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被冻死了》殊十月

13、忘掉过去

　　“紫荆！”

　　跟随着叫喊声而来的是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我闻声睁开双眼，梦醒的时刻，我松了口气心里却忍不住落寞。

　　是的，我不但没有能力报仇，而且日复一日地为我的仇人做着事。

　　今年已是第六年。

　　三年又三年。

　　我从床上起来，拉开门让阳光肆无忌惮地泄进来。

　　我看着眼前的人，他和我一样，身体拔高，模样已经成熟。

　　我们都长大了。

　　虞丘无恙现在叫白玉，虞丘文舟叫雪松，虞丘藏锋叫山茶，我叫紫荆。

　　比起名字，更像是代号，我们被要求忘掉过去，首先便是获得了这些名字。

　　可笑至极，谁会蠢到忘记自己真正的名字。

　　“白玉……”

　　自我与他们将自己的想法说清楚之后，他们鲜少来找我，我正欲询问，他却没打算听我说话，直接截过话头。

　　“今天氛围很诡异，早做准备。”

　　我知道他的意思，那件事终于还是要发生了。

　　我没做多余的表情，问他：“他们呢？”

　　“我不知道。”

　　他回答地很快，没有半丝犹豫，白玉定是已经找过他们了。

　　我终于忍不住皱了眉头。

　　“他们不见了？”

　　“是。”

　　我盯着他的眼睛，询问道：“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白玉没有躲避我的视线，但也没有回答我。

　　我却兀自心虚起来，没错，说以后各自行事的人是我，说以后互不相干的人也是我。

　　“知道了，你先去吧。”

　　说着，我就要将门合上。

　　他却突然开口说话了。

　　“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这副样子？”

　　我的手停在门上，穿过狭窄的门缝看向白玉，他的脸上有我看不明白的神色。

　　“哪副样子？”

　　他突然笑了，笑得鄙夷。

　　“我说了你也不会懂，你从来都这样，冷情，无情。”

　　这话让我的心有一瞬间抽痛。

　　可我确实是这样的人。

　　白玉一双眼只有冰冷，他问我：“在你眼里，我们算什么？”

　　在我眼里，他们算什么？

　　这算什么问题……

　　“你从来擅作主张，不问问我们怎么想，只管自己怎么想，袒露心扉就那么难吗？你这个人是不是根本就没有心？”

　　我不擅长袒露心扉，我也不愿意去袒露，这个世界并不安全，我不会信任任何人，就算是他们。

　　“如果他们出了事，虞丘无情，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我看见他赤红的双目，突然觉得自己的眼睛也在发酸。

　　我将门拉开，问他：“他们到底怎么了？”

　　“你自己去问吧。”

　　他不肯告诉我，我只得自己登上大殿，虞丘王依旧坐在那层层包裹的帐中，让人连身形都看不清楚。

　　旁边是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执，我每见他一次就会在胳膊上刻一刀。

　　今天晚上该刻下第311刀了。

　　他叫虞丘文竹。

　　他每次见了我都会轻轻勾起唇角，我咬着牙，将缩紧的拳藏在衣袖里面。

　　“每次都不见礼，都六年了，还是学不乖？”

　　我听到他说话就觉得恶心，可我已经学会掩饰情绪。

　　“人在哪里？”

　　“想知道就乖一点。”

　　“……求你，别伤害他们。”

　　虞丘文竹听了却露出不解的神情。

　　“雪松和山茶都是我们虞丘优秀的战士，我怎么会伤害他们？”

　　我没说话，他却首先装不下去了。

　　“想救他们也不是不行。”他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我的神色。

　　我语气中的急迫暴露了我的胆怯。

　　“什么条件？”

　　他意料之中地哼笑一声，说：“三天后涂山外系子弟会上山，你扮成其中一个，想办法留在涂山。”

　　“之后呢？”

　　他懒洋洋地摆摆手，说：“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说。”

　　看来我不需要知道太多。

　　“如果我失败了……”

　　“就算你失败了，你也能活，但是那两个我不会留，你应该知道他们犯的是什么罪，虞丘禁地，那里有多少秘密，就算我不想杀他们，王也不会同意。”

　　虞丘禁地，他们竟然明知故犯，可这件事从头到尾我根本不知晓。

　　“我知道了，不会失败，但是如果他们出了什么意外，我会立刻自尽。”

　　他对我的威胁不为所动。

　　“放心，你一走我就放了他们。”

　　他没有激我，但我也明白，使用时空之力的不是只有我一个，就算我再珍贵，也并非无法替代。

　　我转身离去，虞丘王才开口说话。

　　“你就只对他说这些？”

　　听声音是个年轻男子，声音里没有王者威严但却也让人觉得矜贵。

　　虞丘文竹笑道：“这些足够了，他够聪明。”

　　虞丘王撇撇嘴，语气中带着些嗔怪。

　　“没看出来。”

　　这些话自然都落入了我的耳中，他们并不忌惮我听得到。

　　我却第一次知道，虞丘文竹和虞丘王的关系原来是这样的，也难怪虞丘文竹能在整个虞丘说一不二。

　　我找到白玉时他正在研磨。

　　“写信？”

　　白玉见了我没有什么表情，但也没有故意忽视我。

　　“解决了？”

　　我点头算是肯定，问道：“他们为何去虞丘禁地？”

　　他却不回答我的问题，只是问我：“条件是什么？”

　　这一刻，我确实明白了坦诚相待的好处，就算是为了对方做出牺牲也该说出来，否则会很麻烦。

　　尤其我和白玉的性格，注定话不投机。

　　我妥协了。

　　“去涂山做内线。”

　　他手上的动作肉眼可见地顿了几秒。

　　“我在给我爹写信，但是这封信多半送不出去，在这里六年，一点消息都传不出去。”

　　他想回家。

　　“我想回家，所以……”

　　我几乎一瞬之间就明白了他的意图。

　　“你不要命了！”

　　“不要命的不只是我，你以为真有什么虞丘禁地吗，那里不过是条回家的路！”

　　这些年他们在谋划些什么我其实一清二楚，尽管我从未参与过。

　　“现在还不是时候，无恙！”

　　他红着眼看我，我只知道他也好，文舟和藏锋也罢，都太冲动了，现在的我们就算真的逃的出去又能拿什么去和虞丘文竹甚至整个王宫抗衡。

　　“你不也没忘吗？可是这六年，你是如何无动于衷的，你不是对我们视而不见吗，你不是要与我们互不相干吗！”

　　他的激动与我的冷静就像冰火两重天，注定无法理解对方。

　　他突然冷笑起来，像个自杀前还要死死拉仇人垫背的复仇者。他说：“也好，你去涂山继续卖命吧，换个地方苟且偷生而已，对你这种人来说想必没什么不好。”

　　我或许真犯了罪，我自己也知道，世上的罪并不只有杀人放火，还有很多来源于冷漠，尤其对于身边的人来说。

　　无论如何，我不可能真的与他们分道扬镳。

　　“计划是什么？”

　　“你没必要知道。”

　　那天，虞丘无恙没有透露分毫，可我却在次日清晨收到了文舟的传音。

　　他学会了无恙的能力。

　　一只赤红之瞳的麻雀落在我的床边，我在听清楚他们的计划之后，将传音的小家伙杀死了。

　　每日飞来我院子的麻雀数不胜数，不会被人察觉。

　　只是他们的计划漏洞百出，文舟想了一出调虎离山之计，我也在他的计算之中。

　　昨日我的反应算是对虞丘文竹暂时的麻痹，他一时之间不会盯我太紧，至于文舟和藏锋那里，只要能保证他们还活着，无恙就有机会行动。

　　而我则是他们最后一道保障。

　　我若无其事地往后山走，一路上见到两个刚从那边回来的前辈。

　　“紫荆，又去领任务？”

　　我每三天都会去一次，几乎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他们先前只会惊叹我完成任务的速度，而如今语气中已是见怪不怪了。

　　我微笑向他们点头。

　　在王宫里的这些人分为两类，一类就像他们，对如今的生活日渐麻木，甚至能在无人之处依旧保持愉悦的状态，而另一类则像虞丘无恙他们一样，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反抗。

　　他们见了我总笑意盈盈，见了虞丘无恙他们却如见了瘟神，躲之不及。

　　在所有人眼里，和那三个人牵扯上关系就会变得不幸。

　　“院子里的长生花缺些肥料，我想着得了钱再去买些。”

　　果不其然，问候我的那位先动了心。

　　“长生花的肥料我有啊，你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你一点。”

　　我佯装惊讶，笑道：“多谢多谢，既如此，我今日倒不必去做事了。”

　　那人哈哈一笑，说道：“跟我来吧，我带你回我的住处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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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跑到他们二人身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紫荆总不能白拿东西，不如我将院子里的长生花分阁下些？”

　　那人一听，眼睛雪亮。

　　“这未免太贵重。”

　　长生花在虞丘价值连城，但所有者一般不会变卖，因为它真正的用处在于长生。

　　种一株长生花，可吸收天地之气，于修为大有益处。

　　我笑得温和，无意中拉近与他的距离。

　　“我有两株，刚好可分。”

　　两年前我接手了一个大麻烦，解决之后虞丘文竹亲手将那两株给了我。

　　人人惊羡，可我却知道，他给我的是子株，母株掌控在他那里，只要他想，我随时可以走火入魔。

　　“只是……”我欲言又止，脸上露出担忧神色，说道：“若是被人知道恐怕不好。”

　　他们也懂，虞丘文竹赐的东西想必不能随意送人的。

　　可他很想要，我也是拿捏了这一点。

　　我看与他结伴之人已面露难色，我便在数秒之后忙道：“我自然不会说，阁下也要守口如瓶。”

　　“放心，我们会藏好的，绝不被人发现！”

　　“那便好。”我假装松了口气，随意问道：“两位刚刚也是去领任务吗？”

　　“是啊，不过我们能力有限，只能去镇子里巡视。”

　　“不知是哪个镇子？”

　　“唔……”他想了想，应该是没想起来，便扭头问同伴，“哪个镇子来着？”

　　“春庭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