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路游戏》愔晓

23、训练营里第一枪 活着的鲜活

　　“玉不琢不成器，你这个弟弟，和你云泥之别，太缺管教，不切割迟早害了你。”
　　尹皓难过地叹气：“父母在前，我也没办法越位……”
　　张心若打断他：“还是，你故意放纵他，就是让他去死。”
　　尹皓堆起笑：“这个玩笑可开得太大了。”
　　张心若冷声道：“我希望是後者。”
　　尹皓也肃正了面部表情：“不论如何，我是真心的。”

　　张心若轻嘲，生出没救了的无语感。
　　但事不关己，她只要高高挂起。
　　“那，真可惜。”
　　尹皓苦笑：“唉，凡人都有命......道长不信命吗。”
　　张心若道：“看电影的时候，有人喜欢先知道结局，有人会放弃观赏被剧透的电影，无所谓信与不信，摇摆到一定时刻，人会自己做选择的。”
　　这句话意有所指，尹皓摇摇头，不再与她争辩。
　　他的脾气再好，也不能允许一个外人频频插手家务事，分裂兄弟感情。
　　尹博的插入打断了两人的试探，气氛再难恢复寻常。
　　尹皓吃着面包喝着茶，张心若坐在一边耐心等着，时而悠闲甩两个飞镖。
　　才不到八点，她还有充足的劝说时间。
　　就在刚才，尹皓心弦松动的一瞬间，她捕捉到了庞大的、交叠的怨恨和愧疚，对于他的亲弟弟，他的内心并不像他嘴上说的那般真心。
　　尹皓在强迫自己对弟弟无底线好，强迫自己遗忘某些过去。
　　张心若微微偏头，皎皎模糊的脸浮现在脑海里，她不能不感到悲凉，曾经亲密的爱人慢慢消失在回忆里，化为鬼魂，只能是这样的无面的少年姿态。

　　无限缅怀无辜的爱人，愧疚的同时永远偏袒过错的亲人……
　　把曾用名“尹浩”改成爱人的情侣名“尹皓”，把爱人的配饰戴在腕间精心保养，少年时的计划一个人也要实现，每年捐款行善，永远写她的落款……
　　这些浪漫梦幻的长情泡泡，在尹博依旧能肆意闯入他的私人领域时，在那一瞬间就被戳破了。
　　浪漫的彩虹雨泼下，脆弱、绚烂、美丽，眨眼间，一地虚无。

　　张心若本以为他是家里偏心的受害者，会像她自己的傻白甜亲爹似的，化身普度众生的男观音。
　　但大多数情况下，屠龙者最终成为恶龙。
　　电视剧里，总是一派胡言地说：活人永远争不过死人。
　　现实完全相反。
　　活着的鲜活跳脸，死掉的剖心剖肝。

　　他知道他做错了，所以，他情愿一切都是命。

　　张心若盯着他那不合适的翡翠镯子，突兀地开口，问他：“你想见她一面吗？”
　　“什么？”
　　尹皓抬眼，困惑、怔然、惊慌、窃喜、寂寥，一瞬间变幻了七八种表情。
　　最後他摇了摇头，笑着婉拒，算命和风水是有规律可循的，但这涉及生死大事，他真的不太相信。
　　“道长还能取来阎王簿吗，”尹皓失笑，“就算真有阴曹地府，她也该转世投胎了，我不想打扰她。”
　　“不想么，可惜……”张心若第二次意味深长地叹惋。
　　尹皓心脏剧烈一跳，恍惚在高空云雾中抓住了落地的藤。
　　下面是什么呢？
　　落下去吧，接受审判吧……
　　脑海中有个恶魔在诱惑着他，尹皓犹疑畏惧，常在岸边走，他养成了敏锐的嗅觉和洞察力。
　　一切，不太妙了。
　　但他还是问：“道长，不会骗我的吧。”
　　张心若摇头：“我需要武器，现在。”
　　尹皓沉默片刻，面无表情道：“……好。”

　　张心若道：“那就现在，你去找几个帮手，然後陪我去厂房，我做两个工具。”
　　尹皓惊讶。
　　闯训练营生死攸关，不是小事，张心若此时不再明哲保身，自揭老底：“我的大学专业课学过机械，算命是副业。”
　　尹皓浅笑：“道长是全才，做我的副手屈才了。”
　　张心若：“你知道就好。”
　　尹皓窒然语塞。
　　“走吧，时间不等人。”

　　食品工厂里都是都是破碎、组装、包装的流水线大型器械，张心若从上面薅下来两个柴油机，一个做备用。
　　她又拆装了路由器和摄像头，串了一串铜片，自制信号接收器，借了几面镜子和一个笔记本电脑，做了一个可移动的影像仪。
　　时间紧迫，张心若检查了小工具箱，抛给尹皓，叫上尹皓喊来的帮手一起帮忙。
　　他们按照张心若的方法，焊接了几片防护甲片，为了减轻重量带来的的负面影响，甲片背面用的轻型材料，正面镶接皮革。
　　他们防备的是丧尸偷袭，不是枪火弹药，这样就足够了。

　　尹皓站在一旁看张心若忙碌，一股迟来的惊喜涌上来，他又觉得仓促。
　　“非要今天行动吗？我们用今天的时间做战前准备如何？”
　　张心若把他推到一边，吩咐他运送物资到车上，不要在这里妨碍工作。
　　“你知道我是算命的，相信我的选择。”
　　张心若说罢，突然抬头：“你去把任务领了呗，我们还没人去领训练营的任务呢。”
　　尹皓也突然意识到自己犯了特例，点头赞同。

　　三个小时内，探路、攻击和防御工具都做好了，张心若伸了个懒腰。
　　这些东西也没什么技术含量，尹皓招揽的人才里，是有人有能力做出来的。
　　可张心若观察了他们，他们一些人没自信，更愿意自保，懒得出头，一些人崇拜异能，将尹皓封神，不再相信科技力量。
　　同时，尹皓也乐得神化自己，不断加深自己无所不能的印象，不愿暴露异能的缺点，最终造成了，他大多时候只能孤军奋战。

　　尹皓找了二三十个成年男性当打手，但是座位不够，张心若筛选了一遍，剩下的人挤满两辆面包车。
　　张心若开着保时捷，单独载着尹皓。
　　这辆车现在已经是任务专属外借车辆，不再属于她个人。
　　即使在末世，昂贵的保时捷无限贬值，基地里的“爱车族”也时不时过来摸两把，见世面。
　　不少人揣测，这辆新车是张心若从4s店偷出来的，推测她在销售店上班，近水楼台。
　　尹皓不那么觉得，张心若看起来很自我，明显不是服务业出身。
　　“这是你自己的车吗？”
　　“家里人送我的。”
　　张心若模糊回答，转移话题。
　　“这些都不重要，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基地里有枪後，你该怎么加强管理。”
　　尹皓深思。
　　张心若笑问：“讨厌我吗？加速了你的计划。”
　　“完全不。”尹皓摇头。
　　她带给他的利大于弊，尤其是……秋月皎的讯息。

　　训练营离工厂不远，他们走後门小路，穿过一个村庄，再拐个弯就到了。
　　靠近营地只有一条正路，他们从後面摸过去，只能下车徒步。
　　悄声走到围墙外，张心若把电脑打开，让两个手长的男人举着信号伸缩杆。
　　摄像头探进高墙，画面不是那么清晰，凑活能用，操场和障碍赛道上都有大群游荡的丧尸，从这里摸进去，看来不容易。
　　张心若和尹皓对视一眼，尹皓道：“往北边走，尽量不要出声。”
　　团队有序地靠墙挪步，尹皓在前面清理挡路的杂草，身後的人群屏息提气，只有脚下一片落叶碎裂的“沙沙”声。
　　尹皓想：今天天气很好，如果明後天下雨，这些泥土地真的很不方便走路。
　　安静走到另一面围墙，大家松气分散开，个个都离围墙远远的，生怕有丧尸爬出来突脸。
　　张心若再次侦查，这次画面里出现了建筑物，丧尸也比操场上的少，而且操场空旷，不适合打架。
　　“往右，往下。”张心若指挥着持杆的男人。
　　半开放的长廊像个射击靶场的起点，长廊连接两栋楼房，一栋挂着牌子，标着二号训练场，透过玻璃隐约能看到些训练设施，张心若眯眼辨认，一摞海绵垫，铁架和轮胎障碍物，还有些收放物品的橱柜。
　　并不是放枪的兵器室，但可以从这里进去，相对安全。

　　这个营地虽然不大，张心若却看到了两辆装甲车。既然来了这么多人，不如贪心一点，把它们都带走。
　　张心若戳了戳尹皓，小声问他：“你能给我提供一些木制弓箭吗？一旦打起来，我的弩会回收不了。”
　　“相信我的准头。”张心若补充道。
　　“就决定从这里进去了？”
　　“对！枪械库不远。”
　　尹皓迟疑片刻，环视众人。
　　这些人绝大多数不是他的心腹，他不想让心爱的的大将冲在第一线，做冒险的白鼠。
　　要把他们支开片刻。
　　他微笑点头，略带埋怨：“可以，但你应该早点说的。”

　　尹皓指挥：“田华，你领七八个人回车，把剩下的武器和装备都取过来戴上。”
　　“耀杰，你帮道长盯着设备，随时汇报异常。”
　　“剩下的人围过来，注意声音。止水道长，你给他们说说规划路线。”
　　“大家记一下，原地等田华回来，我和道长去别的地方探一下路。”

　　哪有什么规划路线？张心若托腮凝眉，和那个叫田耀杰的青年男人大眼瞪小眼。
　　张心若把电脑递给他，他像托举着一份价值连城的古董，手崩得笔直。
　　张心若随意道：“放地上，等着吧。那个高个子，你也不用举了，等我们回来再说。”

　　树林里。
　　尹皓将手掌贴在树干上，合上眼睛。
　　青木色的气与树木流动的生命线条杂糅在一起，慢慢不分你我，少顷，尹皓睁眼，墨色的瞳孔隐泛绿色阴翳。
　　他放下手，合掌，掌心凭空生出一节节木条。
　　随後，他又挥手削尖了木条顶端，木箭逐步成型，叠摞在草地上。
　　只有尹皓稍显疲倦，那棵与他气息相通的树并没有因此枯萎，似乎连缺枝少叶都没有。
　　但自然界里的木色气息很快就补充了他身上的气，尹皓恢复得异常快。

　　目睹全程的张心若诧异地想：“居然还蛮好用的。”
　　只要有一线源头，异能者们就可以放大此种元素在自然界的存在，可能是重组物质分子，转化了物质形态，又或者以身体为媒介，创造出一种新的剧烈反应。
　　目前来看，“纵火犯”是板上钉钉的难搞，“木”本向生，这一倾向覆盖了木系异能，让木系异能更加讨喜。
　　张心若评价：“没什么直接攻击力和防御力。”
　　“有的。”
　　尹皓浅笑，但并不细讲。
　　“唔……好吧，你能自保就好，那我们回去吧。”张心若思量着点头。
　　两人返回团队，男人们武装好自己，手里拿着锐利的刀具和长条的钝器。
　　尹皓抬手点了几人，示意他们蹲下来，搭个人梯。
　　张心若踩着他们的手，利索翻上墙，给他们做了示范。
　　第二个人刚刚扒住墙皮，胳膊受重力影响不停滑落又被强迫抬起，不远处突然升起一阵枪响。
　　他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压翻了托举的人。
　　“枪声！还有活人！”
　　尹皓震惊，连忙关注墙上的张心若的安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