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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放暗箭的好心人 “我就是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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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日後,工厂的夜晚变得寂静。
张心若、林传霞,与另外四位女性住在昔日的员工宿舍间。
张心若早早躺下,林传霞还想拉着她们几人搞个夜谈会,熟络感情,可惜没人搭理她。
世道无常,又忙了一天工作,大多人没有精力进行社交了。
林传霞只好吹灭了蜡烛上床,黑暗里,铁床“吱呀吱呀”叫了三四声,床上人掸了掸被单,翻身躺下。
张心若睁开眼睛,隐约能瞧见床板上的深色木纹涡旋,她定定望着上方,凝眉纠结。
要走吗?
人送到了,口诀给完了,可以离开了吧。
手心的铜钱“叮铃”碰撞了一声,张心若扶额坐起,理了理耳畔的碎发。
十点多,宿舍里的人睡着了,但还不到夜深人静的时候,要等三两小时,轮岗保安交班前最困乏的时候,才是绝佳的逃离时刻。
出路口三百米外,停着她在路上挑选的备车,油耗足够她下高速到最近的加油站。
弩箭折叠在随身背包里,对付丧尸散军足够。
万事俱备,只欠一个决心。
张心若提上运动鞋,披上外套,拎包,摸到门边,又退了回来。
她拿起林传霞送给她的罐装可乐,拇指抵在拉环上,连接处发出微弱的“嘶嘶”声。
就这么调戏了可乐罐半分钟,张心若突然松手,帅气地反握住罐身,大跨步出门。
明明做好准备了,却被一只孤魂野鬼绊住了脚,她还有契定要完成,她很早就想回到北京。她虽嘴上从不诉说,但她也在思念、担心亲人。
不纠结了吧。
张心若在心底衡量着利弊,摸着楼梯走着,她的眼睛飘忽悠远,黑暗无窗的狭窄通道像走不出的莫比乌斯环,没有视错觉,张心若却分不清自己是在爬上,还是在爬下。
她从未自诩救世主,可她与禚尧签了契约,也答应了后土神。
改天换地......是去权利所,去宏大处?还是尽精微,行每一个善事。
一点一点蚕食,总有水滴石穿的一天,但那太久了,已经丧尸入侵了,社会混乱不堪,更加民不聊生——她总该让他们伤筋动骨,总该给出致命的攻击。
张心若站在顶楼天窗下,望见缝隙间撒下的月色微光时,她轻捧起右手,手心的圆弧契定亮起,悬浮着清透的珍珠。
张心若撬开天窗锁,爬上去,脚下是新装修的防水层,入脚柔软黏腻。
她寻了个干净位置,坐下,一口气闷进大半可乐,後仰望天。
她就知道,一直在纠结,只会是这个结果。
但总要思考个理由,寻到个最优解。
时间慢慢流逝,鬼影飘呼,从她的身後跳到身前。
张心若哑然一惊,这才发现她。
秋月皎跟了她一路,张心若想事想得入迷,竟然一直没有察觉。
鬼影拍拍地板,清理那些沾染不到的灰尘,她坐在她的旁边。
张心若问:“你还想陪我说说话吗?”
“你不走了?”
秋月皎面无表情,周身云雾沉重。
张心若遥望着弦月弯弓,点了点头:“嗯,我想干一件大事。”
倏而,她转头,若冰莲盛开般,格外少见地,她的脸上绽放出大片的笑意。
张心若道:“皎皎,我又要你帮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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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张心若主动敲响尹皓的办公室大门。
窗台上的盆栽比昨天更旺盛,与之相反,尹皓没有休息好,眼袋微重。
张心若问:“你去找药店了?”
尹皓用湿毛巾洗了洗脸,喷了点润肤抗皱的乳液,边揉眼袋边和善地笑着:“是的。”
“那你找到了吗?”
“唉,没有,一点儿漏都没有......取药,必须去县里的医院......”
尹皓犯愁叹气,继续叮叮当当地保养腕上的镯子。
“那就去县城。”张心若说得信誓旦旦。
尹皓慈蔼看着她,看着不知天高地厚的初生牛犊,忍俊不禁:“止水道长,你知道那里有多少丧尸吗?整个医院都病变了,比我们基地的活人都多,我一个人做不到。”
“唉,招人才是最重要的,基地急需帮手,我也要很需要一个干练的副手......”
张心若道:“你需要一些武器。”
“嗯,这个也缺。”
“我看任务单上有个训练营,你为什么不去那里搜罗武器呢?”
“不要说这些天方夜谭的事了,那更不可能。”尹皓摆了摆手,“你来找我是到底为了什么事?如果是为了这些,不必操心,我都有自己的考量。”
张心若拧眉,他畏缩得太过头了吧。
他不是眼高手低的空想之徒,不可能听不出她的意思,不可能尝试都不敢。
他只想大批量招人......
人多了,资源消耗量会指数上升,他还想维持基地的美名,那就更难了。
木系异能不是攻击性异能,因此他想走曲线救国的路线,等到时机成熟,实施人海战术么。
张心若瞳孔微缩。
她仅见过的另两个异能者,一个死去的周钰,一个小学生淘淘,都是纵火犯。
在她的推想中,木系异能八成在植物上大做文章,催化剂……或者“医疗兵”?
因此尹皓不怕浪费食物,不怕投奔的难民爆棚。
他能一直等。
可是张心若等不及了。
怎么办呢?
他不是吃激将法的人,怎么触动他心底的那根弦呢?
“止水道长,你在算什么吗?”
张心若笑了笑:“是的,我在背黄历,算日子。”
“哦?”
尹皓对这方面真的很感兴趣,他对基地其他人是一种笼络人心的陌生的客套,对张心若明显不同。虽然张心若比他小很多,但他与她说话依旧带着敬佩与尊重。
张心若回忆了一下今年的年历,说实话,记忆力再好的人也不是神,她熟记的是特殊日子的宜忌,这种搭不着边的普通日期,必须得翻资料。
春日木旺,谷雨将至,张心若推测着,选了几句有利自己的宜忌。
“今日早晚不好,戊午时,属兔,冲马,煞南,大吉。财福正北,宜搬新、作灶、畋(tián)猎,宜行幸遣使,宜施恩惠恤孤茕(yíng)。”
“黄历不在手边,我按昨天的星象推断,差不多是这样。”
“城市里没光还是有很多好处的,星星都明亮了不少。”
尹皓笑说:“止水道长,我万分相信你的能力,可是,你也劝过我,我要少用异能,耗命的。”
张心若点头,一点没觉得打脸:“少用,不是因噎废食,要用在最关键的地方,比如武装。”
“药物也是基地不得不解决的难题,你越拖延,压力就越大,庆幸你碰到我,我可以勉为其难做你的副手。只做两天。”
尹皓垂眸浅笑。
“道长,我们打开……”
“哥,小艾洗发水用完了,我过来拿两瓶……诶,你谁呀?哦?新嫂子?嘿嘿……哥,是不是啊?”
尹皓的话被他弟弟尹博莽撞的闯入打断了。
无论何时,尹博进哥哥的房门,向来随意,从不敲门,尹皓也从没说过他,今天却有些生气了。
张、尹两人恰在互相打趣,气氛很好,被尹博这一胡说引导,他再想要求点什么,就失礼了。
尹皓的嘴角明显地下垂,但尹博并未发现,他的注意力都放在张心若身上,自说自话,眼中闪着隐晦的暗光。
“美女,你叫什么?我是他弟弟,我叫尹博,你跟着哥叫我小名波波吧。”
波波?
这小名取得像只宠物狗。
“你好,尹博。”张心若礼貌问好。
尹皓道:“我在谈事情,你进去里面拿吧,顺便把你的玩具都带走。”
“好嘞哥,等等,为啥啊,我屋放不下啊,哥,你咋突然让我拿走了,难道——你屋真要住别人啦?是这妹妹不?难道不是?!还有别人?!”
尹博夸张地捂嘴,小心看了眼张心若,偷摸说道:“哦莫,你们不是刚起床?我没坏了你的好事儿吧……卧槽!”
锋利的金属箭穿过尹博指间缝隙,钉在飞镖盘的十环靶心上。
尹博拇指上横切的伤口沁出血丝。
“准吗?”
张心若笑问,打破了安静。
尹皓很快回神,转头,眼中戒备并未完全消弭。
张心若轻松自若地挂弩,再度比量着靶心。
尹皓也扯着唇角道:“止水道长手上的功夫也这么厉害。”
两人目无旁人地对视,把旁边被吓到的尹博冷落在一边,毫不关心他是否需要安慰。
“尼玛你是不是有病啊!你想射老子?!你找死是吧?!……”
尹博终于反应过来,瞬间爆发,破口大骂。
他捏着手指,这个伤口和被A4纸割破一样,瘙痒疼,带给人的感觉更多是懊恼和烦躁,“真奇葩,一不小心被个纸割破了手”,大概是这样的想法。
尹博此时心情如出一辙,他骂着:“烦死了,被个女人给搞耍了。”
“老子今天不摁倒你,老子就不是男的!”
尹博扑抓过来,张心若比他反应快了一倍,提前将射弩钉住他的鞋尖,弯腰将水果小刀弹出,点在尹博的眉心。
尹博踉跄跪地,瞪圆了眼睛,後仰着死死避开紧贴肌肤的利器,试探着抬了抬眼。
操,碰上硬茬了。
张心若踩住他蠢蠢欲动的膝盖,淡声道:“我就是善心,经常免费做家教。”
尹博憋屈咬牙。
就算持枪的警察,也不敢和持刀的民众近身肉搏。男子汉能屈能伸,干啥都有理,做点坏事叫做无毒不丈夫,女人嘛就不行了,那叫最毒妇人心!
他只开了句玩笑话,这个恶毒的妇人就拿刀指着他,呸,蛮不讲理咄咄逼人泼妇!
他急忙向他哥呼救。
“好了,小博,你先离开办公室。我说过我在谈事情,你冒犯了道长,受点惩戒是应该的。”
“哥?!”尹博不敢置信,委屈地几乎哭出来。
尹皓垂眼注视了他几秒,还是没能绷住严肃长辈的形象,叹了口气,安抚道:“先出去吧,我知道你的难过,你也理解一下我的苦衷,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