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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药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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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晏荀把那碗面吃的很干净,一点不剩。
元诰拿过他手里的碗筷对他说:“我收拾吧,快十一点了,你先睡觉。”
“麻烦了。”
元诰出了房间后,陈晏荀没有立即睡觉,而是靠着枕头看着那盏昏黄的台灯舔了舔嘴唇。“啧,是真好吃。”
原来在床上吃饭是这种感觉,以往他在家里,爸爸只允许妈妈在床上吃饭的。
转即,陈晏荀偏过头看到搭在椅子上的外套,思琛了几秒后,陈晏荀掀开被子下了床。走到椅子旁,一只手在外套内兜里翻找着什么。
陈晏荀摸到了自己想找的东西,随后攥在手心里溜回了床上,环抱着双臂,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好像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
……
房间里的窗帘并没有对齐,露出一条缝隙,透过缝隙隐约可见窗外斑驳摇曳着的树影。
月光从外面宣泄进来,横在床上一条光线,朦朦胧胧的,没有台灯能照满整间屋子的光亮,但是这样却显得如此恬静温馨。
陈晏荀看着身旁的人的睡颜,撑着下巴听着他平缓的呼吸声。
另一只手从身侧拿了一个小琉璃瓶装的药膏,没有商标。
这是秋游前一天晚上,妈妈给他的,说是傅叔叔新研制的药膏,外伤涂抹,一晚过后就会痊愈。
只是还没有上市。
陈晏荀在指腹上点了黄豆粒大小的药膏,涂在了那块淤青处。
打圈抹匀,直到那一处的肌肤发热,药物全部被皮肤吸收后,才离开。
“……晚安。元诰。”
翌日。
陈晏荀和元诰吃过午饭后,就出门散步去了,元奶奶一个人在家缝十字绣。
“陈晏荀。”两人并肩走在大街上,元诰突然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嗯,你说。”
陈晏荀不假思索的说着。
“就是……我以前没在庆景镇见过你,你是哪里的人啊?”
话落,陈晏荀低垂着眸子,眼睑压的低低的,像是故意这样做才能不让他看出破绽。
陈晏荀思量片刻,抿了一下嘴唇,说道:“芙阳市,我家住在芙阳市。”
元诰好奇心作祟,接着问道:“芙阳市是什么地方?没听说过。”
陈晏荀敷衍着说道:“首都。”
“首都……”元诰细细回味着这两个字,说:“那你为什么要来这里啊?”
陈晏荀看着前方,毫无目的地看着,眼神没有焦距,涣散的很。“来这儿……旅游,散心。”
语毕,元诰没有说话。
“怎么,不信啊?”
元诰理直气壮的说道:“对啊,就是不信!谁会来庆景镇旅游,虽然它是生我养我的地方。”
陈晏荀打趣儿,道:“我这不就来庆景镇旅游了。”
元诰语重心长的慢慢和陈晏荀说着。
“庆景镇环境不好,风流败坏。而且,庆景镇的人大都是自私自利的,除了那些上了岁数的老人,就连孩子也是自私的……”镇上的那些丑陋的事在附近流传好久了,根本没人愿意接近这里。
陈晏荀突然打断元诰:“那你呢,元诰,你也是自私的人吗?”
“我……也可能是自私的。”元诰像只泄了气的气球,情绪也没有了刚才的高涨。
陈晏荀义正言辞的说道:“我不允许你这么否定自己!”
元诰闻言,笑了一下,很温柔的笑了一下,就一下。
随后,脸上的淡漠敛去了笑意。
这是陈晏荀认识元诰以来,第一次见到他露出这样的模样。刹那间,好似沟壑把彼此分隔两地。
突如其来的沉默,终止了两人的对话。
像一场谈判,他输了,理应保持沉默;他胜了,理应接受沉默。
两人百无聊赖,毫无目的地径直向前走着。
想着打破僵局,陈晏荀四处张望着,想着……
陈晏荀眼尖,忽然看到路上有个大爷骑着个自行车,身后像是有什么东西。
“元诰,快看那是什么?”陈晏荀伸手指给元诰看。
元诰视线望过去,平淡的解释着说:“竹蜻蜓啊。”
“干什么用的?”陈晏荀收回手,转头看向元诰的侧脸,恰巧和他对视上。
“就是小孩子玩的玩具。”
“我们这个年龄玩的?”
“当然啦,想玩吗?我去买。”
“有点好奇……”陈晏荀望着离他们远去的自行车,连带着车子上的竹蜻蜓。
元诰跑过去,叫停了骑自行车的大爷。
从陈晏荀的角度看过去,元诰抬手指着那些插在棍子上的竹蜻蜓,和大爷说着话。
陈晏荀朝他们小跑过去……元诰感受到陈晏荀在自己身后站着,扭头冲他笑着说:“陈晏荀,你喜欢什么颜色的竹蜻蜓?”
陈晏荀抬着头,望着比他和元诰都高的一串竹蜻蜓,密密麻麻的,让他挑花了眼。
以前,他都没有听说过竹蜻蜓是什么。
先如今,原来,这些丁字形的小木棒叫竹蜻蜓。
陈晏荀把目光移到元诰身上,看他穿了一个紫色的连帽衫,就不假思索的说道:“就紫色的竹蜻蜓吧。”
“行,大爷爷,要一个紫色的竹蜻蜓。”元诰指着那一串五颜六色的竹蜻蜓。
“好嘞,两块昂。”
元诰接过后,直接递给了陈晏荀。“你的竹蜻蜓。”
陈晏荀低头,手指不经意的转动着竹蜻蜓的主干。这是……他的竹蜻蜓?他的。
“你不要吗?”
“我就不要了,主要是给你玩。”
……
“这个应该怎么玩?”
“你看,像我这样,两只手心摊开,把他的柄夹在手心中间,两只手搓一下它就飞走了 ”
陈晏荀照着元诰的样子摆弄了起来。
“它真的飞起来啦!”陈晏荀抬着头看着在空中打转的竹蜻蜓。
“好玩吧,送你了。”元诰笑着说道。
“这竹蜻蜓挺好玩的。我喜欢。”
“我也喜欢竹蜻蜓。”元诰在一旁附和着。
两人沉寂在欢声笑语中,他和他——已经好久没像今天这么放松快乐了。
……
“诶?它飞到哪里去了?”陈晏荀眺望着四周。
元诰:“应该飞不远,就在附近吧。”
“你先在这等等,我一会就回来。”陈晏荀打了声招呼,就踱步离开了。
“那……你快点。”元诰说完话后就找了一个有阴凉的大树底下乘凉。
……
陈晏荀沿着竹蜻蜓飞走的路线一直朝前走着。
今天有风,但都是微风,竹蜻蜓应该不会受风向的影响。
陈晏荀眯缝着眼抬头眺望着,忽而看到竹蜻蜓挂在了一棵树上。
对于他这个身高,竹蜻蜓恰巧卡到了不高又不低的地方。
那棵树看着有些年头了,树干的表皮裂出了很多口子,有的像是人为,有的像是自然长成这的。
正当陈晏荀想着如何把竹蜻蜓从树上取下来时,腰腹部突然环绕着一只成年人的手臂,猝然感到呼吸一紧,接着就是自己的身体来了个天旋地转。
等其人把他安顿好后,陈晏荀就那么兴缺缺的趴在他的肩上。
“傅叔叔!”陈晏荀挣扎无果后,看向紧贴着他的人,吃了一惊。
“你小子,年纪这么小就这么猖狂啊!和斯京小时候比,他可差远了。”
陈晏荀没有接傅究文的茬,只是垂着两只胳膊在傅究文的右胸前。
随着他走路的动作,连带着陈晏荀的一双小手似有若无的碰着他外套的布料,蹭起来很顺滑,质感很好。
傅究文也不介意陈晏荀一时的沉默寡言,就当他是不知道如何如何的去面对他那个爹吧。
傅究文偏过头朝陈晏荀笑了一下,热气喷洒在他的脸上,呼的铺散开来,吹撩起他的侧刘海。
仍旧有一搭没一搭的自顾自的念叨:“诶!你小子找好借口没有啊?”傅究文说着,顺便抬起一只手轻弹了一下他的脑门。
“你那个爹呀,就知道骗人。搞得你妈担心你担心的哭了一晚上。啊——让我好生心疼。”傅究文用手掌捂着胸口,一脸受了重创的模样。
前几句陈晏荀也是听着的,只是被抓包了暂时不想搭理他。
可最后一句话听完后,陈晏荀几不可察的蹙了一下眉。扭动着趴在傅究文肩膀上的身子,冷硬的说了一句:“你放我下去。”
“啧,这是跟你干爹说话呢?放你下去又跑了怎么办?我可是答应你妈把你带回去的……别给我乱动!”
傅究文胳膊一伸,摁住了陈晏荀乱动的双腿。
“我快喘不上来气了……”陈晏荀垂着的脑袋痛红,微弱的说了一句。
傅究文一听这话,急忙把陈晏荀从肩上放了下来。
陈晏荀双脚落地的瞬间,感觉此时的身子才是自己的,那种真实感前所未有的倾身而来。
傅究文轻拍着陈晏荀的后背问道:“好点没?你干爹有的时候是莽撞了些,多担待昂。”
“话说,你为什么来这么远的地方来啊?那火车上检票的小伙子把你当隐形人了?……嘿!这陈斯京的儿子待遇就是不一样啊……”
傅究文张开手掌在陈晏荀的后背上虚空的护着。如果是事外人看到这一幕,还以为是一位老父亲多么护着他儿子呢。
然而,事情并非如此,傅究文只是怕陈晏荀又偷摸跑了。
“傅叔叔,我还有点事要处理,你先回去。”
陈晏荀说着,推开傅究文的手就往回走。
他还没有把元诰送给他的竹蜻蜓取下来,还没有告诉他,自己找到了竹蜻蜓,还没有……和他告别,说再见。
“呵——你这小子!真是想出一来是一出,虽然你是陈斯京的儿子,但这么小就日理万机有点说不过去吧?……什么事能等着你这个九岁小孩去处理。”
傅究文回身想拉住陈晏荀,可他身子骨本就比同龄人小,再加上他躲得太过及时,身子太过灵活,愣是跑开了。
傅究文这下是真急了,迈开长腿就朝陈晏荀追去。可就当快追到他时,当两人距离一米开外远,一声低沉的呵斥声从身后窜来。
“陈晏荀!”
不知是这声呵斥被施了魔,还是这声音太过有震慑力。
两人被受了魔般,同时管住了腿。就连傅究文刚伸出去要拉陈晏荀的胳膊也悻悻的僵在半空中。
这腔音色,陈晏荀和傅究文再熟悉不过了。
陈晏荀的心里顿时像塞了一团棉花,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堵的他憋屈。
陈晏荀好不情愿的收回要迈出去的腿,转过身便看到了不远处朝自己走来的陈斯京。
傅究文趁陈斯京和自己擦肩而过,小声嘟囔了一句:“嘚嘚,这回身子骨再小再灵活也没辙了。”而后看到陈斯京站在陈晏荀的面前,清了清嗓子说道。
“悠着点,别太过了——”
人家亲爹来了,亲爷俩的事儿就让亲爷俩处理吧。他这个外人也不好插手,亲爹教育亲儿子,天经地义。
想到这,傅究文看过去的目光暗了暗。抬手,食指弯起,蹭了一下鼻头,叹了口气。
“还要胡闹到什么时候?”陈斯京双手插兜,直挺挺的身板挡在陈晏荀的面前。
“我没胡闹,我只是……”陈晏荀抬起头对上陈斯京的眼睛,小胸脯肉眼可见的微微起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