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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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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我回家。”陈斯京朝陈晏荀伸出一只手。
陈晏荀不得不从,他知道陈斯京这是在给他机会。
只好压下心底升浮起的情绪,把自己的一只小手轻轻地搁放在他的大掌上面。叫了一声:“爸爸。”
“嗯。”陈斯京把陈晏荀的小手包裹在掌心里,抬起步子就要带他走。
这时,一声清脆的鸟啼声在空中掠过,陈晏荀抬头看去,只见两只麻雀从头顶飞过,落在电线杆上。
再次把视线挪到那两只手上,盯了几秒后,陈晏荀朝身后看去。
模糊不清的视线里,那棵香樟树只是一个小绿点。
陈斯京始终拉着他的小手,径直往前走。垂眸看到了陈晏荀眼里的一抹留恋与不舍。
“妈妈很担心你,她也来了。”
陈斯京一句话拉回陈晏荀的思绪,朝前看去,是昨晚的那辆车。
陈晏荀心中发觉出一丝愧疚。陈斯京……他应该是故意这么做的吧?好让自己认识到过错。
司机拉开车门,低头颔首着:“先生,小少爷。”
陈斯京在陈晏荀的身后轻点了一下头,陈晏荀在上车前也冲司机打了声招呼:“徐伯伯。”
坐进车后,颜意容朝陈晏荀这边坐过来,两只手摸着他的脸。“小晏,你怎么样啊,饿不饿?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话落,还没等陈晏荀说话,陈斯京凉薄的声音响起:“他好的很。”
随后,颜意容在陈晏荀看不见的角度朝车外的陈斯京瞪了一眼。
陈斯京装作没看见,跟没事人似的,去了副驾驶。
车子发动,陈晏荀一句话也没有说,而是扭头看向车窗外。
外面的事物一一从眼前掠过。
心里升起一股空寂,感觉像是少了什么。是雨伞吗?还是放在床头的药膏?
呵——怎么可能。
他陈晏荀怎么会为一把雨伞一盒药膏而感到空寂呢?
是……元诰吗?
……
元诰在树荫底下等了很久,迟迟也不见陈晏荀回来的身影。
于是起身,朝陈晏荀离开的方向小跑过去。
片刻,元诰在一棵香樟树前停下,望着那卡在树枝上的竹蜻蜓。
元诰没有立即想着如何把竹蜻蜓取下来,而是自言自语道:“陈晏荀呢?不会是去别的地方找竹蜻蜓了吧?”
随后才继续说道:“怎么弄下来啊……”
元诰独自在那棵香樟树下徘徊,想着先去找陈晏荀,然后在一起想办法。
“喂!臭小子,我们又见面了,还真是巧啊!”元诰正朝其他方向走去,忽而听见有人说话。
回过头便看见昨天揶揄他的那三个人,此时正并排在一起看着自己。
“是你们,找我有事吗?”元诰问道。
站在两人中间的麻子男孩先说道:“嘿呦,不傻,就是有事!”旁边一个人环胸昂首,补充道:“臭小子!昨天救你的那个人呐?”
语毕,麻子男孩用拳头锤了两下那个人的脑袋。“救救救,什么叫救!”
挨拳头的男孩吃痛,急忙用双手捂住被捶打过的地方,连忙解释:“昂——不是救不是救,是……是找要挨揍的那人。”
麻子男孩得到满意的回答后,恶狠狠的朝元诰看去。“没有错,就是他。拿着把黑色的雨伞……我记得他当时穿了身什么颜色的衣服来着?”
一旁的男孩在麻子男孩耳边补充道;“蓝色的,一身蓝。”站在最后面,又小声嘀咕着:“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咱们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那样的衣服……”
这句话的声音很微弱,不刻意的去听是完全听不见的。
元诰对他们三个人说:“我也在找他。”
言简意赅,说完后转身就要走。
麻子男孩见状,冲元诰叫嚷着:“喂!我他妈让你走了吗?你到挺有主见。”
说着,身旁的两个人就去追元诰。
“跑啊,你倒是跑啊!我看你往哪跑。”元诰的两只胳膊被死死的遏制着,动弹不得,麻子男孩慢悠悠的走到元诰面前来。
“你们要干嘛?放开我。”
元诰的胳膊被他们拽的生疼,疼的快脱臼了似的。
麻子男孩对这些全都不看在眼里,一点也不在乎元诰的感受,抬手捏着元诰的脸。
“那小子不在是他的福气,可你小子命苦啊!今天还真是赶巧了,看我不教训教训你……”
麻子男孩正说着,没等元诰反应过来,捏着他的脸的那只手就往旁边拧。
元诰的脸上顿时出现了一个红印子。“诶——我也纳了闷了。昨天你脸上那块淤青呢……不过也好,今天给你新整几块。”
接着就是一拳在元诰的侧脸上招呼过去……
拽着元诰胳膊的两人收到麻子男孩的眼神示意后,突然松开了钳制元诰胳膊的手。
元诰被这一举动来了个措手不及,没稳住重心,攸的卧躺在地上。
麻子男孩见状,来了兴致。
弯腰就把元诰的身子掰过来,让他面朝天背朝地的躺着。
随后一股脑的跨坐在了他的腰腹上。
“我今天就非得出这口恶气,敢用烂西红柿砸我,活腻歪了,我这就让你好看。”
接着,又是两个拳头朝元诰的脸打去。边打边说:“长这么好看有什么用?你配有这么好看的脸吗?”
元诰躺在地上,一张脸被打的火辣辣的,脸上的痛感遍及全身。被压的喘不上来气,一张小脸涨的通红。
“内个,老大——要不就这么算了吧。”旁边的人有点看不过去了,试着劝说。
“就是啊老大,你看他那样,借他十个胆子,谅他以后也不敢那样对咱了……”说着,眼神示意刚才说话的那个人,去把麻子男孩拉开。
两人刚动身前去,前方不远处就有人喊道:“唉——这谁家小毛孩啊!别打架了,快回家去……”
闻言,麻子男孩停了手从元诰的身上起来,低头俯视着他。留下了一句:“别让我看见你,我见一次揍一次。”
说罢,麻子男孩就被身旁的两人拽跑了。
元诰仍躺在地上,想试着站起身来,却只能吃力的侧躺过去。
那穿在身上的连帽衫沾满了尘土,帽子被拽变了形,衣领大敞,露出一角肩膀。脖颈上鼓起一道道红色抓痕,锁骨上蹭破了皮,狰狞的很。
元诰全身上下火辣辣的很,但此时的眸子尽是凉薄,虚掩着的眼皮视线看过去,是地平线,接着是粗壮的树干。视线上移,才把这棵树看全。
那棵香樟树上卡着的竹蜻蜓还是以前的样子,天空却没了之前的亮堂,周围什么活的东西都没有,萧寂沉默的很。
元诰轻阖双眼,挤出两滴颇大的泪珠,滑落进发鬓里。
随着晚风轻起,细条的树枝摇曳而晃,树叶窸窸窣窣的片刻不停歇。竹蜻蜓被树叶遮掩着,时隐时现。
有刹那间,元诰觉乎那支紫色的竹蜻蜓离他愈来愈远,远到和他毫无干系……
元诰躺在地上缓了一会儿后就爬了起来。他要去找陈晏荀,他一个人人生地不熟的,去了不好的地方怎么办?
元诰离开了那棵香樟树,离开了那支竹蜻蜓。
……
元诰几乎把小镇逛了个遍,问路上的行人也好,店铺里的老板也罢,可就是没有找到陈晏荀,连他的影子都没见着。
元诰的眼眸里尽是孤寂和委屈,自己——这算是把陈晏荀弄丢了吧?
他走在街道中间,不知道要去哪里,去做什么。
随着时间的推移,太阳正好平切地平线,余光照过来,拉长了元诰挪动在街道上的影子。
不经意的扭头,忽而看到昨天那个胡同。
不知是下意识的动作还是什么,元诰就是想进去看看。他想,兴许……陈晏荀就在里面。
漆黑的胡同里什么都没有,就连昨天摆在垃圾桶旁废弃的湿纸板也不见了。可元诰还是想走到胡同的尽头。
死胡同的墙壁上生了青苔,一股绿草味充斥着鼻腔,元诰靠着墙面,蹲坐在一旁。朝胡同口处看去,有一瞬间,他好像……看到了他。
他看着脚边的烂西红柿一脸嫌弃,但还是拿了起来扔向了那几个人。
想着,元诰偏过头,看向窗户框上镶嵌的玻璃。他从里面看到了自己的脸,脏脏的,有几块淤青。他伸出手,摸向自己的脸。
手指指尖刚触碰到一块淤青,一张小脸面目狰狞起来。
好疼啊——
突然,他想起他昨天和他说的话。“逞能!回家你怎么向你家里人交代?说你走着路不小心变出来的?”攸的,陈晏荀的脸浮现在眼前。
他不能就这么回去……
道路上没了昨日的泥泞,就连风都是温柔的,好似昨日傍晚什么都没发生。
想找些湿润的泥土却怎么也找不到。昨天明明下了一场很大的雨,可到了今天,所有痕迹都曾为有过。
元诰就这么愣愣的蹲着,一只手抱着弯起来的膝盖,下巴搁放在臂弯处,另一只手用手指扣着路上脚边的干泥巴。
他就这么静默的蹲着,蹲的腿麻了仍是不自知。
天色渐晚,凛冽的晚风夹带着一股冷意。刮在脸上,有些生疼。
陈晏荀,还找吗?
他是不是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家人,并和他们一起回家了呢?
那自己是不是也要回家?顶着这张脸回去吗?奶奶会不会心疼,会问起这是怎么弄的吗?
他真的好没用,只能被动的去被欺负,每次每次,都是如此……
元诰一摇一晃的踏着月色,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