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路游戏》愔晓

19、卖火柴的小女孩 与卖火柴的

　　尹皓问：“你会算命？”
　　张心若答：“略知皮毛。”

　　尹皓笑了笑，笑意比之前的要深，眼尾的细褶浮现，显得很是诚恳。
　　“‘知者不博，博者不知。’你们这些厉害的人总是谦逊，不知道有没有荣幸请龚道长为我算一算。”
　　这是《道德经》里的话，张心若熟读成诵并不奇怪，难得他也能出口成章。
　　不过商人的成功学、厚黑学里也经常借典乱用。
　　不像同行找茬，但是……

　　张心若微微低着头，从小到大，她从没用过这样唯唯诺诺的姿态和人交流，今天真是新奇的体验。
　　不对视的时候，会有些许的失措和忧心，不时怀疑事态会逃脱掌控。

　　“算什么？”张心若问。
　　“请上楼喝杯茶吧。”尹皓伸手邀请。
　　张心若暂时没有拒绝的资本，只能跟在他身後。

　　尹皓的办公室在中间楼层，六楼上面的房间似乎没有活人的气息了，走廊墙壁上偶尔有黑色斑点，大小不一，是残留的血迹。
　　这里曾有过激烈的交战。
　　玻璃焕然一新，电梯里都是消毒水和清新剂的味道。
　　战後打扫，也做得尽可能干净。
　　张心若不知道工厂的能源是如何供应的，基地里少说一百人，能源消耗量不会太低。
　　食物和医药暂时可以外出搜刮，水电必须自给。
　　也许，许多後勤的工作就是人力发电。

　　整个六层看下来，尹皓的办公室是最干净的一间，其它房间大开着门，他的要用钥匙打开。
　　房间原带有隔间休息室，末日後，这个十几平的隔间完全被当做个人宿舍来用了。
　　太阳光直射进来，室内仍然有点凉，幸好冬天已经过去，不用担心取暖的问题。

　　“请坐。”
　　尹皓从抽屉里拿出张卡片，唰唰写了几个字。
　　“这是我的名字，献丑了，字没有您写的好看。”
　　张心若接过他的手写名片，扫了一眼後，环顾办公室的环境。桌子上，她的个人信息单大大方方摆在最上方。

　　在尹皓的身上，张心若感受到了真实的木石之心。
　　内心坚毅，无甚感情。
　　是他的异能的缘故吗？
　　他的情绪不外露，张心若也很难看到他心底，青木色的气包裹着他，她的通感失灵了。

　　对于她独有的这个巫的通感，张心若稍微找出了些规律。
　　意志不坚定的普通人，如林传霞、田华夏莲之流，张心若能轻易窥视他们的内心，通感到明显的情绪跳跃。
　　通感目前适用的对象还有：热情外放的人、恰处于生命转折点的所有生物、张心若持续上心的对象和信任张心若的朋友。
　　熟能生巧，张心若使用通感这一技能，也越来越得心应手，不内耗心神了。

　　尹皓内心坚定，身怀木系异能。
　　两个条件都可能是通感失灵的原因。张心若还要多见几个异能者和上位者，才好排除选项。

　　她可以甩甩铜钱为他算算六亲，不过——
　　有人不让她说实话，非要她抄答案。
　　张心若抬手挥了挥耳根附近的空气，挠了挠发痒的指节。
　　考虑了半分钟，她斟酌着说出了尹皓的部分信息。
　　从始至终不愿透露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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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办公楼出来，阳光正是刺眼的时候。
　　小朱和田华奔波忙碌着，偶尔擦擦汗水，找个阴凉地蹲着聊天摸鱼。
　　看起来忙碌却幸福。

　　张心若打算和林传霞打声招呼，趁着天黑还早，她要去接个外勤任务。
　　林传霞正在集装箱里和人聊天。
　　夏莲躺在铁架床上，儿子躺在木板上，儿媳已经披上了白麻布。
　　小女孩特别懂事，给张心若让出了唯一的板凳。
　　相反，张心若忒没礼貌，眉心一蹙，突然拾起了女孩的手。

　　“姐姐，你坐吧。”
　　女孩小声邀请，同时使劲抽了几下胳膊。
　　“淘淘，来来，过来，姨姨抱着你。”
　　林传霞坐在床沿，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女孩目露渴望，却摆脱不了陌生人的魔爪。
　　张心若拎着她的手腕，指节锁得很紧。
　　“你喜欢火吗？”
　　“啊？”
　　小女孩愣了一下，回答道：“……我最喜欢动物的是梅花鹿，最喜欢的花是玫瑰，最喜欢的颜色是紫色……”
　　孩子理解问题的角度和大人不太一样，她像课堂诗朗诵作文那般回答了张心若。
　　“哦。”
　　张心若在女孩的手心用力地寻找着什么，情绪低落。

　　“嗐，你是想给小孩算命吧，坐下来算啊，你看你一声不吭，都吓着小孩了……”
　　林传霞又对披白的女人说：“害怕啥，她算命厉害着呢！你别看人家年纪轻，在道上可有名有姓的，不是大人物请轻易不出山的，她和淘淘有缘，你女儿有大造化啦……”
　　虽然是在睁眼胡扯，可人情世故的处理水平，林传霞比张心若高一大截。

　　张心若终于放开了小女孩的手。
　　淘淘扑进妈妈怀里，偷偷观察自己的手，她也好奇着呢，大姐姐到底在看什么，真的在给自己算命吗，自己的命好不好呢？

　　张心若叹了口气。
　　“有一点你没说错，她有大‘造化’。”
　　“那你咋不开心呢？”林传霞问。
　　因为张心若觉得异能不好。

　　张心若走出集装箱，悄声观察了下周围，确定四下没人，她返回箱子里。
　　“搞得这么神秘……”
　　张心若道：“你们应该都知道，基地的领头人尹皓有异能……”
　　“淘淘也有？”林传霞眼睛一亮。
　　张心若点头。
　　“可她……她才上二年级……”披白的女人不敢相信。
　　“是火系异能，我不会看错。屋里有打火机吗？”

　　改装的集装箱掏出了两扇窗户，室内光线尚可，蜡烛上的火苗微微晃动着。
　　张心若关上门窗，不让风干扰实验。
　　“淘淘，你抬起手，试试看，能不能控火。”
　　“我不会……”
　　淘淘举着手，茫然无措、忐忑焦心，孩子们的神情，多是不加掩饰地露在表面。
　　张心若沉吟：“我没有异能，也不清楚，你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构想这个蜡烛的火光。”
　　淘淘犹豫着闭上眼睛，感受到了期末考试般的压力。

　　女孩儿指尖的红气，和尹皓周身的青木色气如出一辙，只有张心若能看见它们的实体。
　　过了半分钟，红气慢慢浓郁，分出两缕细丝，缠绕着攀援到烛火上。
　　火苗浅浅跳跃了一下，突然如浇油般高涨了三尺，然後又突然熄灭。
　　“啊——它真的变大了！”

　　淘淘受惊睁眼，红线细丝如游蛇脱困，瞬间收回到红气中。
　　气雾波涌，意犹未尽。

　　她被外界的语音干扰，收了力，这份惊吓顺带熄灭了烛火。

　　“天呐……淘淘，你居然真的有异能……淘淘，妈妈的好女儿……”
　　张心若道：“不要高兴得太早，这件事谁都不许说出去。”
　　林传霞不解：“为什么啊？”
　　披白女人也眼含不服气。

　　张心若道：“再进化一段时间，她应该能自己发现异能……我提前告诉你们，是想让你们防患于未然，不至于措手不及。”
　　“你也知道，她才二年级，外面很多坏人，她现在掌控不了异能，你要一直保护她，不能让她暴露。”
　　披白女人满脸不赞同。

　　确实，异能太诱人了，不但能对付丧尸，更能扭转地位，让普通人的生活天翻地覆。
　　她不知道有些妖怪觊觎着人类的异能。
　　她也看不到异能这一双刃剑朝向自己的一面。

　　张心若妥协了一步，采取家庭里最常用的画饼拖延战术。
　　“等她熟练了就好了，等她真正掌握控火，你想要的一切才会得到。”
　　“只是现在不暴露，怕你们护不住她，被有些人抢走了，竹篮打水一场空。也不久，等她熟练了，你们能得到更安全的住所，更多的物资，更高的地位……”
　　“你必须要有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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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她也是远嫁的，也命苦。”
　　林传霞和张心若离开了集装箱，路上，林传霞告诉张心若她聊天获得的消息。
　　披白女人叫桑研，南方人，工作调动来到这里，和本地的同事结婚後定居在镇上。
　　夫妻两人都是工厂的职工，婚後，桑研才知道丈夫有终身病。
　　婆婆也是个强势的女人，她一直过着寄人篱下的日子，太渴望翻身做主人了。

　　“还是要一起群居。”张心若感慨道。
　　“啊？”
　　“我发现你们这些文化人，考虑的点就是和我们这些笨人不一样。”
　　林传霞呵呵笑着。
　　张心若回以淡淡的笑容：“不是聪明或笨的问题，是我性格的原因。”

　　张心若为她解释自己感慨的点：
　　“自然界里，社会性动物，通俗讲，就是和我们人一样四世三世同堂，一家子住一起的。”
　　“她们大多是母系社会，家庭里都是有血缘的雌性，都是姥姥姨姨姐姐们，她们共同抚育着孩子。雄性成长至亚成年阶段，会被驱逐，去外地和另一个族群的雌性/□□，他们终生漂泊，没有自己的家庭。”
　　“偶尔，雄性间遇到了，会抱团取暖一阵……”
　　“这不就是……我们女人嘛。”林传霞苦笑评价。
　　张心若：“不止，我们女人不止是漂泊的雄性，还是育儿的雌性。”
　　“群居物种里，一种，孤独的雌性。”

　　林传霞咂摸着嘴巴，半晌道：“但是吧，你说的那些，还没成年就被赶走的雄性动物，他们也怪惨的。”
　　张心若笑而不语。
　　激素使然，如果不赶走这些定时炸弹，成年后，感到头疼的就是雌性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