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路游戏》愔晓

17、按劳分配的基地（下） “字真好看

　　“两位有异能吗？”
　　“普通人。”
　　“以前做什么工作的？”
　　“在饼干厂上班。”
　　“没了？”
　　“嗯。”
　　“好，小朱，带她们去填个表，看着分配工作。”
　　“来，下一位……”
　　“俺是搞电焊的。”
　　“哇哦，电焊工好啊，来，您这边请。”
　　“瞧我这运气，又招了个人才......”
　　......

　　来的路上，张心若曾在脑海中构想：
　　什么地方适合作丧尸末日的庇护所基地？

　　活人面对丧尸，最重要的不是用什么武器战斗，而是不战斗。
　　因此，人们渴求一个避战的庇护所。

　　度假村只能算一个特例。
　　郊外山区、旅游淡季、客源高级、储蓄丰厚……这些都不可多得，最为关键的是高材生的动手能力，为其附加了s级别的防御力。
　　有这群自带工具的研究生在，不论哪里，都能被改造成安全屋吧。

　　对于城里的普通人，居家、老老实实等待救援，永远是个人最好的防守。
　　只是楼房容不下太多人，食物也撑不了太久的时间。
　　这是普通人的权宜之计，也是暂时的安全。
　　要打长久战的庇护所……
　　张心若有想过这样几处场地：
　　一是城市商场。
　　有战斗力的小团体，完全可以以大型超市和商场为据点，清扫干净丧尸後，商场是个资源富余的避难所，有资本与其他人交换任何团队缺少的东西。
　　但这个选择难度过大，只适合有武器、有战力的人群，且人员不宜过多。

　　二是公安局或武警部队。
　　不是县区里的派出所，而是弹药充足的执法部门。
　　一切恐惧来源于火力不足，热武器和防身设备能带给人空前的安全感，这一点，异能也给予不了。
　　有困难寻求警察的帮助，是这片土地上的人，从小就耳熟于心的“保命咒”。

　　三在乡下村庄。
　　人少的地方丧尸也少，村庄比城市更好清理丧尸。
　　村里会打井，地下水充足且干净，家家户户有留种，种地是开源饮食最长久的办法。
　　如果不考虑瘟疫等并发问题，村庄是美好的乱世桃源。
　　但它的路网四通八达，房屋院墙低矮，很好攀爬。
　　对于村庄基地，最艰难的永远是防守。
　　抵御突发的丧尸潮，以及防备叵测的人心。

　　其他还有大学校园、地堡防空洞等，这些地方能收留大量难民，但肃清困难，还需要不断外出搜刮物资，十分考验统治者的领导力。
　　不论是民间的、还是政府军队的庇护所，都需要考虑同样的问题——生存、防守和容量。
　　而作为加盟群众一员，他们考虑的仅仅是能不能安全抵达，冒险群居是否比家中独居舒适。

　　对于那个备受推崇的庇护所，张心若心底有大概的影子。

　　——————

　　这里是工厂，某个闻名中国的大食品品牌的仓库厂房。
　　张心若认为，工厂的环境，生存保障不足，适合小团体定居，不适合作为大型庇护所，接收各路陌生人。
　　但这个工厂仓库的地理位置太好了。
　　它建在高速路旁，比邻一个一类服务区。
　　服务区里有加油站、有住宿餐饮，有五金汽修、有药店、有娱乐……仿若一个微缩城镇。
　　而服务区的西边是个快递站，空地上堆满了被暴力拆开的废弃纸箱。
　　难怪会吸引人。
　　这一片区域汇集了各种末世生存优势。
　　更别说它的领头人是一个有异能的好心人，大大增加了庇护所的安全感。
　　稍加宣传，附近镇子上的居民都会前赴後继吧。

　　下高速的岔路口上设了路障，张心若停车接受检查。
　　等待的过程中，她想，後期工厂的武力值装备上去，直接在高速路中央设障恐吓，说不准还能收不菲的过路费。
　　直接做个占山为王的土匪。

　　但这一路安检，保安们都温声细语、和和气气，丁点儿做土匪的天分都没有。
　　在末世开保时捷会被打劫吗？
　　谢邀，居然不会。

　　张心若落锁下车，和林传霞一人背一个登山包，走进填表的保安亭。
　　表格是手写的，本就稀少的电不会用在打印机上。
　　问题不多，用来了解难民的基本信息。

　　姓名，龚止水。
　　张心若依旧选择用化名，现在可没有户籍警察帮你辨真伪。
　　性别年龄照实写，籍贯随便编一下。
　　学历？
　　深谙中庸之道的张心若选择降低自己的学历，写本科。
　　专业特长的话……
　　张心若写下两字：算命。
　　大学不是没有风水学的，不过张心若没有选修过。
　　倾向工作岗位是个选择题，分前勤和後勤两类，张心若没有犹豫，勾了前勤。

　　最後还有一句个人愿景。
　　张心若思索片刻，写下：
　　后以施命诰四方。

　　这是天风姤卦的象辞。

　　林传霞写得比她多很多。
　　她很认真地剖析了一遍自我，分析自己能在哪些岗位发光发热，最终得出结论，除去打丧尸，其它的都手拿把掐！
　　看到张心若勾了前勤时，她还有些纠结。
　　纠结了一会儿，她放弃了涂改，还是选择了自己擅长的後勤。
　　分开就分开吧，总比拖累她要好。张心若是她的救命恩人，经历过丈夫事件，林传霞下定决心，再不背叛自己的救命恩人。

　　林传霞把两张A4纸叠整齐，一同上交给小朱。
　　“你们吃饭了吗？这个点食堂还有剩的，饿的话快去，那里进门就是了。”
　　小朱是个一脸福相的姑娘，她的手里攥了一打相同的A4纸，像班里的学习委员在守作业。
　　“谢谢你啊！我们来之前吃过了，你们真好！真大方！”
　　张心若也道：“我们想找个能落脚休息的地方。”
　　小朱很好说话：“行嘞！你们先进屋找处坐坐，那个人是田华，一会儿凑够了人，他就领着你们逛基地，给你们讲讲规矩。宿舍不急！等晚上的时候统一给你们分配房间！”
　　“好！好！好的！真麻烦你们了！”
　　林传霞很兴奋，小朱的每一句话，她都热情回应着。
　　她感到美好的群居生活在向她挥手。

　　小朱送走她们，又接待起下一位，片刻不停地忙碌着。
　　庇护所的“生意”很火爆，来投奔的难民很多。

　　穿过架空了两层的办公前楼，中间是个停车卸货的大空地。
　　护栏边停着七八辆货车，货箱都是空的，远处现代化的仓库成列伫立，十分壮观。
　　西侧是作业车间。
　　南侧，一部分集装箱改建成了住所，不过入住率并不高。
　　毕竟此处庇护所成型也不久。

　　凑够了二十个人，田华领着她们绕了一圈工厂。
　　张心若大概了解到：
　　庇护所的工作分为前勤和後勤两大类，工作可以赚取积分。
　　每一个大类工作都做了详细划分，积分各有不同，视危险程度而定，因此，前勤，也可以说外勤，更好赚积分。
　　居民划分小组，十人一组，每三天轮换组长，记录积分，监督大家的工作，月末打乱分组，防止抱团包庇。
　　从第三天起，食物就要用积分兑换，五天後，生活用品、娱乐设施等其他一切可以兑换的物资，都会开放兑换。
　　在这之前，随时可以走人。这之後，就要把这里当做自己的家。
　　为了保护弱小，为了防止大家争抢打架，基地还设立了意见箱。
　　田华道：“你们今天就能工作了哈，不过积分会在後天统计，统计了才能用。”
　　“还有——”
　　“药呢！药呢！药没有了！药没了啊？！”
　　他的声音被一阵尖叫打断，所有人都看向集装箱处。

　　一位略显肥胖的成年男性仰躺在地，昏迷不醒。
　　旁边跪坐着一个低声啜泣的女孩儿，和一个近乎癫狂的中老年妇女。
　　她翻遍了背包，各种瓶瓶罐罐洒落一地，她又把每个塑料袋都抓握了一遍，依旧没有找到药。
　　“我的儿啊！我的儿——”
　　她发疯似的仰天长啸着。

　　从集装箱里又出来一个女人，她同样格外地焦急，目光明确地奔向田华的位置，扑通跪地。
　　“我要换药！能不能赊积分？赊给我们点吧，求求你了，我要换药！”
　　“对不起啊……”田华于心不忍，难受地说：“就算你换得起，这里也没有治糖尿病的药啊……”
　　“不可能！不可能啊，你行行好吧！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救救我老公啊……”

　　林传霞动了下胳膊，想去翻包，张心若瞬间钳住了她的手，阻止了她的想法。
　　可这小幅度的後抬手，没逃过眼尖的女人，她一下暴起，转身扑到林传霞小腿上，哭泣哀求：
　　“你是不是有药？你是不是有药！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我给你做牛做马，求你救救我老公吧！我们家不能没有他啊！我们要活不下去了啊……大善人，女菩萨，求求你了啊……”
　　“我……我……”
　　林传霞无比尴尬，她没想到自己变成了焦点，一时紧张到口吃，连一句自己没有都说不出口。

　　“你们包里装着什么！拿出来！”
　　见儿媳举动，老年妇女也冲了过来。
　　她的眼里挂着灼灼的渴望，整个人如燃烧的木柴。
　　“物资要充公！凭什么她的独吞了！凭什么不充公！”
　　“拿来！”
　　她上手抢包，却被张心若一巴掌推开。
　　老人翻倒在地，顾不上腰腿磕碰，又如丧尸一般扑咬上来。
　　张心若直接擒住了她的双手，置于自己的大腿处，无奈叹了口气。
　　老人倚靠在张心若腿上，似乎没想到张心若的力气这么大，一时呆住。
　　少顷，她挣脱开张心若的钳制，利索跪地，和儿媳一起磕头。
　　“求你啦，求你啦！我的儿啊......救救我们吧，救救我们吧……”

　　张心若避让着，眼见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这边。
　　望向这场闹剧。
　　她也忍不住了，厉声呵斥道：“你们能不能有点脑子！”
　　“我们没人得糖尿病，怎么可能有特效药！”

　　老人像听不懂话的聋子，重复着求人的话，额头磕得通红。
　　林传霞费力地扶着她，悲戚地说：“奶奶，我们真的没有糖尿病药啊。”

　　“你们包里有药？”田华问张心若。
　　“没有。”
　　办公楼下走过来三四个男人，手里拿着武器。
　　田华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刚刚被打断了，我还没说完呢，大家带来的物资要充公救急的。当然，基地会给你换成对应的积分的。”

　　“说了没有就是没有。”
　　张心若把背包扔给他。
　　背包鼓鼓囊囊，却不重。
　　田华又掂了两下，递给了一个拿武器的男人。
　　男人拉开拉链，翻看了几秒，突然嫌恶地扔给了其他同伴。
　　“咦～”
　　“是什么啊？”男同伴好奇。
　　“全是女人用的。”他搓了搓手，仿佛沾了什么晦气的东西。
　　“啊？哦，卫生巾啊……”另一个男人没他那么大反应，稀疏平常的样子。
　　“那个包里呢？”
　　张心若不说话，把林传霞的登山包也扔给他。
　　男人打开看了几眼，无语地“啧啧”几声。
　　“吼，也是啊，你俩逛的哪家超市，捡这么大漏。”

　　办公楼里，基地领头人正透过玻璃窗看戏。
　　“她是谁？”
　　“你说谁啊？下面围了那么多人。”
　　屋子里另一个男人翘腿坐在老板椅上，捧着手机玩贪吃蛇。
　　“就这个，刚刚上交物资的高个的短发女人。”
　　“刚交物资？那不就是今天新来的嘛，我知道个鬼哦，我又不会算命……”
　　玩游戏的男人专心致志，把敷衍写在了脸上。
　　“你不想干，有的是人觊觎你这个位子。”
　　男人一骨碌爬起来，屏幕里的肥蛇撞死成一堆养料。
　　“哥，哥，弟弟这就去给你拿资料，您别急上火喽，这里什么都不缺，就缺药呢……”
　　他腿脚格外利落，不到三分钟就拿回来了还热乎的A4纸。
　　纸上，张心若的笔迹犹新。

　　一眼扫去，领头人赏心悦目地评价：
　　“字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