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文集》忍冬春

10、福难同当

　　晚三是班主任梁怀的课，开了个将近五十分钟到小短会。
　　下课这会正是人流高峰期，人头攒动的贴着肩走，陈晏荀感觉四周的呼吸都被别人吸走了，初中那会哪受过这罪。
　　新高一学生比高二高三的开学晚一天，来到学校后行李什么的都放在了操场。要想先回宿舍躺床上睡觉，就得先找到自己的铺盖卷。
　　令人无语的是操场的路灯全是声控的，如果不是下课后的激情畅谈，就得拍手摸瞎。
　　“晏哥，你行李在这呢。”裴洬筲站在六七米开外，冲陈晏荀挥手。
　　陈晏荀：　“来了。”
　　等陈晏荀走进，转了几圈行李箱确保无误后就挤出了人群。
　　施煋站在花坛旁等着两人，身旁堆放着行李，手里攥着张纸条。
　　“咱们宿舍在北楼416，这是宿舍名单。”纸条递向陈晏荀后又补充了一句：“有个一班的，不认识。”
　　陈晏荀接过，摊开借着路灯的光亮看清了宿舍名单。
　　一号床上铺施煋，下铺裴洬筲。
　　二号床上铺陈晏荀，下铺元诰。
　　陈晏荀：“原来是混合宿舍。”
　　“什么混合宿舍，让我瞅两眼。”此时裴洬筲拉着两个行李箱小跑过来。
　　陈晏荀把纸条递向裴洬筲，拉着行李箱往北楼走，并丢下一句话：“宿舍长你们俩之间定，我不参与。”
　　陈晏荀回宿舍的路上还在想，宿舍里的那位应该就是白天和他一起上小黑板的元诰。
　　裴洬筲和施煋去男生宿舍的时候，路过女生宿舍发现行李大部分都是高二高三学长帮忙拎的，只有个别体格强壮的女生是单手挑战铺盖卷。
　　裴洬筲：“你说等咱们到了高二高三的时候，会不会也像他们一样进出女生宿舍。”
　　施煋投来异样的目光。
　　裴洬筲觉得自己说话的方式不大对劲，换了个委婉的语气：“咱们以后也会帮新生拎行李吗？”
　　施煋回头瞟了一眼已经走过的女生宿舍，下了个结论：“我和晏荀是不知道，但你……应该会回宿舍睡觉。”
　　“……”
　　陈晏荀拎着行李箱来到四楼，按着宿舍牌号找到了416宿舍。进去的时候空无一人，陈晏荀摸到开关，灯亮后看见宿舍陈设摆布。
　　床铺都是木制的，每个床铺旁都有个双人学习桌，最里面有个磨砂玻璃门，是个浴室间。
　　等陈晏荀走出浴室间，宿舍门被推开进来个人——元诰拉着行李箱环望着宿舍内部。
　　元诰见陈晏荀抱着手臂靠着磨砂门，出声：“是你？”
　　陈晏荀没元诰惊讶，毕竟他早就得知来人：“是。”陈晏荀觉得自己只蹦一个字有点不太礼貌，显得和白天的自己不搭，又说了句：“这是混合宿舍。”
　　元诰：“哦，听说了。”
　　陈晏荀：“你们班主任？”
　　元诰侧身，门外的两人拎着行李箱进来，“来的路上听学生说的。”
　　无疑，元诰口中的学生就是刚进门的裴洬筲和施煋。
　　“你就是一班的……”裴洬筲边说边掏口袋里的纸条，看了眼宿舍人名单：“元诰同学？”
　　元诰除了宿舍里的陈晏荀，谁也不认识，确切的来说，他和陈晏荀也不是很熟。
　　这种没有自己班同学的宿舍群体，让元诰内心深处蒂发出一丝孤独感，觉得和宿舍里的任何一个人都没有共同语言。
　　此时，话语间也没了先前见到陈晏荀的意外之喜的情绪：“嗯，我是。”说完，元诰感觉有股气流被喉咙遏制住出不来。
　　看着面前的三人个头都不逊色于自己，又生出一丝自己很弱小无助的心理表现，但只是心理作祟并没有形于面色上。
　　元诰：“你们……都是一个班的？”
　　“对。”这次是换施煋开口。
　　裴洬筲：“我叫裴洬筲，他叫施煋。”裴洬筲用下巴怒了努施煋。“既然是一个宿舍的，以后就是好兄弟好舍友了。”裴洬筲锤了捶元诰的胸口。
　　施煋补充了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裴洬筲：“欸对了，你上铺那个叫陈晏荀，话少慢热，就是看着人冷点。”
　　陈晏荀正好铺完床铺，闻言朝这边瞅了一眼，没说话。
　　“他脾性就这样，阴晴不定的，你习惯就好。”裴洬筲凑近元诰的耳朵，说了句悄悄话。
　　等四个人都铺好床洗完漱就已经十点四十了。
　　下铺的裴洬筲正准备关灯，宿舍门就被连敲了两下。
　　裴洬筲没锁门。
　　开门后，只见梁怀手里拎着一个包装袋，另一只手撵着四张硬卡片，接近于饭卡大小。
　　梁怀：“人都回来了吗？”
　　裴洬筲打了个哈切，眼尾顿时溢出两地泪渍：“回来了。”
　　“这是宿舍卡，打卡用的，进宿舍后右手边的墙上有个黑色的机子，贴上去‘嘀’一下就行，这就算回宿舍了。”
　　梁怀身为班主任，话语嘱咐着，生怕这小子犯困听不明白，“听清楚了吗？”轻拍了两下裴洬筲的小臂。
　　真想扇醒连打哈切的这孩子。
　　裴洬筲用气音回答：“明白明白，不明白就不在强基坐着了。”
　　梁怀：“你小子。”说完又轻声细语的嘱咐了几句，便去了下一个宿舍。
　　“强基”和“强基班”这俩词，元诰今天整整一天听了不下几十遍，耳朵都要被这几个字磨出茧子了。
　　强基的学生真的如传言一样神之又神吗？
　　元诰不知道，更不想去和别人探讨，他不稀罕也不想稀罕，只要知道自己是来这个学校干嘛的就行，谁也不能打乱他的长久计划。
　　这一晚，除了裴洬筲和元诰，另外两人睡眠质量极差，原因是隔壁两个宿舍聊天聊到后半夜，最后气的对面宿舍的体委李波破门而入，张嘴就怼。
　　李波：“你们哪班的？带素质来了吗？打扰到别人休息了还没点自觉性，早晚卷铺盖走人。”
　　另一个聊到深夜的宿舍闻言止语，不到五秒，锁门声在楼道里显得格外自保。
　　再不自保，楼道那位就该自爆了。
　　裴洬筲听说此事后，沾沾自喜：“我睡眠质量本来就好，能听见才怪呢。”
　　施煋就是见不得裴洬筲见不得别人好的得瑟样儿：“说白了就是睡觉死，被人扛走卖钱还呼呼睡呢。”
　　起床铃是五点二十五分，跑操迟到时间是五点四十五分，陈晏荀现在还躺在床上半点动静都未有过。
　　裴洬筲和施煋在浴室间洗漱，元诰已经收拾好准备出门了。
　　他低头看了看腕表，心想要不要叫一下他这个同床上铺的舍友。
　　元诰挑了陈晏荀的一小绺头发拽了两下，没用太大的力气，更不至于拽疼：“同学，醒醒，五点半了。”
　　“……”床上的人仍分毫未动。
　　元诰看了两眼磨砂玻璃上的两个人影，隐约听得见里面的人都对话声。
　　裴洬筲满嘴牙膏沫，对着施煋就是口窜白沫：“你一会跑操要用的背诵资料带了吗？”
　　施煋刚洗完脸就被偷袭，压下气焰抿了抿唇：“带了单词表。”
　　“嘿正好，我没带，你撕我一半。”
　　“想的美。”
　　“啧，你这人，一半的一半也行。”
　　元诰抬起右脚，瞅了眼鞋底，干净。
　　轻踩上一阶台阶，左膝盖垫在第三阶台阶，两只手扒着栏杆，脸凑近陈晏荀。
　　元诰在陈晏荀耳边不远不近处说：“同学，起床了，别又迟到了。”
　　陈晏荀鼻息间吐出一股起床气，眼没睁开翻身拉高被子接着睡。
　　元诰见陈晏荀有了动静，便不再深究，下了台阶就往宿舍门外走。
　　半夜的事他也是听说了的，只当陈晏荀睡眠不足才自顾自的乱撒气，便没往自己身上揽。
　　他也不是那种事事责任都有自己一份的人，关系上尽到了，良心就过得去。
　　裴洬筲和施煋出来的时候，陈晏荀正坐在台阶上发呆，两条腿悬在半空中，眼里没有聚焦点。
　　裴洬筲用自己刚擦过护手霜的手拍了下陈晏荀的小臂：“还没睡醒呢？”
　　陈晏荀简洁评价：“真油。”
　　裴洬筲：“这是保湿的，能油到哪去？”
　　施煋蹲着系鞋带，闻言扔出一句话：“是你人油。”
　　“恶语伤人，六月寒！”裴洬筲吐槽。
　　陈晏荀坐的高，视线也广，环顾了四周也不见元诰，偏头看向浴室间也没动静。
　　便问像两人：“他呢？”
　　裴洬筲看了眼二号床铺的下铺，铺盖整齐像是昨晚没人睡过似的：“一班的元诰同学吗？早走了。”
　　说完又凑近观摩了一下元诰叠的被子，“你们说，元诰是不是当过兵？这不就是妥妥的豆腐块么。”
　　陈晏荀现在没那心思去想什么当过兵，豆腐块，“刚才谁叫我起床了？”
　　施煋：“谁？我和洬筲都在洗漱没出来过，隔门喊话？估计是元诰叫的你。”
　　陈晏荀看到鞋柜上的拖鞋，一目了然。
　　而后烦躁的把五指插进发间，闭目养神了五秒钟。
　　等陈晏荀收拾好后正要出门，顺带着扫了一眼墙上的值日电子表。
　　今日事，今日毕。
　　二号床铺陈晏荀，元诰。
　　“我塞你妈！”此刻他真想把值日表砸了，如果能瞬移再顺便把元诰拎回来值日。
　　跑操差点迟到的陈晏荀黑着脸走在操场上。
　　现在已经跑完圈了，所有人都连呼哧带喘的，面色通红就差一口气上不来，嗓子也是干的不行。
　　裴洬筲和施煋总是并肩走在一起，其实三人关系很好，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陈晏荀插足两人根深蒂固的铁三角关系网。
　　裴洬筲：“晏哥，刚才跑操的时候，咱们班口号真硬朗。”
　　陈晏荀心说：什么鬼口号？
　　陈晏荀：“？”
　　“强基强基，稳坐第一。”裴洬筲炫耀起来。
　　陈晏荀脑袋此刻沉的很始终低着头，应道：“哦，没喊。”
　　“……”
　　回教室的时候，陈晏荀正好撞见正要回班的元诰，便叫住他想算笔账：“元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