猛烈的刺痛，耳边长长一声嗡鸣，嘈杂的声响都忽远忽近听不真切。

　　他缓缓吐着气，等疼痛渐渐变得不那么难捱之后，许复定一定神，环视了一圈，即使在晕晕乎乎里也觉察出明显的不对来。

　　他什么时候睡上这样的六柱架子床了？柱上围着栩栩的雕花，亮漆泛着柔润的光泽；从顶盖往下挂了三层帘布，重重叠叠绣着他看不清的纹样，连最外层的纱帘都编了花样。他抬起手来，身上盖的和身下垫的都是他叫不出名字的顺滑布料。侧过头去隐约看见的屋内陈设也是个顶个的精致。

　　这决然不是他睡的床，也不是他住的屋子。

　　许复有些惊疑，他是兴庆十一年间的殿试状元，可惜在本该春风得意的时候不巧染上重疾，自知命不久矣大限将至……也不认识什么达官贵人愿意施以援手将他从借住的客栈换成这么一个豪奢的居所。

　　许复没贸然出声，他挣扎着想坐起来，但他卧重病床半个月的这幅身子实在是无力支撑，又倒了回去。

　　屋里伺候的丫鬟听到动静，赶快过来手脚麻利地把许复扶起来坐好，拿了枕头给他靠在身后，一边舒展开眉眼笑道：“少爷你可算是醒了！”

　　少爷？什么少爷？许复越发晕了，眼前这个丫鬟瞧着也面生，眉眼间甚至有几分胡人相貌的影子。

　　他只好顺着坐起来，暗中打量这屋里布局装饰和外头人的做派。

　　外间的人听见响动，传信的传信，找大夫的找大夫，井井有条地做该做的事去了，刻意压着声音没打扰到里间。

　　床边温着滋补好入口的粥，那丫鬟喂他吃了几勺。

　　许复一边吃着一边转着心思，这里连下人都是这样妥帖的做派，倒是不好轻举妄动。

　　他慢慢吃过小半碗粥，丫鬟又端了煎好的汤药上来。

　　苦得要命。

　　许复心里想着事呢，毫无防备。刚喝第一口就皱着眉毛吐了出来，被苦味呛得一阵咳嗽，好容易才缓过气来。又强撑着等着大夫过来看过，重新开了一幅药，实在是精神不济，又晕晕沉沉睡过去了。

　　/02

　　梦里许复好像身处船上般漂浮游荡在一片白茫茫雾气之中。

　　浮浮沉沉间他听到一个平淡没有起伏的声音在说话：「您好，我的宿主。」

　　「我是010号系统，祝贺您的重生。您全新的人生将在今天被开启，机遇和挑战在此刻掀开新的篇章，您的决定，将会影响到未来的走向。」

　　这又是什么地方？许复隐约知道这是梦，可刚才和现在发生的事情又让他怀疑这不止是个梦，“也许是太虚幻境呢。”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一个散发着柔和光芒的面板随着说话的声音在许复面前缓缓亮起。

　　面板上出现了三个选项。

　　「您本次人生有三种模式可供选择。第一：腥风血雨跌宕起伏模式，天上地下仅在您一念之间。第二：水火相淬百炼成钢模式，艰难险阻挺过去就是无上境界，挺不过去死路一条。第三：平平无奇中规中矩模式，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本次选择一锤定音无法更改，请慎重选择。」

　　许复深深吸上一口气逼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伸手去触碰那个面板，冰冷又光滑，像玉但又比玉更加坚硬和脆，每个字都方正工整却没有变化，简直不像人手能写出来的样子。

　　许复对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向来持怀疑态度，更何况今天掉在他身上的馅饼也太多了点，他也并不相信有什么外物能将人的命运天翻地覆。

　　所谓命运不过是取决于有多少东西被牢牢攥在自己手里又有多少东西从指缝溜走游走在控制范围之外罢了。

　　……尽人事听天命吗？

　　哪里需要什么天命，只要再给他一次机会、一点时间就足够他完成夙愿了。

　　许复很是轻易地窥的他已经死过一回又“借尸还魂”的事实。已经陨落的流星居然还有重回天空的一天，比起纠结原因，他更渴望靠他自己划下最浓墨重彩的一道印记。

　　系统见他选了第三项，出言劝道：「您确定要选择第三项吗？还有最后一次反悔的机会，这次一旦确认可就无法更改噢~」

　　许复听见这话反而笑了，他点点头。“确定就是第三项。”

　　「恭喜宿主……」

　　系统话说了一半就不见了下文，一道白光一闪而过，紧接着面板开始扭曲涣散。

　　“滋滋”的电流声响起，伴随着高昂尖锐的嗡鸣，直吵得许复耳朵胀痛。

　　另外一个人声——不，系统的声音也响起来。

　　『您好，我的宿主。我是773号系统，祝贺您的穿越。您全新的人生将在今天被开启，机遇和挑战在此刻掀开新的篇章……』

　　『你怎么已经绑定过系统了？！』这个声音最开始也是平淡得像潭死水，但在发现已经有一个系统“鸠占鹊巢”的时候猛然有了起伏——而且听上去被气得不轻。

　　『让我看看……还好绑定仪式还没完成，等等！你为什么会选第三个选项？！』新来的这个系统急了，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不解和急忿，甚至转把矛头对准另一个010号系统，『你也是，作为一个系统你就这么让宿主选择最没有前途的路子？』

　　“两位能解释一下现在是什么情况吗？”许复夹在中间十分无奈地问道。

　　010号系统数字排在前面，当系统干活的时间更长，见多识广，「应该是你同时符合两个不同系统的特性，所以有两个系统找到了你，但我们互相之间并不知情。以前也不是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情，只要我们两个系统之间的任务没有冲突就可以共存。」

　　“任务？”

　　「……本来不想说的，反正宿主您选择的第三个模式，不完成任务也不会有惩罚。”010号系统叹了口气，“根据您所选择的模式，您的任务是活到三十岁，以及保护‘气运之子’不因意外死亡。」

　　「本来按照原本进程发展，只要您不做出对局势发展干扰太大的行为，这两个任务会自然完成。」010号系统解释道。

　　『我跟它可不一样！”新来的773号系统简直看不下去，『我只有两种模式可以选择，风险越大回报也越大嘛！多少人排着队想要被系统挑中呢，那可是求之不得泼天的富贵！』

　　『宿主你快选吧，要第一种还是第二种？』

　　许复面前又出现了那个面板，这次只有前两个选项。

　　他没有冲动，而是盯着那个面板好奇地问道：“这两个模式对应的任务是什么？”

　　『这我不能透露，虽然这两个任务完不成是有惩罚的，不过有系统提供的能力，完成任务还是很简单的！』

　　“你真的没有第三个选项吗？”许复的手划过面板上空白的位置，颇有些遗憾，“那我选第二项吧。”

　　『确定要选择第二项吗？还有最后一次反悔的机会，这次一旦确认可就无法更改噢~”明明说着和前一个系统同样的话，许复却听出来一丝不满。』

　　他确定了选择，“现在可以告诉我任务是什么了罢？”

　　『宿主拿到的任务是…”773号系统突兀地停顿了一下才继续往后说，『保证东临三十二年的登基大典顺利进行。』

　　东临三十二年？许复对这个年份有印象，外敌来犯又内乱四起的一年，可以说这一年几乎耗尽了大半的国力，但他清楚地记得这一年里并没有皇权更替，下一任皇帝还要再往后推十年之才继位。这个任务是不是预示着历史的进程一定会发生改变？

　　就在这时两个系统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开始说起话来，打断许复的思绪，他只好暂时放下心中的疑惑以免遗漏什么重要信息。

　　「恭喜宿主选择了第三项模式，为了使宿主拥有更好的体验，010号系统将添加‘夜观天象’功能。宿主可在次数限制范围内任意查看某地未来十天内的天气状况，范围越小准确度越高。」

　　『恭喜宿主选择了第二项模式，为了使宿主拥有更好的体验，773号系统将添加‘投石问路’功能。宿主可在次数限制范围内任意查看某事的成功概率，不可针对同一件事重复查询。金手指虽好，可不要贪杯噢～』

　　「接下来将为您输入原主生前的记忆，接收时如出现头昏脑胀等情况请不要惊慌，属于正常现象，稍作休息即可回复。」

　　那面板在系统声音落下的一瞬扩张成一片巨大光幕，将许复吸了进去。

　　许复感觉自己好像置身在最身临其境的戏曲里把这具身体原主的十五年光阴上演。

　　很难说听到那些响彻史书的名字切实出现在自己身边是什么感觉，荒谬之下满是细节堆叠出的让人忍不住亲近的真实。

　　许复一边张大眼睛试图记下每个细节不想遗漏一丝一毫，一边忍不住分出一丝心神乱想：带着后世记忆来到这里的他，到底算是能预知局势大事走向的预言家，还是可能会因为某次抉择的差错而导致整体走势出现偏差？

　　十五年的记忆就算经过了压缩也还是实在太多，就算许复堪堪称得上一句“过目不忘”仍很难吃得消，他只好把从系统出现到刚刚的所有疑惑先按下不提，专心看着眼前变幻的光影。

　　记忆停留在原主落水前一刻，系统的声音再度响起：「记忆已输入完毕，宿主如果有需要，默念系统二字呼唤即可。」

　　许复点点头，画面转瞬消失，眼前徒留漆黑一片。虽然他面上表现得镇定自如，其实心底笼罩着挥之不去的恍惚。

　　也许世间再也找不到比这更加离奇的事情，不过大梦一场，就换了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