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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我以为我没有朋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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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暗，我的心也在一寸一寸暗下去。
“谁干的……”
其实我已知道答案。
监考官身后是严密武装的战士。
我挥拳朝他打去，男人蔑视地看着我，毫不犹豫地抬脚踹向我。
我被踹飞在地，肚子随之一阵绞痛。
我蜷缩在地，男人看我就像看蝼蚁。
“他们有力自保。你现在还这样想？”
我的眼睛猩红，一错不错地死死盯着他。
“你是因此杀了她？”
就因为我的一句话，就只是想让我明白他们无力自保？
他漠然道：“没错，所以，你还想逃跑吗？只要出了虞丘境内，我就很难抓住你，不是吗？”
他听到了爹娘的话……他监视我们！
“这些年，他将你藏的很深啊，不过，只要你敢逃，你父母的下场会和你妹妹，一模一样。”
“我要杀了你！”
理智是什么？比如现在闭嘴？为了死去的人报仇有必要吗？如果没有必要，我到底在怒吼些什么？
我无法自控，事实如此。
“我要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
我说了多少遍，我当然没数，但是比虞丘无恙的对不起多很多，很多，以至于我的嗓子最后都喊哑了。
“杀了我……可以，我等着你。”他轻飘飘的语气让我感到憎恶，他显然觉得这点恶心还不够，转身之际又说道：“啊对了，你已经跟父母道过别了吧，现在妹妹也见到了，之后最好也别回家了。”
“杀了你……”
他带着战士走了。
……
我谁也杀不了，一个虞丘多兰就能要了我的命。
真可怜。
“虞丘无情……不能让无色一直那样……”
是虞丘无恙来了，他的话终于让我想起被扔在一旁的无色。
她就像个破碎的娃娃一样，被丢弃在一旁。
我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虞丘无恙只一旁静静站着，等待我爆发之后的平静。
“无恙，我要带无色回家。”
他答应的很爽快。
“好，我帮你，我帮你带她回家。”
我艰难地爬起来，去捞无色，却无力将她抱起。
“我来。”
虞丘无恙轻轻把无色从地上抬起，将她的胳膊搭上了他的肩膀。
我无法，只能让他帮我。
但，其实我有些害怕碰到无色，因为她如今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不再温暖。
我身上负着伤没办法走太快，虞丘无恙便迁就着我放慢了脚步。
“为什么帮我？”
虞丘无恙却苦笑着说：“为什么？你问得不觉得好笑吗？还是说你从来没把我们当朋友……”
虞丘无恙停住了脚步，跟在他身后的我抬头望向前方的他。
在不远处，虞丘文舟和虞丘藏锋站在那里看着我们。
“他们也在等你，再也别问为什么了。”
我们继续向前走去，虞丘文舟搭起我的一只手臂，虞丘藏锋搭起我的另一只手臂，他们几乎是在架着我走。
不知怎的，我突然感觉鼻子一酸，热泪就淌了下来，我突然觉得好委屈，好难过。
虞丘藏锋看出我的情绪，轻声道：“哭出来吧，不丢人。”
就算他不说，我也已经忍不住在呜呜咽咽了。
虞丘无恙的脸背对着我们，我看不清，只能看到他抱着我妹妹，说：“对不起，我没想到多兰会这么没有分寸。”
我没有理他。
是我太弱，怪不得旁人。
倒是文舟没好气地说：“先别提了，他现在哪有心情听你道歉。”
虞丘无恙没再出声。
安静的空气里，唯有我的抽泣声。
我将暗门打开，里面一片寂静。
他们三个里里外外找遍了都没有找到人。
虞丘藏锋疑惑道：“这么晚了，你爹娘不在家吗？”
虞丘文舟若有所思。
“总之，先把无色带回房间。”
虞丘无恙点点头，望向了我。
我耷拉着眼皮，说：“西面的屋子。”
虞丘藏锋跟着虞丘无恙进去安置我妹妹，只剩虞丘文舟将我扶到了石桌旁。
“无情兄，节哀。”
我看向他，突然想起比试那天他说的话。
我抓住他的手臂，呐喊道：“你是不是早就算到了结局，所以才劝我妹妹回家去……是不是？！”
我突然放大的声音，惊动了屋里的两个人，他们匆匆跑出来，愣在一旁看我们。
虞丘文舟那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又出现了，他皱着眉头说：“我当时确实算到了她那天的果，是祸，可是……”
我接道：“可是，你算了藏锋的果也是祸，但却并非如此……对不起，不关你的事，我不该把火发在你身上。”
我松开了他，他却始终低着头注视着我，好像自己是个犯了错的人。
“我如果当日把话说得严重些把她劝回家就不会……”
我摇摇头，冷声道：“不是说……是祸是福，早有定论吗？就算劝她回家了又如何？他们一开始盯上的就是我，无论她在哪儿都会被牵连。”
呵，可不是吗，从一开始，那个男人的目光就一直在我身上。
虞丘文舟听懂了我的意思，担忧道：“那你爹娘……”
“他们暂时不会动我爹娘。”
我很笃定，因为如果现在他们敢动，我就绝对不会跟他们走了。
“你们走吧，让我和无色待会儿。”
他们离开了。
我就像个刚学会飞翔的雏鸟，翅膀还没怎么用就已经被折断了。
我去看无色，她小小的脸，软软的身躯，都让我看了想哭。
我最终还是没有去触碰她。
第二天，天一亮，我就背起她出门了，我带她去看了最后一次太阳。
我爬上虞丘陵前面的山坡，一点一点地开始撅坟。
无色就躺在那里，很安静，接受着清晨第一缕阳光的沐浴。
“无色，今天天气很好。”
我挖了一会儿，再次抬眼望向她，小姑娘身上还穿着她最爱的那身衣裳，腰间挂着的正是那个紫色的铃铛。
她说她死也不会还给我。
多么漂亮的红衣，多么高贵的紫色。
我的泪滴落到了土里，这是我能送她最后的礼物了。
“哥哥会替你报仇，哥哥一定会把坏人杀掉，你相信我，无色，我一定会杀了他，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在所不惜！”
我从早上挖到了晚上，终于弄出一个足够宽敞的栖息地。
“你不留个念想吗？”虞丘文舟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他怕我不懂，又说：“那个铃铛，不留着吗？”
她说过，死都不还给我，我怎么忍心再趁她睡着去拿。
至于念想，没必要。
我会永远记得，不需要念想。
“不留，什么都不留。”
留了，全部，全部都留在心里了，快乐、痛苦、仇恨通通都留在心里了。
“无情兄，我们明日就要启程了。”
……
我已不知今夕何夕，明日？只要不是现在我都无所谓。
“你今晚好歹合一下眼，不然舟车劳顿会很累。”
我没有答应他，因为我知道我今晚不可能睡得着。
“还有一件事，我和虞丘藏锋的家人也都不见了。”
我愣怔地看向他，他回我一个宽慰的笑：“他们很安全，只不过……前提是我们要听话。”
是福是祸，什么是福，什么又是祸？
他们入选时满心欢喜，如今呢？一个个又是什么境地。
虞丘文舟几乎在自言自语了。
“此番也不知是福是祸。”
他还没发现，哪来的福，分明就是祸事一桩。
我将无色轻轻放到了我亲手挖的坑里，然后又一点一点将泥土撒进去。
“为何不用棺材？”
我回忆着无色的笑脸，不由笑道：“她爱自由，棺材会憋着她。”
最后我将准备好的石碑立了起来。
“你知道吗？街上没有人愿意卖东西给我，这石碑是我一个字一个字亲手刻上去的。”
虞丘文舟皱着眉，低声问：“昨晚，都在做这个吗？”
“是啊，我怎么睡得着呢？文舟，你说我怎么睡得着呢？”
虞丘文舟的手温温的，触到我的额头时惊了一下。
“烧成这样……无情兄，你……”
他不忍心说我了，换了谁都不可能睡得着。
虞丘文舟拉着我，几乎是在恳求着我：“该做的都做完了，现在我可以带你回家了吗？”
我固执地摇头：“没做完，我还没报仇！”
“你现在这样根本报不了仇！现在回去休息，休息好了才能报仇！”
我用力推开了他。
“我再陪她一会儿，你走吧。”
他拗不过我，他拗不过一个死者的亲人。
“我没有办法与你感同身受，但无论你想做什么都可以选择相信我。无情兄……不要一个人。”
我悄然落泪，却不愿意回应他。
他低着头走了。
可我就是一个人啊……
我伏在无色的坟头，无声地哭了很久，直到一双干涸的眼再也流不出眼泪才缓缓起身。
“无色，等我。”
太阳再次升起，我却失去了汲取阳光的能力，阳光也愿意避着我，仿佛我生来属于黑暗。
他们三个在山下等我，我不知道他们等了多久，但他们猩红的眼告诉我，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在难过。
也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在失去。
我们都太无力，什么也保护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