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路游戏》愔晓

18、神奇道士龚止水 刺儿头张心

　　“你是这家公司的高管。”
　　“丧偶。”
　　“你的父母偏心。”
　　“你的亲弟弟，是趴在你後颈上的吸血鬼。”
　　“鉴于这一点和我爸有点像，我免费送你一个忠告。”
　　“你的命格属土，异能属木，少用，耗命。”

　　张心若说罢，屋内落针可闻。

　　办公室刚喷完消毒水，即便84和酒精交杂，双倍刺鼻，张心若依旧能嗅到他身上的香水味。
　　大众款古龙水，外加隐约的大白兔奶糖的甜香。
　　她的五感越来越敏锐了。
　　她甚至能感受到腿下木椅的清香，被锁在防腐漆下悠悠律动。

　　这一套深红色家具，大概是海南黄花梨木，约么几万块钱。
　　办公桌上玉白菜也价值不菲。
　　他的扳指上镶着张心若认不出的黑珠子，腕上带着翡翠。
　　只是翡翠镯子圈口不太适配，不知是不是小时候就焊在手上了，以他现在的骨架，不敲碎了取不下来。

　　尹皓面无表情，可心底是在剧烈地震的。
　　知道他异能属性的人只手可数，他也没同张心若提一句自己的家庭情况。
　　他只告诉了她名字。

　　“止水道长，你很厉害。”
　　张心若垂眸敛目，老神在在。
　　——————

　　上位者都不乐意见到特定人群聚众。
　　聚众次数多了，就会变成集会。
　　方块字是蕴有力量的，但远没有饱含情感的当面对话煽动力广。
　　人群被刻意分散开，张心若周围只留下了一小圈人。
　　几名妇女帮着林传霞搀扶着老人和她的儿媳，老人瘫软着躯体，目光涣散，最後一缕细火也被浇灭，彻底萎靡。

　　在末世这种环境，小病都难治，更别提那些药不能停的疑难杂症了。
　　药吃完了，人也就完了。

　　“大家还有什么疑问吗？我得去带下一批人了。”田华道。
　　张心若问他：“如果我们的物资充公後兑换成了积分，那可不可以用积分把东西换回来。”
　　田华哈哈笑了两声：“你卡bug呢？”
　　他道：“我们不是想抢大家的东西，我们定这个规矩，是为了那些急需物资的人，让他们能兑换到必需品。”
　　“你也可以换的，但是得过几天，也不能来个人扔点乱七八糟的东西，就把基地里短缺的物资换了跑掉吧。”
　　旁边人接话：“是啊，这是为了大家好。”
　　“你换我的，我换你的，大家都不亏！现在就是找了个中间做保的！”
　　“哎对头！说不准什么时候，咱就用上别人了，行行善没坏事的……”
　　“外面乱成那样！我好不容易活下来了！我可不想出去基地！我们可不能内讧！我们团结起来，大家都是一家人！”

　　众人七嘴八舌，多数赞同这个规定。
　　等话音慢慢平静，没太有人闲聊了，张心若点头，说出了她的观点。
　　“我理解，我举个例子。”
　　“田华，如果我和你同样需要每天口服胰岛素，我的药吃完了，你仅剩的药充公了，大家都能兑换，甚至可能一粒药都不给你留下。”
　　“原本你可以活更久，现在，你要与别人分享生命了。”
　　“你愿意吗？”
　　“这个——这个——”
　　田华挠着下巴，脑子打了结。
　　他？他肯定不愿意啊！
　　可他不能明说，说出来那不是打自己脸了嘛。

　　“……哎呀，想那么复杂干什么，我没糖尿病，吃什么胰岛素。”
　　“是啊，这种都是少数，小概率事件，小概率事件……”
　　“大家都有道德！有同情心！不可能抢别人的救命药！你个小女娃，把人想那么坏！”
　　“你是不是有药不愿意给大家用！我们基地不要你这么自私的人！”
　　这次，有人沉默思考，不再附和，有人跳了出来，更不愿破坏规则了。

　　张心若锋利的目光直指左前方，那里站着一个枯槁干瘦的男老头。
　　“长舌夫，祸从口出。你不是话事人，多嘴多舌、乱泼脏水，只会报应上身。”

　　张心若从不自证，她的语调平稳有力，咒言藏谶，浑若阎王点名，判官提笔。
　　神神道道，一眼不好惹。
　　喝退了真正自私想贪便宜的男老头，张心若接着道：
　　“不单指糖尿病，还有其他疾病。哮喘、降压、过敏药……现代人都亚健康，药类是格外重要的物资，说不准你需要用药的时候，兑换台就空了。”
　　“药品是最特殊的。”
　　“除了药类，武器、车辆这些，衣物之类生活用品，一样让人忧心。”
　　“我上交的物资，约等于交给了比我先到基地的人，基地如何保障我之後兑换的，是我趁手的武器，合身的用品？……”

　　田华终于找到反驳她的点了：“我们不要求上交衣服啊，交了大家穿啥……”
　　不少人哄笑起来。
　　张心若也哂笑一声。
　　却不为这句无厘头的玩笑话。

　　定规矩的人，有些天真在身上的。
　　公有制，于当今社会形态的和平年代都是乌托邦。
　　如若为了平均而平均，大锅饭乱炖，基地只会留下蛀虫。
　　张心若本意不是煽动群众，更不为拆台基地。因此她点到为止，只是抛出个别问题，并不说根本，也不口头断定基地没有未来。
　　她也毫不在乎自己的物资充不充公。
　　别墅里的一切是当康带来的，可以说是天赐的。
　　不属于她个人。

　　那张心若为何这样一番质问？
　　纯属头脑发热，一时冲动。

　　老人的走投无路、一腔死意，让她心泛涟漪，发了善心，多嘴了这几句。
　　多这几句嘴，她会成为基地刺头，不能隐入人群、随时脱身，基本被列为重点关注对象了。
　　她不後悔自己多嘴，只可惜的是，她没有听到尚可的答案。

　　“呃，内个……说实话，我们都是打工仔，和我们说这些，没啥吊用。”
　　田华仔细想了想，他觉得，新人的一些问题，确实有点东西的，不是在无理取闹。
　　“别嫌我说话难听，你真不服气，去提意见呗，意见箱就在那里。”
　　田华翘脚，找了个不被人群挡住的角度，努力指清楚意见箱在哪儿。
　　就挂在办公楼入口楼梯处，一个崭新的小木盒。

　　新人们视线外移，一些老人们也跟着转了转头。
　　突然，有人深吸了一口气。
　　他看到了人群外围有个眼熟的儒雅的高个男人。
　　“皓哥？？？”
　　“皓哥？！”
　　“哎，小皓，你怎么来了？”
　　基地的老人陆续和他打招呼，默契给他让了一条道。

　　男人是基地头领尹皓，瞧着还很年轻。
　　他笑容可掬，没有领导架子，十分亲民。
　　“我看你们围在这里半天了，有什么好事？我也来凑凑热闹。”
　　田华咽着口水，不由自主地紧张：“嗐，哪有好事，在带新人呢，正讲着基地规范……”
　　“哦。”
　　尹皓淡淡点头。
　　“这是？”
　　他望向张心若。

　　张心若紧紧盯着他，从他露面算起，瞧了有一分多钟，眼神惊奇。
　　旁边的阿姨轻锤了下张心若的腰窝，提醒了她一下，张心若才回过神来。

　　尹皓摸了摸脸，笑问：“我没洗干净吗？”
　　张心若不接话，她低下了头。
　　尹皓并不是死揪着事情不放的人，见张心若不搭腔，他也不觉得被落了面子，大度放过了她。
　　他问田华：“规范上有什么不满的吗？”
　　“呃……我……呢个……”
　　“哎呀……我没咋听懂，让她说，她提的……”
　　田华指着张心若。
　　这下尹皓有意忽略张心若都不成了。
　　“没关系，大家都在，请随意问。”
　　张心若依旧拒绝看他。
　　她清了一下嗓子，问了他同样的问题，假设胰岛素用药。

　　听罢，尹皓点了点头。
　　说：“如果是我，我愿意。”
　　张心若持怀疑态度。

　　“不过——”
　　尹皓话锋一转。
　　“亲如夫妻，也不愿同生共死，亲生儿子，也不愿割心救父。”
　　“咱们心里都清楚，把救命药捐出来，除了圣人，大家都不乐意。”
　　有人点头称是。
　　“唉。”
　　“小皓是大善人呐。”

　　尹皓道：“但我还是希望大家把物资都上交基地，我要求大家必须把必需品都上交基地！”
　　“为什么我要这么做？”
　　“为什么？”有人问。

　　尹皓默默深吸了一口气。
　　“因为我希望大家信任我，信任基地！信任基地的伙伴家人！”
　　“我希望大家相信我，相信我可以在你与同伴平分生命的时候，在你咬牙贡献自己的爱心的时候——刀山火海，只要我活着！我必定把你的救命药带回来，必定把你从死神那里抢回来！”
　　“我必不辜负每一个善良的人。”
　　“你们将绝不会有後顾之忧！”
　　“这是基地给你们的底气！”

　　这一番话一气呵成，慷慨激昂，鼓舞人心，不由得有人拍手称好，湿了眼眶。
　　“皓哥！做兄弟在心中！不用多说！我们一直都相信你！”

　　尹皓摆了摆手，放缓了语调，感伤道：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也猝不及防啊。”
　　“夏莲奶奶这件事太突然了，她没提过糖尿病的事，我们的眼光都放丧尸上去了，基地搜刮的药，多是抗生素消炎药，没考虑到这些终身病。”
　　“物资清单要调整啦……”
　　“凡事第一次，总是难做好，但问题出现了，我们就一定要解决彻底。”
　　“以後不会再发生了。”
　　“我们大家一起努力，总会把基地建设得越来越好的。”
　　尹皓的神情，悲悯坚毅，令人信服。
　　尹皓的话，让基地民众的忧虑也消散了。

　　他可是有异能！他比普通人厉害一百倍！
　　尹皓答应的事情不会做不到的！
　　你看，这么大个工厂，近千个员工。
　　就是他消灭了成百上千的丧尸，解救了剩下的人！
　　他还打扫干净了仓库，收留了好多一无所有的难民。
　　他心地善良、毫无私心，兢兢业业打理基地，让他们不担心後顾之忧。
　　他们怎么能辜负他的努力，破坏他的规矩呢？

　　“皓哥，没问题。”
　　“小皓，你做事，我们都放心的。”
　　“就是，就那个新来的女的事儿多！”
　　尹皓摆手：“诶，不能这么说，问题确实被忽视了，是我的疏忽。”
　　“我知道大家一心为了基地好。以後有问题，可以直接找我提意见，凡是合理的，我都会采纳的。”
　　“好啦，要是没别的事了，大家都去忙吧。”

　　这下，人群彻底散开了。
　　张心若想去找林传霞，尹皓叫住了她。
　　“诶，龚小姐留步。”
　　张心若顿了一下，回头。
　　“您还有事吗？”
　　她差点没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姓龚。
　　“你——会算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