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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识 他们的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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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轻轻的,吹得让人好不舒服。
二〇一八年,教育改革的风从南方吹起,备受教育界重视,省里开始动员教育工作者宣传新高考。
那年祝攸扬13岁,刚步入八年级,初次接触这个新概念。
“3+1+2中的‘3’指的是语数外必选,‘1’是在物理和历史中择其一,‘2’是化学、生物、政治和历史里四选二。”
彼时处于二〇二〇年二月,正逢防控期间。
祝攸扬班主任正在屏幕的那头激情地给这届中考生做激励讲话:“你们还不得努力点,中考是市内竞争,考个市重点的高中不算难事。你们可是重点班的学生,不能把眼光局限于中考,更要做的是为高中打基础,高考本来就很残酷,新高考后大家都有自己的优势学科,更为残酷。”
人不能同时拥有青春以及对青春的感受。祝攸扬看着电脑里的PPT,听着老师的话皱皱眉,认为目光太过于长远,反而束缚发展。她只是按部就班,盯着中考,远一点的目标都不去想。的确,每个人面对压力都会有不一样的反应,如果高敏感、容易内耗的人确实不适合建立长期目标,给自己太多焦虑的可能性。
白驹过隙,在小县城里,人们的生活除了多了口罩和特定的二维码外,与以往日子没别的太大的区别。
南方的夏天是燥热的。八月下旬,室外人体感知温度高达三十摄氏度。窗外艳阳高照,很难不让人不眷恋冰冰凉凉的空调房。
这天是周天,高一新生报到日,林颂秋在祝攸扬门外敲门:“我的乖乖啊,你快一点吧,今天你自己去学校哈。快开学了,我和你爸要上班去了,你弟今天早上还是要去早教班的,不用你去接,我让隔壁叔叔顺便带他回家……早餐在锅里,你记得吃……”
声音由近及远。
祝攸扬听到声音挣扎着起身,“噢,好。”
而后想到报到后就要开始军训了,又猛地把头埋进被窝里,企图逃避现实。
赖床的后果就是只能随手拿来白色T恤和黑色阔腿裤穿,来不及吃早餐,拿了瓶牛奶匆匆忙忙地出门。
祝攸扬一向守时,除不可抗力因素外,都能在约定时间前到达地点。她在公告栏看好分班名单后,按照指引前往广场中央的班级大本营。说是大本营,其实就是为了学生方便寻找班主任而支起的一个个帐篷。
不到五分钟,祝攸扬忐忑地走到新班主任面前。
“在这签个名,然后可以去班级熟悉一下环境了。你是祝攸扬?你初中也是在这里念书的吧。”一个有着一头黑色锁骨发、戴着黑色镜框眼镜的瓜子脸女老师看到女孩写下的名字问。
本来拿着废纸扇风的祝攸扬听到老师的询问停止了手上的动作,站立端正:“是的,老师。”
华丽丽自我介绍后,眉开眼笑地对祝攸扬说:“我看你的中考成绩在班里靠前,有当班干部的履历,初中和高中都是在长淮中学读书的。你能不能去班里干点活啊?比如扫扫地、擦擦桌子。教室经过两个月的空置,一定很脏。你可以找一些后面来的同学一起干活。”
祝攸扬前一秒还在奇怪老师为什么一脸熟络又高兴的神情,这下已了然:原来是逮到壮丁了。
祝攸扬内心非常崩溃,并不想在大热天去干活,此刻有些后悔自己来得有些早了。
虽然说这一年省里的各大中学都已安装了空调,但是空调受学校的调控,还未正式开学,肯定开不了空调。祝攸扬当了九年班长,责任心极强,调整心态的能力也会强一些,而且清楚这是表现自己的机会,要想在高中也继续当班长,那肯定得有所付出,让别人看到自己的优点才好。这下她也不好反驳些什么。
教室门口站着个满脸写着忧愁的女孩,拿着扫帚和垃圾铲无从下手。
光站着不是个事,万事开头难,破罐子破摔,祝攸扬随便找了个活开始干。她看着这个被空置的教室在自己的打扫下扬起的漫天灰尘,庆幸自己戴了口罩。
后来进来了几个男同学,他们只是进来看了看教室,熟悉环境,没有丝毫要帮忙的意思。
生活不易,攸扬叹气。
“同学,我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吗?”
祝攸扬闻声看去,是一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女孩子,此刻也顾不上客套,跟她说了一下要干的活。
两个人一起卖力打扫了四十来分钟,一顿操作猛如虎,汗流浃背。两人边用纸巾擦汗,边干活实在是滑稽。
要不是有新同学在,祝攸扬想仰头骂天:大热天,骑了十分钟自行车来学校。在闷热的教室和一个女生打扫卫生,还没吃早餐,倒霉!
因着受苦的“同病相怜”,祝攸扬认识了这个热心的女孩——她叫安和宜。名字听起来超级温柔,她的父母取这个名字是希望她安静一些。后来接触了发现,她父母很有预见性。
搞完卫生,回到班主任所在的帐篷。班主任连忙夸赞祝攸扬能干,说着还加了微信。
淮城的天气实在是怪,已经立秋了还是很热,加上干了一早上的活,祝攸扬已经没有胃口吃饭了。刚到回家,爸爸打来电话,说弟弟的腿磕到桌子有些流血了,让接回家休息。祝攸扬只好再次出门走路到距离小区不远的早教班去接人,路过糖水店,问弟弟想不想吃绿豆沙。于是买了两份带回家吃。
姐弟俩相差十二岁,很少有争吵,更多的是相互爱护。
“姐,你还有钱花吗?”祝宥宁吃着糖水问到。
“姐有钱,够花。”祝攸扬知道这个弟弟总是心疼姐姐,还有就是想让姐姐给他买好吃的。
“没钱花了,你就去我的‘小猪’拿。如果下次爸妈不在家,你再给我买好吃的,好不好?”小猪是祝宥宁的存钱罐,里面基本是一块钱的纸币,还有一些硬币,最大面值不超过五块钱,因为过年时的红包钱都被存起来了。祝宥宁才三岁,对钱没有概念,总以为自己存钱罐里的钱足够自己和姐姐买很多很多好吃的。
祝攸扬搪塞弟弟几句,闻着自己身上的汗臭味总觉得不舒服,就起身去洗澡。等饭后一小时后就哄弟弟睡觉,说是“哄”,其实就是让他上床,让他闭上眼睛,然后不一会就能听见他均匀的呼吸声。
因为祝宥宁才三岁,还没上幼儿园,所以还没分床睡。爸妈在家的时候跟爸妈睡,不然就是跟姐姐睡。祝攸扬在确认弟弟入睡后,悠闲地躺在床上玩手机,吹着空调享受着难得的舒服时光。
“这爱不落幕,忘了心事的国度,你所在之处,孤单都被征服……”
每个少年的青春里好像都有周杰伦的存在。那段时间《Mojito》风靡校园,祝攸扬把它设置为了铃声。
新晋爱歌却在这个时候不合时宜地打破了这一丝惬意。
祝攸扬手忙脚乱地调低音量,担心地看向祝宥宁,接着看了眼来电人,两眼发黑,直觉告诉她又来活了。迫于礼貌,马上走出房门接通班主任的电话。
祝攸扬不断添加新生群里同学们的微信,广撒网多捞“水鱼”来为班级贡献力量。发了十几条微信给走读的新同学:“你好,我是你的新同学祝攸扬,很高兴认识你。班主任说班级需要买足够的打扫卫生的工具,我一个人没办法带回学校去,请问你能帮忙吗?打扰了,谢谢。”
很多人因为是新同学这层特殊关系,无论情愿不情愿都会答应。唯独在一个叫“骆知松”的聊天页面上有些不同。
“你好,很高兴认识你。我脚受伤了,没办法帮忙。”
祝攸扬自知差事难做,也知道这是在强人所难,便表示抱歉以及让他好好休息。
等祝攸扬处理完事情后,蹑手蹑脚地进入房间拉上窗帘,她喜欢拉上窗帘睡觉,不能忍受太亮的环境。
祝攸扬上床后,发现祝宥宁揉着双眼问:“姐姐,妈妈说我过几天也要上幼儿园了,我也会像你一样忙吗?”
“不会的,你还小,上幼儿园更多时候是和小朋友一起玩游戏,你会开心的。”祝攸扬给祝宥宁掖好被子,“老师说已经给你的腿用酒精消毒了,那现在还疼不疼?
“酒精冲洗的时候很疼,但是回家了就不疼了。”其实祝宥宁受的伤不严重,磕破了皮,伤口占小腿的大概3厘米,只是早教班的老师会担心小朋友,才会和家长联系。
祝攸扬已经困到不行了,用自己仅有的一丝力气跟弟弟说快睡觉。
睡醒后半小时,祝攸扬接到了华丽丽的电话,好消息就是被免去了差事,原因是级长能为年级统一置办东西,无需学生劳累。
祝攸扬长舒一口气。
在老师面前表现自己的好处就是,能成为老师考虑班干部成员的优先人士,这正合祝攸扬的意。当了班干部就能最大限度展示自己的优点,尽管事务繁琐,也乐在其中,重要的是能够积攒很多组织的经验和管理经验,千金难买。这个道理是父母言传身教给祝攸扬的。
身为教育工作者的子女,祝攸扬不会害怕与老师相处,更不恐惧未来会“同流合污”的同学。她习惯了社交频繁的场面,也不会怯场,大大方方接受岗位安排。
一个微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的女孩在新老师和新同学的注视中昂扬地走向讲台。
高马尾随着女孩走路的步伐左右摆动着。
“大家好,我是祝攸扬。我有九年的班长经历,但我此时仍是新人,毕竟我们在这之前都不认识。我并不是个完美的人,也不能做人人喜爱的班长,未来的日子我会尽心尽力的,请相信我绝对真诚。”说完还向同学们进行四十五度鞠躬。
掌声响起。
这是祝攸扬高中生活的第一天。
站在讲台上,目光所及,除去她自己的位置,还有一个空位。直到军训结束,那位空座位的主人,名为骆知松的男生才出现在教室里。
军训结束后的第一天,级长来班里通知班主任派人去搬课本和练习册。男生占据班里人数的一半,书本很多也很重,班主任自然会打发他们去搬书。
“老师,我也要去吗?”骆知松虽是询问的语气,身体却是诚实地一动不动,眉宇间写满了漫不经心。
班主任华丽丽看到提问者摆摆手说:“不用。”
祝攸扬关注着他们的互动,看看班主任,又看看骆知松。
班长当然要对班上的人已经有些熟悉了,也清楚请假的人是谁,这时名字和脸画上等号。祝攸扬在心里默念:“大雪压青松,青松挺且直,要知松高洁。骆知松,好名字,长得还不错,个子高高的。但他说他脚受伤了……”
想着还忍不住往骆知松腿上望去,即使她知道这样的行为对别人很不友好,终是太好奇了。
被人盯着的目光太过炽热,骆知松朝女孩的方向望去,跟随她的目光,把视线定在自己的下肢。
骆知松走路的姿势看起来并不怪异,脚伤没有大家想象的那么严重。腿断了,养好了就行,不会有什么特别严重的后遗症。只是术后半年时间里不适合高强度运动,所以才不参加军训。
知道他脚受伤的新同学只有那个找自己帮忙并为自己的冒昧道歉的祝攸扬。
聪明如他,骆知松已经清楚女孩的名字。
十五六岁的女孩,未施粉黛,皮肤不算白皙,眼睛不算大但是特别有神,五官凑在一起还算耐看。沉思的样子更是显得她很特别。
女孩早已转过身听华丽丽给女生们讲的“女生们的那些事”。
骆知松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不应该在一些事情上浪费时间,就抽出提前在网上买的数学必修一课本,翻到“函数的单调性”章节进行预习。
等男生们搬书回来,祝攸扬有着身为班长的觉悟,主动出来帮忙分书。
看到祝攸扬的表现,华丽丽满意地点点头,如果眼神能说话,大概会说我选的人真让人省心。
安和宜看着祝攸扬小小的身板来回折腾有些不忍心,就走出讲台学着祝攸扬的方式进行分发书本。
祝攸扬看到她的举动,怔了一下。
两位可爱的姑娘相视一笑。
这一笑就成了往后岁月里很要好的朋友,她们的友谊犹如这个笑容一样甜蜜,无坚不摧。
课间,祝攸扬同桌离开了座位,安和宜一脸兴奋地跑过来找祝攸扬咬耳朵。
“攸扬,你知道那个骆知松吧?听说他的脚是经历了车祸,前段时间才不参加军训的,真是可怜。我看了班主任桌面的成绩单,他中考成绩比你高了30分呢。他是班级第一,你是班级第六。”安和宜一脸骄傲地冲祝攸扬分享自己得到的消息。
在进行“新书签售会”的祝攸扬,刚写完“攸”字,听到“车祸”两个字,不由自主地顿笔。
共情能力强加上想象力超级丰富的她想到了血肉淋漓的画面,忽然打了个哆嗦,目光下意识地越过人群看向骆知松。
骆知松趴在课桌上睡觉,耳朵塞着耳机,一副与世隔绝的样子,同周围打闹的同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也难怪祝攸扬脑补他因为脚伤而变成性格孤僻的人,在后来的相处中证明他只是真的困了。
身旁的安和宜还在喋喋不休,祝攸扬看到这个自来熟的女孩能对自己这般热情,甚是感恩。
祝攸扬没有社交恐惧症,只是觉得开始认识一个人是一件难以言喻的恐怖的事情,你并不能了解对方的过往,不能在极短的时间里了解一个人。“破冰”对于祝攸扬来说特别的困难,所以遇到比自己主动的朋友,她会觉得很幸运。
于是她看着安和宜,发自内心地笑了。
“和宜——”
“嗯?”安和宜不解地看向祝攸扬,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叫自己的名字。
“真的很高兴认识你。”
“那我也得回你一句‘很高兴认识你。’”
于是,这些人就这样有了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