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去梨花篇 其二 被师父和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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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岫最终还是要到京城去。师娘陪她一起。京城来客似乎很着急，他们第二天早晨就出发了。师父的脾气坏的跟寒冬腊月的天气一样，每时每刻都在下暴风雪。
那天晚上她喊来了师娘。师娘瞥了瞥正向她作揖的京城来客，用手臂环绕着云岫单薄的肩膀：“你们大小姐自从发了迹，有数十年没有音讯；如今应付不来了才找我们老夫妇，倒是把人情用了个透彻。”她这话又凌厉又讽刺，京城来客看菜下碟，竟收了方才同师父玩笑的一套神情，恭恭敬敬地揖下去：“老夫人过誉。”
师娘只是冷笑：“薛小姐把三代人的人情都用尽了，是欺负我们后继无人，还是想断绝自个儿的子孙路？”
京城来客还是笑，笑容温温和和让人生不起一点讨厌来：“老夫人哪里话。岫岫姑娘到了京城，自然安危无虞，那青炉旧事，亦有解法，定是要长命百岁的。何乐而不为呢？”
“好伶俐的一张嘴！”师娘的神色忽的缓和下来，目光却明锐得很，几乎寒光烁烁，“小子，老身有几句话对你讲。借一步说话罢。”遂带着来客到内室去，走前不忘拿走了云岫的包裹，生怕她跑了似的——这么想倒也不错，云岫原本就打算偷跑出门去镇上，明日早上再偷偷回来，眼下是去不成了。
师父仍往外走，云岫叫了几声没叫住，师娘高声骂道：“老东西，岫岫又没招惹你，你怎么跟吃了炮仗一样？”
师父仍负气出门。云岫把小丫头翠儿招呼进来，轻声问她：“你知道师兄在何处么？”
翠儿是随着师娘一道来的，端着茶盘站在门口等着里面叫茶。此时夜已经深了，翠儿年纪还小，掌不住困，眼皮早已紧紧合在一处，也不知回了云岫什么话。云岫不死心，又晃一晃她肩膀：“醒醒，醒醒？喂喂，是你好奇那个京城来的哥哥要和师父说什么事情，非要我去爬屋顶偷听，眼下我听了个七七八八，要同你讲呢，怎么现在就睡了？——也是师兄跟你传了话，托我到镇上去见谈师姐的！”翠儿梦呓着什么，听不真切。
云岫撇一撇嘴，见翠儿呼吸平稳已经睡去，恐她着了凉，便把门窗都关好，瞧见茶盘，眼睛一亮。她把茶碗挨个摆在屋外的土地上，倒上茶水，叮叮咚咚敲着玩——平日里是要被师娘骂的，今日师娘忙着说话，自是不及管她。
此时正是夜深人静，蝉鸣扰人，没有人声。从前深夜里悄悄翻师兄墙头，相邀一道摸黑去山间探险也不能够了——师兄被师父罚了禁闭，因为练功躲懒。大抵。
云岫想了想，从不及送进屋里待客的食盒里挑了两样点心，悄悄溜到柴房里，听着左右无人，轻轻敲了敲门：“师兄？”
“欸欸欸欸岫岫！”门后传来一声激动的呼喝，是个少年的声音，极力压低了声音，“今儿外头什么动静？”
云岫扒门缝，极力往里看，望见一只黑白分明的大眼：“你听着了？”
“没有，没有。只是——师娘都没给我送晚饭，想必是有事情绊住了。饿死我了。”师兄委屈得音儿都虚了，“好岫岫，你有没有东西吃？”
云岫把糕点递进去：“喏，吃吧。”
“嘿嘿，师妹，还是你最好了！”师兄听罢狼吞虎咽起来。师门当中，如今只有他、云岫两个弟子，再加上一个翠儿一共三个勉强同龄的孩子。翠儿是个胆小、最循规蹈矩的，这故而属这对师兄妹最亲切。
云岫素日最是个开朗外向的，今日竟也缄默不言。
师兄嘴里塞着糕点，突然问：“你怎么了？这么这样闷闷不乐的？是不是村里二牛来闹你了？嘿，他同我说喜欢你，被我好一顿胖揍，还不死心。小爷这几日出不去，他就赶来你身边冒犯了？别理他，等你好师兄明天早上解了禁闭，给你出气——”
“张二哥没怎么我。”云岫瘪瘪嘴，“是师父要送我走。”
“这老爷子又作妖？”师兄惊讶极了，“送哪里去？师娘答应么？”
云岫遂将前事详尽的说了一遍。师兄沉默了一会儿：“师娘也应允了，想来这件事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师父师娘是为了你好，追着那什么‘寒山青炉’去，你指不定还能活到八九十岁呢。”
“只活到十七八岁也没什么不好。”云岫忽然正色，“师父师娘救了我，养育我，我活的很快活，并不愿意去什么京城。”
“呸呸呸，快住嘴！你可还答应你谈师姐，要同她一起历练江湖的。师兄还准备同去——你要是去不成了，师兄我可怎么办？”师兄沉吟了一会儿，忽然道，“要我说，你去了京城也无妨。师父允我明年就出山，到江湖上闯荡一番。到时候我首先就去京城，你要不顺心，我就把你带出来，随便去哪里。岫岫，你说好不好？”
谁知云岫斩钉截铁的回复他：“不好。我此去是替师父师娘去的，应当履行约定。”
师兄略呆了呆，苦笑道：“师妹长大了。只是希望那与我撞衫的小子长点心，早些放了你。你且先去，倘若在京城受了什么罪，一定写信告诉师兄，师兄替你出气。”
“我知道。我有师兄的，旁人都没有。”云岫咧着嘴笑，“那我回去了。你要给谈姐姐的东西，我明早带去。”
没想到师兄忽然大窘：“不必了不必了——那东西早上带去没什么意思。丢了罢，你可不要打开瞧。——她明儿就回去浮云门了，倘若见着她，替我……替我问声好。”
——
云岫这夜回去，和衣而寝，囫囵而眠。
次日清晨，云岫是被翠儿摇醒的。简单地洗漱过，就去师父师娘的屋子里去。师娘从暗室出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只大行囊。云岫好奇地瞧着那行囊，不知道里面都有什么东西。
师娘牵住她的手，面无表情地看向京城来客：“你自己说过什么，你自己最好记得。你家长辈最好也记得。八年之约过去，你们定要还我一个完完整整的徒儿。岫岫若是有一丁点儿损伤，老身第一个饶不了你。”
“那是自然，请老夫人放心。”那京城来客面容和缓，低眉敛目，点一点头，走到云岫的另一侧。他身上有股风尘和檀香混合的气味，云岫吸了吸鼻子。她从未闻过这种味道，却不讨厌，于是又悄悄地嗅了嗅，皱了皱鼻子。
师父还是没回来，师兄也不见踪影。翠儿从厨房包了好些点心，都放在京城来客那辆漂亮的大马车里。她知道云岫要走，眼睛湿漉漉的，有一大箩筐体己话要对云岫说，只是她怕极了师娘，见师娘在旁边，也不敢哭，也不敢说话。
云岫眨眨眼，松开师娘的手凑到翠儿身边，对她咬咬耳朵：“没事儿！往后你们可以到京城来寻我，我请你吃京城最好吃的点心，穿最好看的衣裳。”
也不一定要翠儿来找。云岫想，她大抵也能回来的。她听闻在外面做工的人，逢年过节都要回来探亲的，指不定今年年节，她也能回来呢？梨花村外的广宁镇，一年可是有百十趟拉货的马车从京城里来呢！到时候她随便拦着一辆，回来便是了。
他们上了马车，云岫揭开帘子，往坐在车辕上执起马鞭的京城来客身边凑一凑，坐在他身边，仰起一张笑脸：“大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啊？我叫云岫。”
京城来客莫名也笑起来，伸手护住云岫的身子防止她摔下去，看了看车内正闭目养神的师娘，抚了抚云岫的发髻，那阵淡淡的檀香味又萦绕在鼻尖。他告诉云岫，他姓薛，叫做薛渝，字子商。云岫甜甜地叫了一声“子商哥哥”。
听着外面的动静，师娘在车厢里唤了声：“岫岫，到师娘边上坐。仔细掉下去了。”
云岫乖乖缩回车厢，抱着师娘的手臂：“师娘，你陪我在京城么？”
师娘摸摸她的发髻，见有些松，又解开重新拢了拢。云岫望着师娘发上的银丝和面上的皱纹，想起昨晚她锋利的目光，无端觉得师娘年少时一定是个风华绝代的美人。
云岫又问：“师娘，我师兄呢？师兄今日中午便能出来了罢？”
师娘恍若未闻，等马车驶出镇子，才忽然道：“师娘要回来啊……岫岫怕不怕？”
“岫岫不怕，子商哥哥在呢。”云岫说道，“子商哥哥是好人，他答应师娘的事，一定会做到的。”
师娘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打起一角帘子，见外面景色苍茫，已然上了官道。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去梨花篇 其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