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悲与欢 初入高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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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语其实并不是传说中的那样枯燥无味，如果知识以一种快乐且有趣的方式输出，学生以轻松的方式输入的话，这门语言会变得很简单。可惜现在的语言处境就是应付考试，过于程序化的学习，对于很多英语很好的同学来说也会很有压力，这种压力是无形的，很大程度上会让人有一种“被动”的压迫感，很少时候能真正当作一种兴趣的输入知识。
据说英语老师是一个可爱的小老头，他上课会特别有趣。
祝攸扬特别想要体会其他学生口中的有趣英语课堂，想一验真假。
课前十分钟，是Zoe展示自己的时间：“我的英文名字是小学时的英语老师给起的，后来也懒得改，一直沿用这个名字。对了，我的本名是卓伊。”
哈哈声一片。这是高一6班与英语老师的破冰互动。
“Now I want to know you. Please introduce yourself in English .”
对于慢热或者内向一些的人来说，自我介绍是令人想要挖个地洞的存在。对于英语口语相对薄弱的同学而言，用中文进行自我介绍已经是极限了，更让人发愁的是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用英语介绍自己。
同学们不自觉地屏住呼吸，生怕小老头逮到自己，先从自己开始。
“Who is the monitor?Let me know you first.”
听到这话后，众人轻呼一口气，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地，然后不约而同看着祝攸扬。
祝攸扬前一秒还在龇牙咧嘴笑，却在Zoe话音落下时逐渐凝住嘴角，慢吞吞起身。
“Hi,Zoe.My name is Zhu Youyang.Maybe you can call me Julia.Nice to meet you."
好像中国的孩子在第一次见到别人时，需要用英文打招呼时，都喜欢说“Nice to meet you.”
Zoe听后爽朗地大笑，五官往脸中央靠拢，小眼镜片下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显得更为和蔼可亲。
“很好啊，建议你们都像班长一样给自己取个英文名，方便我记住你们。”也方便英语课上点名回答问题。
后半句话Zoe没有说出来，但是学生们从幼儿园到高一，已经有了十几年的上学经历,又怎么会不清楚套路呢。
这般点名班长的操作，使得祝攸扬在心里默默地给英语课和Zoe减分。
打脸是很疼的，每次上英语课回答问题最积极的是祝攸扬，与小老头互动最多的也是她。
大家还是逃不过自我介绍的，有了祝攸扬打样，也不再畏惧说英语。
“I'm Luo Zhisong."
“I'm An Heyi.”
"I'm Li Jiwei. "
……
好简洁的自我介绍，祝攸扬突然意识到自己说太多了，担心老师觉得自己与众不同，以后经常点自己的名。
据墨菲定律可知，祝攸扬真的成为了英语课上大家回答不出问题时，Zoe的为难对象。
下了课，祝攸扬写完了课后练习题，正打算伸展肩胛，余光瞥到一双白鞋不规律地向自己移动。
抬头一看，是骆知松。
“班长，班主任喊你去办公室。”
办公室里，华丽丽正在和旁边的老师聊天，看到祝攸扬过来，就先暂停话题。
“攸扬来了，等一下寄维吧，我们简单开个班长会议。”说着给祝攸扬找了一张椅子。
李寄维，高高的，戴金丝眼镜，说话温吞，成熟稳重。
这是祝攸扬对这个副班长的第一印象。
等与他熟悉，祝攸扬把“反差”刻在脑子里，再也不敢随意评价别人温吞和成熟了。
准确来说，一般外表看上去不爱说话的都会有反差的一面，他们不是真的不爱说话，只是要看跟自己说话的对象是谁。
说曹操曹操到。
三人落座，座位恰巧呈现三角形。
在未来的半年时间里，他们合作伙伴的关系也如座位位置一样稳定。
开班长会议无非就是讲与班费、立规矩、讲规则有关的话题，祝攸扬已经熟悉到能背下来了，老师们说的话大都相似。
“我觉得这个好！要不就这样决定了吧？”
华丽丽在询问祝攸扬和李寄维的意见。小会议快要结束了，聪明人肯定会说好。
在回教室的路上，祝攸扬主动跟李寄维沟通：“你在班里说还是我说啊？”
实际上，不该这样问的。在完成任务时，把自己和对方定义为二选一的关系，那么注定是主动寻问的人干活。
“大家停一下，听我说。今天之内要写好大学目标，然后交给我，之后我和李寄维会把它们贴到后边的目标墙上。”
祝攸扬在讲台上“发布任务”，李寄维就在下面分发豆腐块一般大的特定的纸张。
不出意外，同学们听了要求后唉声叹气——
“我这辈子最讨厌写目标了。”
“大学都不知道几个呢，该写什么啊！”
“赶紧写吧，不想写也得写，写不出来就只能硬写了！”
……
其实祝攸扬也讨厌写目标，只是身份特殊不能带头造反，不能抱怨，否则会引起大家对老师的反感，这是管理者的大忌。只能把哀怨埋在心里，沉默地思考自己的未来。
“班长，我写好了。”骆知松扬了扬手，粉色的小纸张随着手臂挥动而飘扬。
纸张发下去不到五分钟，他就完成了任务。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因为有准备的人随时待命。
祝攸扬闻声快步走到他跟前，像是抓到一根稻草：“骆知松已经写完了，我们还是努力想想吧，总会想出来的，不要抱怨了。”
说完她就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无视他们的反应。
有时候选择拥有选择性失聪是好的，起码能让自己安静一会儿。
祝攸扬脑子里充斥着许多大学的名字，但就自己刚步入高中的身份而言，会有很多顾虑：写双一流的大学，会担心自己没有足够的实力，被别人嘲笑自不量力怎么办；写普通的大学，心里会向往更好的大学，不甘心读书多年只能上一所不符合预期的大学。
祝攸扬是个思虑很多的人，经常会设想很多还没发生的事情，很在乎别人的看法，所以时常优柔寡断。就在她还在进行天人交战时，目光不经意间瞄到了骆知松的目标大学，纸张上赫然写着大大的四个字——广城大学。
这是省里的最高学府，是全省学子眼中的“清北”院校，开设的许多专业都是王牌专业，在全国高校中名列前茅。
想起刚才骆知松的坚定回答——
“骆知松，确定不改了？”
“不改了。”
祝攸扬特别崇拜那些可以在做选择时特别坚定的人，他们不在意外人的看法，就算有千万人想要左右想法，可他们仍能坚持本心，丝毫不动摇。对于她自己，她清楚自己只是在小事情上面含糊，在大事面前，很有主见。
看到有人写了广城大学的目标，仿佛有了希望，祝攸扬心里的犹豫已经消失不见，果断写下自己想要去的双一流院校——广城师范大学。至于其他人的眼光，祝攸扬告诉自己：他们没有那么重要，自己也不差劲，万一能成功呢?
晚自习前，两位班长收齐了目标纸条。李寄维的条子放在最上面，目标大学直面展示在祝攸扬眼前。
祝攸扬有些惊讶，惊异于李寄维的目标。
北城距离淮城两千公里，间隔着三个省份。距离遥远是其一，资源配置不如本省是其二，气候和饮食习惯相差远是其三。
虽说北城也是省会城市，但是各方面跟本省的省会城市广城相比，还是有一段距离的。更何况，从淮城出发，大概一个小时的高铁就能到广城，更多学生会更倾向省内的大学。
“不好意思啊，我看到了你的目标大学。真的是北城吗？离淮城很远，坐高铁要十几小时吧。淮城还没有机场，如果要坐飞机的话要去广城机场。”
祝攸扬边剪透明胶带，边仰头同正在粘贴纸条的李寄维说话。
李寄维也没停止手上的动作：“是啊。我知道自己在省内不能上特别好的学校，因为分数线很高，就想着去偏远的省份上一所相对好一点的大学，去当鸡头也不错。我一直想去北方看看雪，而且现在交通这么发达，远点就远点吧。”
祝攸扬乐呵：“我们省的孩子不是大多数恋家的吗？你还挺特别。光看你的不公平，你也看看我的吧。”
骆知松上完厕所回来，一眼就看到教室后边操劳的两位班长。
男生站在椅子上往目标墙粘贴贴纸，偶尔弯腰拿东西，女孩把胶布递给男生。
两位班长慢慢熟络了，说说笑笑，很和谐。
骆知松抬头看钟，还有两分钟上课，就准备好晚自习要做的一套卷子。他理科一向很好，也有自学的能力和习惯。
晚自习时，华丽丽背着双手走进教室。
到底是陌生的新同学，在班主任的伫立扫视下，高一6班安静极了。
同学们都埋头写作业。
华丽丽看目标墙整理得干净整洁，为自己拥有两个得力助手而开心，然后认真看他们的目标大学，还拿着本子记录下来。看得差不多了，她刚想从后门溜出去，余光瞥见一个正在发呆的背影，走过去，扣了扣桌子，让骆知松到走廊去。
高中上晚自习的时候，风吹草动都能被同学们捕捉。这下已经有好多人侧着耳朵努力去听他们谈话的内容。
祝攸扬的座位刚好能看到门口交谈的身影，视线不由自主地往那边看去。
他们顾及到还在上晚自习，音量刻意压低。大家好奇他们的谈话内容，但内容只有当事人知道。
当他们准备回到班上时，同学们立刻装作认真学习的模样。
华丽丽看着他们拙劣的表演，不断提醒自己：“这些都是亲学生，不生气。”
自那以后，祝攸扬的工作多了一项：但凡自习值班老师不在教室时，都要到讲台上坐着看管纪律，不允许他们睡觉，不允许吵闹，一定要认真学习。
祝攸扬提醒骆知松：“你晚自习还是好好写作业吧，别再被老师逮到你没有在学习了。”
骆知松挑挑眉，直视祝攸扬的眼睛：“不太可能，我写简单的数学题不喜欢动笔算数，算了反而容易错。”
祝攸扬把还未说出口的劝诫全部咽下肚子，脱口而出的是：“你这么厉害吗？怎么做到的？”
“做题，总结，归纳。”
这六个字说得轻松，实际上能做得到的人很少，特别是在理科的学习中，能做到举一反三的都能看得到显著效果。
晚上七点半，祝远和林颂秋在厨房准备煲汤的材料。
“多切点玉米，女儿喜欢吃，儿子也喜欢的。”
“那放两根玉米吧，你切一下。”
祝攸扬放学回到家已经十点四十分。
“爸妈，我回来了！”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原本在沙发上躺着玩手机的夫妻俩起身去厨房给祝攸扬盛汤。
祝宥宁年纪还小，第二天还要上学，这时候早已进入梦乡。
汤很烫，要晾一会才能喝。
祝攸扬不想浪费时间，就先去洗澡，打算洗完澡再喝汤。
不到十分钟，祝家还没睡觉的三个人整整齐齐地坐在餐桌前。
“我今天太忙了，开学没几天，身为班主任要整的东西太多了。”
“我也是啊，今天都没怎么停下来。”
“我今天看到了英语老师，是个中年大叔，上课很有趣。”
三个人聊了十几分钟的天，然后各回各的房间，准备洗洗睡了。
祝攸扬有写日记的习惯，每天晚上睡觉前都会坐在书桌前回忆这一天发生的事情。
“为什么世界的参差这么大？有人目标明确，有人混混沌沌。有人轻轻松松学理科，有人拼命学还是学不好。有人向往远方，有人甘愿安逸一方。高中这个新生活的群体，跟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落差感有点大。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受，更不知道该怎样解决这个问题，我不想告诉任何人，因为单纯的倾诉并不能给我的处境带来实质性改变。我突然觉得很难过，预期和现实相差太远了，我知道时间会慢慢抚平忧虑，但是我生活在当下，当下对于我来说就是极度的不安。”
落差感太大的时候，一个人的心理就会受影响，从而失去自己部分甚至是全部的骄傲，然后坠入焦虑的沼泽。
身处沼泽地，如果能保持冷静，懂得借助身边的工具来帮助自己脱险，这样才可能获救。否则越陷越深。
窗外突然下起倾盆大雨，打破了原本幽静的夜晚。祝攸扬蜷缩起来，抱紧自己，泪水打湿了枕头。但她告诉自己一切都会过去的，明天会再好不过。雨声慢慢变小，滴答滴答的声音形成了白噪音，伴随受伤的小女孩入睡。
十二点二十分，在距离祝攸扬小区三公里处的另一个小区，骆知松写完化学试卷，合上笔盖，走到窗边，看了眼下雨情况，拉上窗帘，正准备睡觉。手机突然响起声音，是骆知松正在值夜班的爸爸发来的信息：“知松，你今天早点睡觉吧！还有，下雨天，你的腿会疼吗？”
“不疼。快睡了。”今天对于骆知松来说已经算是早睡了，以往都要到一两点钟才能睡觉。
骆经年和陈沅都是医生，因着工作繁忙，很少能和大儿子有温馨的相处时刻，就连骆知松弟弟骆昱松也顾不上。骆知松很清楚陈沅从前在休息日里会睡觉和看论文，很少能腾出时间陪伴自己，可在二〇二〇年年初之后，见过生与死的考验，越发重视家庭，也能挤时间出来关心自己和弟弟。至于骆经年，他那时候去当战士了，成为骆知松以及很多很多人心中的英雄，等他回家，一家人的关系不像以往一样生疏，多了几分关切。
“哥哥，这个给你吃。”骆昱松起来上厕所，看哥哥房间还没熄灯就进去了。骆昱松和祝宥宁一样都是二胎开放那年出生的，同样刚上幼儿园，等哥哥姐姐放学回家时，早就睡觉了。
骆知松看到弟弟有些惊讶，以往他早就睡觉了：“妈妈不是哄你睡觉了吗？你怎么起来了？”
“我今天还没见你呢！薯片是我留着的，给你吃。”骆昱松打了哈欠，“哥哥，我去睡觉了。”
骆知松看着弟弟的举动觉得有些好笑，心中流过一股暖流。骆昱松才三岁，已经很独立，别人五六岁才进行艰难地分房行动，而他早就已经习惯了一个人入睡。骆知松当年也如此，或许每一个医生家庭的孩子都如此。
骆知松在目送他进房间后熄灯。刚要闭眼，他想起晚自习时班主任跟他说的话，就缓缓把眼皮睁开，看着天花板：“你为什么总是一副冷淡的样子，好像全世界的事情都和自己无关？你如果每个晚自习都发呆，月考也能保证和中考一样考个全班第一吗？”
对于性格而言，他确实解释不了自己为什么让华丽丽不喜欢。但是听到华丽丽说的“考第一”，终于有了波澜——自己本来就是在用适合自己的方式去学习，一切付出都是为了高分。
他本来就不是那种会因为别人三言两语就改变自己的人，根本不会把这些让自己不开心，还没什么大道理的话放在心里。想着，他转身拿起手机，调了个闹钟，然后睡觉。
人类的悲欢命运本就不相通，有人欢喜，有人落泪。每天都会有让自己难过的事情发生，也会有让自己开心的事情发生，只是这些情绪细小到很难让人捕捉得到。
这时接触甚少的两个人也不会知道在往后岁月里，大部分的悲与欢都和另一个人有关。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悲与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