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千千万鬼魂往事 “是你要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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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晓岚编写的志怪小说里，有一则讲生死夫妻。
有人独行走夜路，看见墓地松柏之间有两人并肩坐着，男子清秀可爱，妇人却白发垂颈，他们倚肩笑语、亲密狎昵。路人惊奇又鄙夷。白日打听了墓地归属，方知道，原来那是早夭的少男和他守寡五十年的妻子，妻子死後，他们合葬在一起。
路人与作者立即感慨：榖（gǔ）则异室，死则同穴。这是多么深的感情啊！
有多么深情呢？
尹皓不觉得十五六岁的感情能难忘终生，尤其是在那个盲婚哑嫁的年代。
他缓缓顺了一下自己的法令纹，半遮面平复躁动不安的心。
他想到这个故事，因为在故事里看到了自己，又惧怕自己……惧怕故事里年轻的爱人、和苍老的自己。
“先回去吧......黑天不安全。”
缓刑犯总希望，缓的时间长一点，再长一点，长到偶然大赦天下、法律修正，他不必再行刑，他的心底煎熬过了，已经知道错了。
尹皓晓得自己没犯错，却也拖延着。
身边没人回话，一偏头，他又立刻心虚躲闪了张心若清透的视线。
这位神奇的道士，仿佛能看透人心。
“我去开车。”
张心若平静说道，这代表她赞同尹皓的话。
不知道那群畏缩的男人事办的如何，营地里还有两辆装甲车，这些都要倚靠纪不凡，等回到基地，尽量说服她开班授课……
张心若想着事，眼尾的筋节绷紧着上挑，嘴角越来越往下。
“你又不高兴了。”秋月皎观察她一向很细致。
“嗯？”
“为什么呢？”
“我很紧张，人第一次做从没做过的事情，都会紧张的......你还爱着尹皓吗？”
“如果我现在不爱他，岂不是显得我活着的时候很没有眼光。”
张心若戏谑而笑，觉得她在反讽。
尹皓调整心情去招揽成哥的残将，但张心若的话雁过留痕，在纠结与犹疑中，他看谁都有不顺心的地方。
真的要下死手不成？
还是......再看看吧。
尹皓只补刀了成哥，确定他没有气息了，深吸一口气开始发表招聘演讲。
另一边，张心若叫上纪不凡，进军营里开车。
两辆装甲车都是轮式，一辆战车一辆侦查车，各装备有一门小口径机关炮、两挺机枪。
张心若绕着车走了两圈，越看越仔细，久久不离开，纪不凡才後知後觉，她要开的是着辆“车”。
纪不凡疯狂摇头：“枪可以给你们防身，车不能动。”
张心若问她：“你还想去找战友吗？”
纪不凡果断摇头：“没这个打算，自保都难呢，看缘分吧。”
那么就是因为军人的纪律和职责心了，张心若尝试着说服她。
“国家是保护人民的，军营里已经没人能用车了，我们借来武装一下自己，保护孩子，这很合理的。在特殊情况，条律也要有变通。你...不相信我吗？我不可能主动挑事。”
“当然信你，不信你就不跟你走，也不会把孩子交给你带......”
纪不凡揉了揉眼睛，又甩甩胳膊，脚尖轻碾地面，小动作频频。
她犹豫说道：“我相信你，但我不是装甲兵啊，我是普通的山地步兵，我开不了这车，你们也不可能有人学过装甲吧......”
“这不是真心的理由。”张心若一秒拆穿她的托辞。
纪不凡舌尖饶颌一周，嘴里发出数种口腔音，在张心若的安静等待中败下阵来，飒爽坦白：“哎呀好好好，我实话实说。”
“我就是不想给外面那群人用，他们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纪不凡苦闷又惋惜：“你能命令妖怪，可惜命令不了那些人啊，我听到你们的交流了，如果那个叫尹皓的男人才是首领，你永远也说服不了我给他打工。”
“唔......”
张心若微微点头，若有所思。
鬼魂悠哉坐在装甲车顶，如果有瓜子嗑，车周估计已经落满瓜子皮了。
比起跟着尹皓，秋月皎更愿意跟着她找乐子，她是个爱热闹、爱抱团的女子。
张心若几步走近，手掌贴在秋月皎的一节虚影上，接触的位置隐隐发烫，秋月皎背着手偏头，不解地看着她。
纪不凡的视线外移，落在路边冒头的杂草上。
“纪不凡。”张心若突然唤她，这一声响亮的吼叫，分明就是躲在墙角吓唬同伴的幼稚鬼小朋友。
听惯了一惊一乍的枪炮声，纪不凡很难被吓到，她撇着嘴无语地轻睨一眼张心若，瞳孔倏地缩成了小孔。
“能看见吗？”张心若问。
“......”
秋月皎这个鬼影若隐若现，纪不凡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戳破了窗户纸之後，妖魔鬼怪们，就真的层出不穷了吗。
张心若说：“尹皓不是首领，异能的主人是她，基地的首领、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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禚尧到的比张心若一行人还要晚，张心若等在门口，一碰面就问出了疑惑。
禚尧摊手道：“因为孩子喜欢飞，我们在山上饶了好多圈呢，是不是，东东！大毛！”
“对！！”
小朋友玩得十分开心，望着她们红彤彤、灰扑扑的脸蛋，张心若没理由指责扫兴。
“婴儿还好吗？”
“和飞艇一起暂住在螃蟹壳里。”
张心若点点头，贴着她的耳朵交待了几句。
“没问题，到时候再叫我，我给你护法。”
禚尧一人带回来这么多孩子，大大吸引了基地里阿姨们的注意，和张心若分开後，她很快打入中老年女性的圈子里。
这一趟任务满载而归，除却牺牲的几个男人的亲属，基地上下一片喜气洋洋。
人们看到尹皓带回来两辆装甲车，好几箱武器，还招来了两车新人，对他愈加敬服，吉祥话一套接一套。
尹皓特批今晚准备好酒好菜，排演的话剧歌舞全部上台，今晚在庭院里召开庆祝会。
桌椅搬到空旷的水泥地，每桌点着正红的蜡烛，啤酒、果酒、陈酿应有尽有，发电机接线扯到照明大灯上，宴席灯火通明，若婚宴酒席那般热闹。
酒过三巡，不知谁泄露了任务过程中的某个细节，有人跑到新人那桌扬声质问着自己亲戚的死因，没几句话头，他们就推搡出拳，干起了架。
张心若一直紧跟在尹皓身边，做称职的副手，见状推了推他：“有小摩擦，你快去处理一下。”
尹皓也觉得该自己出面调和这个矛盾，起身走了。
坐在他左手边的尹博淫邪恶毒的双眼更加肆无忌惮。
张心若握着筷子，挑了点辣椒酱，本来要涂在烙饼夹层里，可饼实在有些干硬，筷子一别，不小心飞到了尹博的脸上。
“啊，我的眼，痛痛痛。”
尹博捂眼痛叫，小女友连忙扯了卫生纸，扒着他的眼皮给他吹气。
“吹没用，快去洗洗，别瞎了。”张心若没什么歉意地说。
尹博咬牙切齿地低骂，想动手，又因为之前吃过亏有所忌惮，灰溜溜去冲洗了。
小女友赔笑着给她递上新筷子，张心若边吃边看不远处的热闹。
这桌也没坐几个人，一大半跟着尹皓过去处理干架的事了，就显得更空旷了。
尹博的女友很拘谨，桌子上还坐着一位年长的技术工和她的丈夫。
林传霞婉拒了张心若旁边的位置，她觉得在普通桌上动筷子才自在。张心若的右手边就空了出来，成为鬼魂秋月皎的位置。
秋月皎坐是坐下了，可吃不了东西，干瞪着眼咽口水，还有些心不在焉。
“吃快点吃快点，我有话问你！”
她催促了好几遍，张心若擦擦嘴巴，礼貌和桌上三人道别。
不远处的硝烟还没熄灭，杀亲的仇恨真的很难调停，不过这是尹皓自己招惹的，让他一个人头疼去吧。
张心若走到远处安静的树下。
秋月皎迅速现身，问：“你要取代尹皓？”
“是你要取代尹皓。”
“什么意思？你是说——用他的命换我的命？我不答应！”
气雾涌动，秋月皎的飞发也吹竖起来。
秋月皎怒吼：“我要的是尹博的命！”
此时此刻，她扮演着影视中的经典反派恶鬼，荧幕里，邪恶与恶心的标签融入每一寸骨血中，荧幕外，荣获人身辱骂与演技的好评。
张心若无动于衷，淡声驳斥：“你的木魂之根，是扎在尹皓身上的，没有其他选项，你一早就选定了他。”
“皎皎，这是你的选择。”
气雾奔涌得更烈，丝线飞跳纠缠，却不是冲着张心若而去。
浪涛中，秋月皎茫然喃喃：“我是为了保护他……”
“在丧尸来临之前？”张心若握住了她的手，反问一针见血。
与人体接触的位置温热熨帖，多少年没有这种感觉了，连木气都流连上瘾。
她做鬼......多少年了啊......
秋月皎捧着心口，那里早就空无一物。
“之前、不是......我不是......不是为了保护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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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皎，家丑不外扬，这件事我们私下处理好吗，传出去会影响公司的。”
既然连亲爹都这么说，秋月皎深明大义，气头一消就答应了。
她觉得这是正确的、理性的、现实的选择。
她是自由恋爱，但无法不与家族利益捆绑在一起，无法不与两个家庭的小船共沉沦。
秋月皎搞定了闻风而动的秃鹫媒体，搞定了尹博在朋友圈子的风评，安心等待周末一场公平公正的家庭会议。
......
“小博是酒後事态了，醉酒的人没有意识的......”
“他一直比他哥哥晚熟。”
“他已经道歉了，再让他赔一次罪......”
“皎皎，你一直很懂事的。”
......
“他没有喝酒，他是性侵未遂，已经构成猥亵！”
“......好吧，好吧，事情都过去了，你们随便吧。”
秋月皎此时没有了愤怒，只觉得心累。
私下里，他们再度厚着脸皮，轻拿轻放啊。
有好友替她不值，秋月皎想，就这样吧，纵使她曝光了这个恶性事件，只怕也没有多少社会力量能帮她，反而——
豪门情仇、大嫂和小叔子......呵呵，只会为网上仇富的人添一笔茶余饭后的谈资。
损失的股价、圈子里的名声、修复破裂的家庭关系......这些还是要她自己来承担。
就这样吧。
她改变不了社会，改变不了家庭，只能这样自己开解自己。
尹皓偶尔也陪着她叹气，他的愧疚大写在脸上，每天都小心翼翼。她深爱的阳光少男，因为这件事沉默了小半个月。
这让她很心疼。
这件事分明与他无关。
一个是弟弟，一个是老婆，他是最为难的。
这一瞬间——夫妻间的一个疲惫的对视——秋月皎彻底放下了过去。
人是要往前看，可未曾想，这一放，她就被尹博害死在火海里。
杀人放火、请君入瓮，尹博把小脑袋里毕生的脑细胞全用在了害死她这件事上......
她死後，青梅好友坚持报警，父亲和公公再三推诿，他的丈夫被动沉默。
网上已经有了不好的传闻，他们不想扩大事态。
这种处理方式，秋月皎感觉自己习惯了。
她感觉无所谓了，死都死了，作为鬼魂，这种新奇的体验也十分不错。
网络社会最不缺新的热点，风波渐平，她跟着尹皓上下班，假装还坐在熟悉的办公室里，看着他参加一场场美名曰接待客户的双人晚宴......勉强还能微笑。
也、正常吧。
总不能让人就这么孤单一辈子。
秋月皎做了一年多鬼，突然觉得无趣，恰逢自己年祭，她打算去找朋友玩。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千千万鬼魂往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