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路游戏》愔晓

16、按劳分配的基地（上） 乱世出枭雄

　　末日第一个月过去，超过三分之一的人染病成为丧尸，政府标注为半死亡状态。
　　极少数人进化出了异能。

　　异能依托于金、木、水、火、土五行属性，分门别类。
　　金系异能者可以操控铜、铁等金属，对枪械的使用已至出神入化。
　　木系异能者更愿意躲进深山，那里林木众多，粮食自给，易守难攻，是他们的舒适区。
　　水系异能者除却控水，极少数其中的精通者能够纵水化冰，大大提升了攻击力。但多数人常常奔波在陆地上灭火。
　　因为大多数火系异能者做不到灭火。
　　火系异能是强攻派系，异能者不能凭空生火，但能扩大火势。他们更愿意与人结伴而行，寻找自己的辅助者。
　　土系异能者是基建好手，偶尔也有爆破鬼才。能搓出粉尘的土系异能者，将丧尸群引至自己搭建的牢笼中，点火关门，就能产生巨大的杀伤力。

　　不过，人类在进化，丧尸也在进化。
　　更令人类忧心的是：变异进化後的人类，不是不能成为异能丧尸。

　　当然，这些总结和发现，是人类打响了反击战和又被丧尸反扑之後才总结出来，传播在普罗大众间的。
　　在此时，末日进行一个月的时候，异能者刚刚新鲜出炉，政府刚刚打算召集异能者军队。

　　确定异能者进化属实，且在城市中冒头救援民众之後，政府决定招兵买马，组建异能者军队来清理丧尸。
　　丧尸是无征兆的刑罚，异能是针对性的进化。
　　要想彻底清除丧尸感染，恢复日常生活，就要对症下药，将异能者与现代科技结合，提供给异能者尽可能先进的配套设备。要开启绿色通道、主动沟通、持续跟进、共筑防线。全民齐心，共同抵御此次灾难。
　　政府的旗帜鲜明、豁出了决心。
　　可，响应者寥寥。

　　一是信息通达的问题。越是人多的地方，基建站台瘫痪越久，信号越难恢复。
　　二是人心叵测。

　　乱世出枭雄，无路黄巾起。

　　搭建基地，有人只为救人，也有人，因为更大的野心。

　　张心若和林传霞即将去的那个救助基地，那个宣传人人平等、按劳分配的末日伊甸园——
　　领头人就是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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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有异能。”
　　张心若一句话熄灭了林传霞眼中的亮光。
　　“好吧。”林传霞心底存疑。

　　“我的同班同学在度假村做实践活动，我希望那里安好。”
　　张心若这句话，是最发自肺腑的真心话。
　　林传霞回忆了几秒，躲闪着她的目光，小声道：
　　“李家齐去过那边，他说那边不好，宋峰的老婆孩子也死在那条路上了……”
　　张心若眯眼，轻敲了下指节，心中却出乎意料地平静。
　　她这么安慰自己：“他们的话，估计要反着听。”
　　“……嗯。”林传霞应声。

　　倦意涌上心头。
　　张心若睡得很久，她并不困，但身体很疲倦。
　　一种在梦中高考三天，考完又跑了铁人三项的倦怠。
　　不但用脑过度，还四肢酸痛。

　　张心若起身。
　　“你去休息吧，我要去抛尸。”
　　“……”
　　林传霞有一瞬呆滞，继而默默打了个冷颤。
　　“你……自己小心。”
　　她决计不敢去的。

　　林传霞卷了床被子，缩在沙发上，将头也蒙起来了。
　　张心若拉着推车，站在门口停了一会儿，放弃了劝说——让她去客房的床上睡。
　　房间一直亮着灯。
　　希望林传霞可以做个好梦。

　　张心若不知道发电机能撑多久。
　　或许这间别墅已经成为了末日的安全屋，会永远存在下去。
　　只要呆在里面，食物永远充足，人身永远安全。
　　那你会住下去吗？
　　张心若启动车子，轻笑了一声。
　　当然不会。
　　她自问自答。

　　物质守恒，得失荣枯最难量。
　　她不想因小失大。
　　也不能违背契定。
　　张心若有一个想法要验证一番。

　　夜晚的田埂更加寂静，以前还会有鸡鸣虫叫，现在万物无声，不由让人怀疑：人是活在真空里的。
　　细菌、病菌之类的微生物也少了，君璧这种洁癖患者应该会很开心。
　　张心若大脑在放假，一番胡思乱想，手下动作干脆利落。
　　两具男尸被抛下田野，咕噜滚进草垛间。
　　张心若摘掉手套，伸了个懒腰。
　　明天早上，她要来对答案了。

　　清早，林传霞苏醒，嗅到了甜香的玉米味。
　　口水分泌，顿时填满了口腔内壁。
　　呆在工厂的前半个月，她的主食是吃到吐的压缩饼干，跟着宋峰漂泊的後半个月，她三天饿九顿，偶尔能捡些渣滓吃。
　　李家齐的後备箱装有一袋米，但他们不敢经常生火。

　　她真幸福啊。
　　林传霞无比羡慕。
　　张心若有钱又聪明，就像她初中班里课上成绩名列前茅、课外呼风唤雨掌控雷电的好学生，林传霞老早就知道她们之间的差距了。
　　但她没想到，这份差距，在末日也能这么大。
　　她曾有一个成绩中上游的朋友，擦线考上普通大学，毕业找不着工作，日子过得还不如早早辍学的她呢。
　　是家境问题。
　　林传霞摸着身下柔软的沙发料子，找到了关键信息。

　　张心若按照自己的口味简单做了顿饭。
　　两根煮玉米，一壶速溶咖啡，鸡蛋面条加淀粉肠，撒上装在密封罐里的萝卜咸菜。
　　大都是能囤货很久的食物，不至于过于新鲜而感到奇怪。
　　林传霞边吃边感恩。
　　“谢谢谢谢，你真大方，我没想抢你吃的的，我吃完这顿就走。”
　　在心底，她隐约希望张心若能留下她。
　　毕竟这里太安逸了。
　　如果张心若不想留她，那也是人之常情，她就要试着自己去基地了……
　　那真的很难……

　　“你还有别的亲人吗？”张心若问她。
　　“有一个堂叔，前两周死了……”
　　“我老家在易县，离这边百来里路，我爹娘和我弟弟都住那边，电话打不通，我也不知道他们的状况。”
　　“你想找他们吗？”
　　林传霞咬了咬筷子，态度含糊不清。
　　“……还行吧。”

　　“那你和我一起去救助基地？你说的那个。”
　　林传霞十分惊喜：“真的吗？！”
　　“你不去找你的同学们吗？”
　　张心若点头：“你说的那个基地更吸引人。”
　　“是吧！附近有能力跑路的人都去那边避难的！”
　　“那里绝对好，所以大家评价才那么高，都在宣传那里！”
　　林传霞很兴奋，滔滔不绝讲述她听到的传言，把基地和她堂叔的饼干厂比较着。
　　最後得出结论，基地比饼干厂好一万倍！

　　张心若不做评价。
　　淘宝好评都会刷单，当世界上只有一种声音的时候，那你就要当心了。

　　不过，张心若不是因为那里好而去的。
　　她是为了不去度假村罢了。

　　张心若吃饱了，打量起对座的林传霞。
　　她憧憬着基地的幸福生活，兴奋于自己没有抛下她，昨日要自杀的绝望消失没影，心态渐渐恢复正常。
　　这样很好。

　　林传霞是一个将自我放到第一位的人。
　　生活艰难，她的一切选择都在自保。

　　她万分怀念自己的男人，因为男人给了她原生家庭极少得到的亲情。
　　这一点，张心若已经猜到了，在她谈到父母弟弟时，吞吞吐吐、话里有话的时候。
　　家庭里重男轻女，是国内几乎每个女孩儿都在承受的伤害。社会形态如此，优秀的张心若也不例外。
　　林传霞庆幸自己找到了个好男人、後半生的好归宿。但当男人与活着二选一的时候，她潜意识选了活着。
　　纵然她给自己找了一万条外界强迫干涉理由、客观条件不允许，她自己心理也清楚，她更愿意抛弃可能感染的丈夫而保全自己。
　　她是自私的。
　　生命的本能是自私的。
　　她是一个市井小民，不是圣人领袖。

　　张心若不会去评价这个选择。她只在林传霞懊悔崩溃时，略作开解，浅浅拉了她一下。
　　选择就是这样的，怎么选都是後悔。
　　不如向前看。
　　林传霞恢复得很快，因为她爱着她自己。
　　爱自己的女人更幸福。
　　如果她能认清自我，能学会反抗，就更好了。

　　看到林传霞，张心若回忆起一位自己的亲戚，多年的心结微微松动。
　　那人的人生选择堪称逆天。
　　张心若几次怀疑人生都是因为她。
　　她的事迹投稿在网上，都不会有人送上尊重祝福。

　　说来奇怪，张心若的亲戚没有一个不奇葩的。
　　异常偏心导致父子反目的爷爷周钊刚。
　　迷信于烧香拜佛和宗教捐款的奶奶池婧兰。
　　谋杀兄嫂却免于伏法的小叔周峻祎。
　　住在深山里做野人的姥姥张阙歌。
　　上面提到过的逆天亲戚——堂姐周彭，她的名字是父母各自的姓。
　　张心若也有一个堂妹，叫蒋梦圆，是叔叔的非婚生子，也是那位替她处理绯闻的代课讲师神秘人。
　　妹妹的思想领先时代几十年，过于先进了，有时候连张心若也不敢苟同。
　　她只是从不反驳她。

　　“我吃好了……”林传霞低眉垂眼，微微拘谨，“你怎么一直盯着我瞧……”
　　“唔……”
　　张心若从回忆中醒神。
　　“我只是在想我们要装点什么货，一辆车塞不下太多东西。”
　　“充饥的！速食的！罐头、饼干、腌货最好！不要指望着带着锅开火，烟和火会引来狼，狼群都疯了！它们根本不怕火，不怕人！”
　　“还有一定要多带水，不要带饮料，饮料越喝越渴，不是骗人的！”
　　“还有还有，带点棉花！能过滤水呢！”
　　提起物资，林传霞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她激动地和张心若分享别人传授给她的生存小妙招，以及通过实践得出的真知。
　　张心若笑道：“你提醒我了，我去取点碳，你在屋子里找找你认为能带的东西，辛苦。”

　　林传霞提到的大多是食物，她的末日旅途太饥肠辘辘了，第一时间想到的都是吃的。
　　除了这些，还要有防身和救援的工具。
　　张心若收整了药箱，包括驱蚊水在内的，有用没用的药都带上，现在没有医院看诊，小小的感冒发烧都会致死。
　　生活用品更是不可或缺，她打包了几箱卫生巾和月经杯，在路上能接济她人。
　　再过段时间，盐也许会成为硬通货，但现在是不缺的。

　　後备箱和座椅上塞得满满当当。
　　瘫在沙发上休息了一个小时，吃过了满是荤菜的午饭，张心若和林传霞上车走人。

　　车库里，黑色越野车和小货车都不见了，还剩一辆银灰色的保时捷。
　　没有办法，张心若被迫选择了这辆招摇的豪车。

　　路过昨夜抛尸的田野，张心若放慢了车速。
　　田野里，出现了两个摇摇晃晃、一脸痴呆的丧尸。
　　像新手村郊外刷新的小怪。

　　张心若瞧不清楚其中一个有没有黑痣。
　　但她确定了，她弄清楚了。
　　时空并行，过去三十天是现实，现在进行的也是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