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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鬼魂换命 “还给我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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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的墓前,你如实回答我三个问题。”
“你追的她的时候,知不知道尹博喜欢她。”
“知道。”
“第二个。你接近她,是不是图她家里的钱和权?”
“婚姻是交易场,这些都是筹码。”
“只需要告诉我是和不是。”
“一开始是。”
“最後一个问题,尹博下药犯罪的事,你是不是提前知道。”
“......我不知道,我以为他开玩笑的。”
“那就是知道。”
“尹浩,她不会放过你的,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
太多正义审判会迟到,太多真相在故事终末才大白。
有许多事,是秋月皎周年祭後才知道的。
周年忌日,她的两个青梅知己,提着好酒好菜去墓地祭拜她,巧遇尹皓。
好友之一叫霍冠英,港城名门,信仰宗教,聘请过各色派别的风水大师当司机。
墓前,她威逼利诱,让尹皓回答的三个问题,就仿佛知道有那么个鬼魂飘在空中。
......
演的吧?
听到完整对话的秋月皎再也笑不出来。
曾经的浪漫偶遇、茶水间兴趣相投的价值观碰撞交流、楼盘中介面前出尘脱俗的说辞......同事口中门当户对的尹总监和董事长独女小秋总......
真相如果是他承认的那样......
婚姻是交易场,相亲不就好了吗,何必恶心自己谈恋爱呢?
去世的第一个周年,地球年历才过去一年,秋月皎有些认不清同床共枕的男人的脸了。
浓眉高骨不是宽厚,是城府;瘦高的鼻梁不是正直,是狠辣;弯钩笑唇不是含情脉脉,是笑里藏刀,是暗箭伤人......
相由心生,这心原来不只是自己的心,更是看相人的心啊。
下药猥亵事件後,她最好的朋友为她出气,找人打了尹博一顿。
尹博鼻青脸肿,找哥哥诉苦,于是她最亲密的丈夫打电话给她的朋友,严厉警告,不要插手她的家务事。
父亲给的零花钱被弟弟挪用,招待客户的紧张窘迫偶然被她发现,信用卡、分红立即给出,叮嘱他给自己用。
实际上一切偶遇都是他的精心设计,钱拿给弟弟用,他的心底不知道有多么开心呢。
还有那么多完全与她认知相反的生活小细节......
知己默默给她烧纸,霍冠英将旧事一件件扯出,风水师司机用她遍纹符咒的右手小口抽烟,灰雾朦胧里,尹皓插兜站一旁,没有一句反驳。
秋月皎像个风蚀的雕塑,听完了全程,头颅昏昏沉沉,胸腔烈火烧心。
缠上她的这两兄弟,有哪一个是好东西呢。
尹博爱而不得,转为仇恨,但不觉得可笑吗,这是爱吗?这能叫爱吗?
尹皓与她组建家庭,却永远拿她当外人......是啊,她是外嫁女,外姓人,反而是她的父亲和凤凰男女婿共同持有公司利益,默契隐瞒家丑,统一了战线。
秋月皎沉重地呼吸,她张嘴喘气,发出的声音是那么沙哑,那么破败,她的嗓子里满是烟霾、砂砾与毒气,硬质的砂砾在食道里压出一片片细小孔洞,唾液穿过枯竭的蜂巢般的嗓子,酿造出的不是蜜,是砒/霜。
她想高声呐喊,想发疯发癫,想摧毁一切,想让世界陪葬!
什么爱情?!
什么缘分?!
什么亲情?!友情?!
都要给她陪葬。
都来给她陪葬吧!
房子是她的!办公室是她的!异能也是她的!
突如其来的黑雾洗掠大地,松柏枝、梧桐叶烈烈作响,记忆的碎片被凛风刀刮成渣滓,墓碑与祭奠者全部粉碎为碎末。
鬼魂的灵根,就在此时扎入仇人的肉/体内,养精蓄锐,等待破土的那天。
“皎皎。”
张心若把昏迷的鬼魂捧在臂弯里,鬼魂的重量轻若无物。
“她还好吗?我是不是不该说重话?”
禚尧收口冰心诀,吹了吹指尖的幽幽蓝火。
月白色冥火熄灭,鬼魂的异能收回体内,只留下单薄一片躯体,凄凄飘零空中。
“鬼都是这样的,做鬼呢,要是想要开心,就会刻意漏忘一些前尘旧事,但每年忌日都会想起来一次,想起来就是无边的痛苦。你帮她提前了几个月。”
“少有鬼能真正放下,放下的鬼,就得道了。”
张心若冷声道:“是放下?还是成功报了仇?若是大仇得报,鬼......还能有返生的执念吗?”
禚尧耸肩:“我也是纸上谈兵,巫复活鬼,我第一次亲眼见证。”
张心若沉默思考。
不远处的宴席上人声喧闹,人类永远朝向热闹与美满的方向聚拢,不管它是不是海市蜃楼。
张心若叹怜将鬼魂靠放到树干边,轻声道:“多亏她有个厉害的好朋友。”
禚尧点头,她想起来一直没见到纪不凡,顺口问:“诶,你的那个军官朋友呢?”
张心若微微昂头,夜空星子闪烁,远观如此静谧,其实每颗都类太阳,默默释放着巨大的能量,就如每一个发光的人,她们默默发光,也不管行星上有没有活物,需不需要这份光,更不管活物如何恶评于她。
她释然弯唇。
“...走了。”
“她也是位孤独的游侠,我不好再将她困在囚笼里。”
“啊?!你没拉拢成功?!”
禚尧秀气的眉毛拢成小山,眼中画了个饼状图,三分困惑、三分质疑,还有四分委屈。
让一个外人知道了那么多,信誓旦旦说能解决隐患,结果放她走了?
妖精禚尧不免难受。
“嗯。”
张心若专心观星,喉咙挤出轻松的气声,整个人依旧稳如泰山、运筹帷幄。
然後,禚尧眼圈里的饼状图,全部化为了一份看破不说破。
“我发现,你还真是有点蔫坏蔫坏的~说吧,你肯定有後手。”
“天地人相依,万物藏玄机,这是自然律,怎么叫蔫坏了,”张心若轻巧眨了眨眼,道:“看缘分,都是地球人,相遇还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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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中天,热闹散去,一地杂物。
空地熄灭了灯烛,又被黑暗与寂静的巨兽吞没,垃圾没有人打扫,专门留给明天的後勤人员赚积分。
任务小队员身上的枪和子弹全部收回,分发给临时选好的值班人,全部是尹皓信任的心腹。
做完收尾工作,尹皓爬楼上床,目露疲惫。
床对面的玻璃柜子里全是尹博的粘土人玩具,一个个瞪着铜铃大的眼睛,摆着骨折的姿势。
往常没觉得恐怖,今晚却觉得心慌。
尹皓强迫自己闭目养神,好不容易昏昏迷蒙睡着,却做起梦来。
他梦见了十多年不曾入梦的妻子。
青春靓丽,高马尾一如初见。
十年生死两茫茫,她永远保持在风华正茂的年纪,而他已然老去。
尹皓一手摸着腕间的玉镯,一手遮住自己苍老的手纹。
“皎皎,你终于愿意来看我了。”
那年她周年忌日,陵园阴风阵阵,他奇怪昏迷住院,医生说是疲劳过度引发的昏厥,他借势说公务繁忙,老丈人欣慰又心疼,对他越来越交心。
只有他自己知道,公司这几天没什么项目,他每天晚上参加酒局宴会,都过得无比轻松。
尹皓从此开始推诿相亲,重新收整亡妻的遗物,托关系改名,疯狂做慈善。
偶尔还会发生灵异事件,频率以年论,但好在他的身体没再出问题。
那年之後,他足有十四年没梦见她了。
“对不起。”
他颤着嘴唇,吐出迟到了十几年的一句抱歉。
坏根结善果,错误的开始不代表绕不回正确的路,枯藤三年仍能在旧体上冒出新芽......他又怎么可能只看到了利益,而没有爱呢。
可是这些迟到变质的爱,永远也弥补不了生命。
“不用捂着你的脸,你的皮囊,远远不如你的心肠丑陋。”
喑哑、苍老、腐坏。
这是她现在的声音。
尹皓的呼吸声变重,他的视线里,秋月皎的容貌模糊不见,整个人化为虚无的气团。
靓丽的皮囊,不过是眼中幻象。
鬼魂的身形消失不见,鬼魂的声音环绕在屋顶。
些许诡异的红光露进门缝和窗帘,四面白墙上出现模糊不懂的鬼画符。
“......凤凰非醴泉不饮,你这种吃软饭还要掀桌的男人,怎么配凤凰男这个称呼。”
“这个社会对你们......真好啊。”
话音一落,黑气奔涌裹住,无数细线捆住尹皓的手脚。
尹皓立刻使出异能,木系异能触碰到黑气囚笼,两股气扭打在一起,三秒後若雪遇到水般消融。
尹皓愣在床上,异能反手捆缚住他,他也动弹不得。
这种感觉......
青黑两气,是楔铆那般吻合,他的心底升起一阵阴寒。
“还给我吧。”
“如果爱我,如果愧疚我,就把心还给我吧。”
“作为新的游魂去往酆都......”
“去吧,去吧......”
埋在人心中的种子,终于等到破土而出的这天。
没有血腥的画面,异能回归主人的本体,捐献冻结的血块十年後融化在故土怀抱,肆意亲吻母亲的土壤。一切是那么自然而然。
秋月皎的返生,在静悄悄的深夜,过程寂静平稳,结果哀而不伤。
三十而立,四十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这是女人最好的年纪。
秋月皎照了照镜子,缓缓移动着下巴、眼睑、指节,四十岁的她活力旺盛、矜贵依旧,是这副样子。
屋外的张心若冷汗涔涔,禚尧手掌贴着她的少阴穴,给心经脉络运送力量。
略显活泼的中年女人推门出现,张心若抬了抬头,萦绕心底的紧张感才彻底打消。
成功了。
她擦去地板上的朱砂符字,略带歉意道:“被没收的十几年,实在没办法弥补。”
“我很满意。”
秋月皎试着开口,细小的声音进入耳骨,她不自觉摸了摸喉结的位置。
真好,她的嗓音也恢复了。
她有着四十岁妇女的满满活力,有着完全健康的体魄和器官,真好。
秋月皎扬唇浅笑,苹果肌微微扬起,又微微止住。
她想起来自己还有一个仇人。
“尹博呢?他还活着?”
张心若道:“他和你的因果不归我管。”
秋月皎的眼神一秒坚毅,又带着破斧的厉色。
“我知道了,多谢,我去处理。”
这句应答激昂有力。
禚尧整理了下自己的头发,在张心若布好的阵法里,它们也被扯得稍许凌乱。
她提议道:“还有时间休息,找地儿睡一觉吧。”
秋月皎急忙开口:“等等,我一直想问,你为什么帮我?”
张心若答:“因为你先施恩于我呀。”
“拿文件、和找人?这也叫施恩吗?”秋月皎狐疑。
“善意再小也是帮助,火柴再细也传递了火苗......”
“不可能这么简单,我是一条生命啊,你救活了一条生命!活生生的人命!你还拯救了一个人死去的心!”
“我还有异能傍身,无论以後社会发展成什么样子,无论丧尸能不能消灭干净......道长,你想让我做什么,我都会答应你。毫无保留。”
张心若欣慰一笑,又轻轻摆了摆手。
“我求人帮忙的,从来都是她们力所能及的事。你的感觉也不算错,因为有点晚了,现在告诉你,怕你一直想,睡不着觉的。”
“请说。”
秋月皎背脊翘挺,优雅抬手,隐约可见昔日优秀的家庭教养。
对比起来,张心若的体态和语调显得格外冷静和松弛。
她道:“倒也没什么。我打算明天领一批炮灰出任务,去医院,尹皓不在了,你到时候别拦着他们送死就好了。”
“炮……灰?”
秋月皎果然需要琢磨一晚了,她没弄懂,或者说不理解、不愿懂。
连禚尧都没想到张心若能说出这一段话。
“这个地理位置很不错,我只是想把这里改建一番,赶走我不顺眼的不定时炸/弹——那群低劣的雄性,打造属于我们这群人的、真正平等的庇护所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