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里不一》倾岚绾念

4、“无病呻吟” “他叫

　　“他叫李长，他父亲是个大官，官职很高，几乎只手遮天的那种。”荀安手里捧着一个跟脸差不多大的米饼，刚才他也想给祁肖买一个，被祁肖以刚吃过饭婉拒了。
　　祁肖手插兜，头倚在栏杆上，他觉得荀安真是个神奇的孩子，校门口那么多小摊人那么多他看也不看，带着他绕到校园后面的一家冷清的、买米饼的摊位，嘴里振振有词说什么小众的才是精品，这家的米饼是他吃过最好吃的。少年声音很好听，但喋喋不休的话语让祁肖想把他的嘴封起来。
　　“没人敢惹他，包括老师。神奇的是这种人还有跟班，不知道他收小弟的标准是什么。”荀安咬着米饼，尽量让自己说的话清晰一点，“不过可以确定的是，标准之一是打人要狠。”荀安笑着说。
　　祁肖安静听着，他才发现荀安右上臂和耳后又增添了新伤，能看出来是由拳头造成的。都成这样了还能笑出来，祁肖有点怀疑荀安究竟是什么物种，或者这人真的一点脾气都没有吗。“本来我们没啥交集的，都不是一个楼层，但有一回课间突然进来两个男的把我拉出教室拖到水房浇了一身水，第二天就被转班了，和李长一个班，从那之后就天天被找麻烦。”最后一小块也进了肚，荀安擦了擦手，“我说不出那么谄媚的话，也做不来那种拍马屁的事，光是听着都恶心。”
　　“你还挺正义的。”祁肖淡淡地说，不过这是真心话。
　　荀安又笑起来，眉眼弯弯，明眸皓齿，“谢谢，我也这么觉得。”

　　午后的阳光总是很耀眼，穿透层层树叶，在地上投射下斑驳的光影。清风徐来，男孩的发梢随之摇晃，轻轻扬起他瘦小胳膊上的半袖。祁肖无言，坐在他旁边，侧头去看荀安。方才叽叽喳喳的少年已经闭了嘴，只是静静地坐着。荀安眼睫毛很长，在阳光照射下更加清晰，浓密到数不过来。
　　荀安不说话的样子，相比起乖巧，反而用清冽和冷峻来形容更好，总之，挺好看的。祁肖在心里想。

　　“疼吗？”祁肖突然没头没尾来了一句。
　　“啊？哦...这里啊，”荀安低头看了看胳膊，另一只手把袖口抚平，“上过药了，不疼了。”接着从口袋里掏出一管药膏，“朋友推荐的，好用。”
　　“那你以后怎么办呢？接着挨打，被打完就躲起来抹药，把自己医好以后接着送出去让打吗，你属沙包的？”祁肖一口气说完，说完自己都懵了，自己在干嘛？关心他吗？刚才那一刹那仿佛灵魂出窍，现在回魂了，祁肖慌忙补上：“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哈哈哈哈哈哈哈......”荀安大笑起来，眼泪都出来了：“从来没听你说过这么多话，”喘了两口气，荀安笑容渐渐收起：“你说的我都懂，也不是没想过，但至少现在不行，我只能这样过着。”
　　对话戛然而止，两人许久沉默，直到上课铃声响起。

　　祁肖想进学校逛逛的想法自然是不能实现了，不过荀安和他交换了联系方式，给他发了一份清单，照着上面的地点去，也能有不错的体验。
　　忽略掉荀安让自己七点的时候再来学校门口等自己的邀约，祁肖出发了。虽然没有来过这，但祁肖对这里莫名的熟悉，一下午走下来竟没有迷路。无论是步行或是乘坐交通工具，祁肖都能轻松驾驭，就像从小就生活在这里一样。
　　七点，祁肖还是回到了学校，只是站在对街远远地望着，天色已渐渐黑下来，教学楼里灯火通明，却十分安静。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两下，祁肖掏出来一看，是荀安发过来的：
　　“你回来了吗？”
　　祁肖挑挑眉，没下课都能发消息了？
　　“回来了，上课玩手机？”
　　“嘿嘿，快放学了偷偷发的。”
　　“有事？”
　　“中午的米饼摊那等我。”
　　站在学校后面，祁肖生着闷气。他搞不懂为什么今天这么听荀安的话，让自己干嘛就干嘛，一小屁孩指使了自己一天？！不过好在他推荐的地方都不错，以及中午难得饱餐一顿，这股怨气很快便烟消云散。
　　没过一会，祁肖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很是慌乱，仔细听还不止一个人的。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就被人拉住，紧接着一股强大的力气拽着祁肖往前一个大趔趄，荀安着急的悄悄话伴随着热气喷在耳边。
　　“快跑！”
　　祁肖一开始被荀安拉着往前跑，后来挣脱开自己往前冲，紧紧跟着荀安的脚步，风声撞击着耳膜，祁肖只能隐隐约约听到后面的声音。拐到一处幽暗的小巷子里，终于停了下来，荀安捂着肚子弯着腰，祁肖重重靠在墙上，两人都大口喘着出气，额头也冒了汗。祁肖觉得自己跑的骨头快散架了，甚至搭上去半条命。

　　气好不容易喘匀，祁肖推了推半蹲在一边的荀安：“现在可以说说了吧，让我陪你夺命逃亡的原因是什么？”
　　荀安抬头看他，半晌缓缓站直：“为了躲他们。”
　　祁肖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看着站着给自己倒水的荀安，少年还贴心地切了盘水果放在一边，坐到地上，笑眯眯的：“我点了外卖，一会就能吃饭了，你先吃点水果垫垫吧。”
　　不料祁肖反手将水果推到一边，直勾勾地盯着荀安，咬着牙，字从牙缝里一个一个地崩出来：“解，释。”
　　荀安两只手握在一起，神色慢慢严肃，嘴角又咧出一抹复杂的笑容：“怕被找事，赶紧跑开，才是正常的吧......”
　　“今天我们运气挺好的，成功跑走了呢。”
　　“......”祁肖缓缓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趁着祁肖闭眼假寐，荀安拿了外卖回来，放到桌上拆包装，“那群贱货下手不知轻重，要是跑的时候被抓就有四五成几率被打死了，”贴心地帮祁肖也打开外卖，“尖叫，痛哭，求饶在他们耳朵里就是助兴，只能让他们更兴奋，下手更重。上头了以后什么都能做的出来。”荀安轻笑一声，“过后一说只是失手了，就这样结束了。”
　　祁肖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他从来没有看到过荀安这样的表情：厌恶、痛恨以及眼中一闪而过的悲伤。
　　“你觉得，这里干净吗？”荀安冷不丁冒出一句，看向祁肖。
　　祁肖不知该如何作答，“呃...街道环境确实要干净很多，人也穿的干......”“那是表面，就跟你今天跟我说我们学校水深一样，”荀安不再笑了，“这里的肮脏程度不比你那里差。”
　　祁肖哑然，突然冷笑一声，以同样冰冷的目光回望荀安：“你知道什么，你要是真的了解过那里的生活，就不会这样无病呻吟。”
　　剜了一眼荀安，祁肖不再看他，摔门走了出去。
　　荀安没有去追，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才走到窗前，挑开窗帘一角向下看。
　　祁肖抿着嘴，路灯下一堆蚊虫正在乱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