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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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玉睁眼时，外头已是白日了。
他眯着眼撑起上半身，内衫便松松散散的顺着胳膊往下滑，衣领挎在臂弯时，终于停了下来，裸露出大片的皮肤，乌发更是蓬乱如鸡窝。场面香艳、有辱斯文。
懵然四顾一番，终是在瞧见歧化之后，他才恍然想起今夕何夕、此处何地。
歧化此时正端坐在矮几前饮茶，见凉玉醒了便敛了广袖，给他也斟了一杯。
茶香袅袅，热气微腾。
闻着还有一丝甜，应是加了蜜。
凉玉怔怔看着眼前画面，恍惚有种尚在洵山时的错觉。
半晌，他自嘲地笑出一个气声，懒倦地捏了个除尘决，穿起外裳，一屁股歪坐在矮几旁，单手捧了脸，抿茶朝歧化问道：“你参加逢魔宴是何用意？”
逢魔宴，顾名思义
——跟神仙没有半文钱关系。
既暂时跑不了，总得要问问歧化来此的缘由。
“魔族近来不安分。”
歧化的声线冷淳似冰山之巅的清泉，可说出的话却跟喷着岩浆的火山无异。
噫吁唏！
凉玉慌慌咽下口中的茶，生怕呛着了。
至不至于一上来就说得这么霸气？
不过，这才来了魔族两日，就发现魔族迫害凡人、精怪之事，逢魔宴在即，魔族竟无半分收敛之意，确有些嚣张。
凉玉掀起红眸看他，“所以神君大人此行，是打算在逢魔宴上将那几个魔尊皆吊起来打一顿，教他们如何安分做魔？”
歧化并未理会他的戏言，“此来逢魔宴，是因为有人给我递了请帖。”
“这倒是个稀奇事，哪个递了帖？”
“落款是青魔尊。”
“他有疾病？”凉玉难以置信中带了几分稀罕，连懒倦的眸子都亮了亮。
先说魔族这厢。
逢魔宴，百年一度的魔头聚首大会，总不能就推杯换盏，吃菜喝酒套近乎吧？
青魔尊明知魔族奔放且魔多口杂，一魔一句，指不定会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
此等场面，邀一个神仙来，这得是生了多大的毛病？
再说受邀的歧化这厢。
真龙天族，一生下来便是仙胎，年少时被强压了境界在凡间历练，与各路妖怪缠斗，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乌青肚肠没瞧过？后又拜入洵山，一路更是斩邪妖除恶魔，还是神魔大战中唯一的幸存者。
虽看着清冷斯文，却是个主杀戮的。
他手里那一柄太霜剑并非吃素的，更不是什么交通工具，那冷刃上头有多少恶血，没人能算得清。
话说得糙些。
就算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也总得挑一挑对方是只什么□□？
“我昨日与青魔尊确认过，”歧化将手上茶杯放下，顿了顿看向凉玉，“他说未曾下帖。”
“能不能一次把话说完？”
凉玉翻了个明晃晃的白眼，一把将矮几上的请帖拿了过来。
展开一瞧，内容不单邀歧化来参与逢魔宴，其中还提及了东极印的事情，落款也确是青魔尊。
他视线流连，长指在请贴上摩挲，帖子外封的乃是凡间的织锦，触感丝滑，手指抚至暗纹处还有轻微的凹凸感。
反倒像是赤魔尊的喜好。
如此明显的线索，歧化不可能没看出来。
不过，请帖之疑，显而易见，凉玉真正起了兴趣的点并不在此。
在于歧化的反应。
歧化此人，素来不爱凑热闹，若说是为着东极印勉强来魔界一趟，尚且说得通。
可东极印已然在凉玉手里，仅因着一份诡异的请帖，便要凑逢魔宴的热闹，委实奇怪。
而且，若当真觉得请帖有疑，传音符一问便可知，依魔族如今的实力，翻不起什么风浪，并无需他亲自参与这劳什子的逢魔宴，平白给魔族增添脸面。
凉玉盯着手上请帖，放胆揣测。
莫不是还有旁的事情更为严峻？严峻到歧化也不得不亲自来魔族一趟，还非得参加逢魔宴。
若当真如此，倒是扎手了。
凉玉抬眸看了歧化一眼，将请帖放回原处，拿起茶杯来，道一声：“那可真是有意思。”
神魔大战后，魔主死、魔族上层战力无一例外，皆被天族制裁，时至今日魔族全境都还被天族下的罩子笼着，限制诸多。
以目前那几个魔尊的境界之低，掀不起什么风浪，更何况歧化如今已然成神。
再说，天族从来也不是什么好欺负的。
歧化这厮决计不会吃亏。
而他凉玉该做的并不是杞人忧天，而是趁着歧化没有变得更奇怪之前，尽早地离他远点。
他兀自思索时，歧化却在侧眸看他。
视线正扫到凉玉玉白的脖颈，茶水吞下、喉结滚动。
苍蓝地眸子瞳孔紧缩，视线微滞。
昨夜，凉玉手脚并用缠抱在他身上，如此犹觉不够，头也跟着凑了过来，温热的气息正打在他喉间。如此半晌，许是姿势并不舒泰，又朝他凑近了些，还在他颈间嗅了嗅，似幼狐，嗅过之后像是得了满足，在他颈间舒服的拱蹭，还伸舌舔了舔……
歧化坦然移开视线，低头抿茶。
*
今次逢魔宴定在魔界中心域的上空。
没错，上空。
凉玉将扇面平置在额顶，抬头望——
乌黑的天幕上，悬着个环形小岛，远看唯觉岛上草树茂盛，雾气环绕，正似仙山一般。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外头罩了一层朦朦胧胧的暗红色结界。
不过，往日的逢魔宴皆在一些寻常的楼中，围观者甚多，可不是在这般仙气飘飘的地方。
“师弟好大的脸面，为着迎你，魔族还专门升了块岛屿在天上，当真是用心良苦。”凉玉侧眸看向歧化，笑道：“不过观这岛四周藻云团团、阴风阵阵，不似吉兆呀。”
回应他的是歧化一声不置可否的轻哼。
歧化今日着一身浅蓝鲛纱衫，边绣银丝沧浪暗纹，腰系沉海银腰带，更衬得他芝兰玉树，仙气四溢。只他的神色淡漠，虽可令神仙的高华气度飙升，却不免有些拒人千里，冰寒太过。
凉玉明晃晃打量着身侧人，眯着眸，扇子遮了半面，心下哼笑道：人模狗样。
“走吧。”歧化背过一臂，二人霎时御风而起，转眼便至岛前。
暗红结界豁然出现了一个缺口，歧化衣袂轻动，缓步行入。
凉玉闲闲跟在歧化稍后，扇着扇子，赏此处风景。
他对自己今日看热闹的这一身份，理解得没有十分到位，也有七八分。
这环岛上山水自成一体，绿树红花掩映，水塘碧溪穿插，美不胜收。环形一分为四，赤黑青黄四大魔尊各据一方，并不似往年那般围观者甚众。
见歧化前来，几位魔尊面上表情堪称五颜六色。
凉玉挑眉一一地打量他们。
他私以为黑魔尊的神色算得最佳，将“我虽知道歧化要来，但没想到他竟真的来了”表达得纤毫毕现。
为首的赤魔尊倒是始终神色温润。
赤魔尊面上始终带着笑意，朝歧化行礼，随后抬手一挥，地形忽动，中央块块石板鳞次铺下，将环形岛补成了完满的圆形。而后四座缓缓后移，正东方向豁然出现了第五处台座，座后竹林屏风掩映，明灯悠悠，映得座处熠熠生辉，好不光鲜华贵。
竟是将正东的位置让了出来。
几位魔尊齐齐起身，朝歧化行礼，见凉玉也在，他们虽是表情各异，可碍于人是歧化领来的，终究未表现得太过明显。
歧化朝他们略略颔首，径自带着凉玉落座。
两人哪个也不觉得自己坐东有问题。
坐下之后，听过半晌几位魔尊的花式互相寒暄吹捧、讽刺阴阳，又听他们说了许久不痛不痒的族内话，凉玉止不住地兴致缺缺，打起了哈欠。
歧化倒是一如往常地平静。
凉玉睨了他一眼，却发现歧化正抬手剥葡萄。
早早辟了谷的人剥什么葡萄？
都成了神还要亲手剥，更是脱裤子放屁。
他心下轻哼了一声，斜在圈椅上，手肘架在扶手上架着，扇子有一搭没一搭敲着椅边，细眸百无聊赖地打量那几个魔尊。
小片刻后，歧化将剥好的葡萄推至他跟前，还不忘起术法冰镇了一下。
凉玉耳尖一热。
啧。
不吃白不吃，他坐直了身子，捏起一颗送到嘴里，酸甜可口，冰凉多汁。
吃人嘴短，他停止往歧化的方向偷瞄，再次打量起了赤魔尊。
赤黑青黄四大魔尊，乃是据实力排名号，而这个赤字，自三百年前神魔大战后，便一直稳居头名。
这位厉害的赤魔尊，名唤殷宣。
正是三百年前挑起神魔大战的殷盛的侄子。
不过在魔界血缘向来不做情感羁绊之数，亦没有太强的家族观念，更遑论这叔侄俩之间还颇有些怨憎。
当年殷盛战败身死时，他这个大侄子说不得还偷偷摆了几场宴来庆祝。
二人虽关系如此不济，可侄肖叔，殷宣与殷盛在相貌上很是相似。
不过与殷盛的霸道妖异不同，殷宣要更阴柔些，面色莹白，眉目秾丽，唇边时时带着笑意，叫人觉得格外温润，便是连魔族纹印都生在耳侧，让出面上白白净净的一片。
这是上天都眷顾的一张脸。
他今日着一身宝蓝绣飞鸟衫，鸟喙鹅黄，鸟羽雪白、翅下带一缕殷红，华贵异常，额前几缕碎发被一个银扣堪堪扣住，拢在脑后，瞧着似个不谙世事的凡间贵族公子哥。
凉玉抬眉轻嗤，若当真如此，殷宣也不会始终排在首位了。
不过以上皆不是他打量这位赤魔尊原因。
他打量殷宣，是因为足下头这片土地，正是他殷宣的属地。
也就是说，千花楼是殷宣的私产，且显而易见，殷宣对凡世爱极，否则也不会费这么大的力气，在自己统辖的区域搞出个日夜更替来。
半日香一事，与他脱不了干系。
请帖一事，八成也与他有关。
正打量间，殷宣竟也抬起了头，与凉玉正正对视，露出个温和又虚伪的笑来。
凉玉翻了个白眼表态。
忽然，跪坐在殷宣身后的婢子上前躬身替他添酒，看身形，是个妖族。
那婢子躬身靠殷宣越发近了些，似是在听殷宣的嘱咐，抬眸望向凉玉。
在看清对方的容貌之后，凉玉登时怔住了。
他就知道殷宣这个小王八没安好心！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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