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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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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玉心下一喜,却并未表现,漫不经心地继续讽刺,“呵,种个竹子还需得人专门养着!这可不就是癞蛤蟆吃鸡,不光能吃饱还能撑着?”
星岚气得额头都快冒烟儿了,红着脸,狠狠踩着脚下石砖撒气。
瞧这团子快气得快蹦起来,凉玉愉悦地哼笑一声。
笑过之后又开始盘算:洵山的传送阵总有相通之处,可以试试修改一二,用此处的阵与他洞前的阵法暂时连接。
如此,今晚子时,便是最佳时机!
倒不是他非要放歧化鸽子,若他明日当真去了逢魔宴,闹将起来,只怕日后他想来魔界都难。
何况,歧化这厮于他,终究还是少见为妙。
正漫步思索间,歧化却忽然脚下一顿。
他长身立在小径上,竹间明灯四照,鲛纱上闪起珠光,冰冷又贵气。他虽不言语,可那双盯在凉玉身上的苍蓝眸子却无端叫凉玉觉得,他似乎已经看透了一切。
凉玉心下不免咯噔一下。
他忙指着跟前的屋室转移彼此注意,“此处不错,师弟不请我进去瞧瞧?”
歧化默了一瞬,道:“嗯。”
原是为了打个岔来解救自己,想着进屋再逗星岚那个团子两句,哪成想,星岚压根儿就没跟进来,只他和歧化进了屋。
且一进屋,门便哐的一声自己关上了。
偌大的屋子,只他和歧化二人。
面面相觑,四目相对。
凉玉正尴尬的厉害,忽然歧化体贴地熄了灯。
外头星岚呆怵。
刚开始,他想:自家神君向来喜清静,居室从无人敢入内,便有接待,无论对方是何身份,也绝不会在居室中,今日竟请了他这位师兄进去!可他瞧着这两位关系十分拧巴,虽一时看不出症结,却也绝非十分亲厚啊……
正想着,里头竟又熄了灯。
这……这岂不就令人惊诧到晕眩?
屋内,凉玉被吓得炸了毛,同样晕眩,惊疑不定道:“师……师弟这是要修炼了?”
那厮只以稳稳打坐的挺拔姿态回应。
“师弟?”
恍若未闻。
“师弟?”
不予理会。
其实他们都是神仙了,原是无需睡眠的。
不过凉玉此人,自来放纵,由着自己睡眠的习惯。而歧化自在洵山修仙时起,只要无事,便夜夜都要打坐修炼。
可你打你的坐,我睡我的眠,原本互不干涉,何必在一间屋子里?
为了防着他逃跑,歧化这厮竟能下如此血本?
见歧化迟迟无声,凉玉迈步果决且轻手轻脚,一点点向着门的方向移动。
距门口只差一小步,触手可及。
“去哪儿?”
凉玉浑身一个激灵,凭着狐族的夜视能力回头一瞧——
那厮甚至都未睁眼!
凉玉嘴角艰难勾起,心里在翻白眼,“师弟要修炼,我便不打扰了,自会去寻个地方睡觉,明日见。”
歧化终是掀眸。
屋内灯虽熄了,却仍有星点屋外廊沿的灯光透着窗子照进来,影影驳驳照在凉玉面上。
苍蓝眸子在凉玉面上定了两息,随后视线引着他看向屋内床榻,“你睡此处。”
凉玉背后一凉。
一则,他之前并未察觉此间有床;二则,他并不能明白一个早就不需要睡觉的人屋内为什么会有床;三则,他也不知到为什么那张床上的丝质的被褥瞧着柔软又崭新。
“这……怎么能行?”凉玉嘴角开始抽动,咬牙切齿。
可他还是硬着头皮,扯出了一个皮笑肉不笑。
“师弟有所不知,我近些年病得离谱,睡觉打呼,四处还梦游!”凉玉说得煞有介事,“若是梦游中手脚不利,扰了师弟修炼,致使师弟行功受阻,便是极没有公德心的了。”
“无妨。”歧化再次睁眼,苍蓝眸子看向凉玉,无比镇定,“几日前,重泽云游至洵山,我与他学了些手段,可替你医治一二。”
凉玉绷嘴。
重泽那小子道法仙术修得一塌糊涂,医术却是精通得很,且惯不爱在天虞山呆着,就喜欢四处乱浪……
可就算是歧化跟他学了手艺,谁敢让堂堂歧化神君给治啊?
更何况歧化不是才出关么,哪就能那么巧就遇见重泽了?
蒙谁呢。
想到此处,凉玉再一次感叹:苍了天,歧化这些年噎人的话术,进步得是不是太快了些?
眼看歧化就要起身。
“师弟千万坐好,不过一点点小事儿罢了,只要我去旁的地方睡便好。”凉玉转身便要开门。
可就在手指离门不到半寸距离时,他的身体忽然腾空而起,整个人被歧化生生控制着飞至床榻上空,而后哐当一声落下。
凉玉惊了,整个人趴在软软的丝被间,乌发乱了也顾不上理,侧首便要开骂。
然而,歧化……站起来了。
他不仅站起来了,还正在往床边走……
“不必了!不必了!我的症状大约也没那么严重……”到嘴边的脏话忽然止住,他甚至从善如流地拍了拍床上的柔软的丝被改口道:“这床竟如此舒服,能睡!”
见凉玉终是老实了些,歧化这才又回到原处继续打坐。
凉玉叹了一口浊气,平躺片刻,又忍不住在床上翻来覆去,试图闹出点动静,气气自己这位好师弟。
怎奈对方不动如山。
凉玉气的眼红,可依他现在的实力,肯定是打不过歧化的。
只能等。
夜半,凉玉忽然睁眼,眸中无半分困顿,撑起上半身,看向歧化。
对方气息沉炽缓慢,神识四平八稳——入定了!
凉玉忙给自己使了个法术,控着浑身上下的每一片衣角,未发出丁点声音,如此一寸寸往门的方向挪。
他甚至还小心翼翼地并未使出太多法力,唯恐法力波动太过将歧化从入定中惊醒。
开门前他又朝歧化的方向警惕地看了一眼。
很好,并无察觉迹象。
可门被关上一瞬,那双苍蓝的眼睛便睁开了,眸中沉郁,寒气微溢。
凉玉出了屋,便凭着往日对歧化习惯的了解,顺利寻到了传送阵所在之处。
他朝着阵符伸手,地上繁复的阵符一圈一圈似是受到了召唤,颤抖着拱起、泛着金黄的亮光与他感应。
嗐。
“也不怨我不辞而别,毕竟靠着他近了,于我也没什么好处。”阵法的金光自下而上照在凉玉面上,将他的笑脸照得狡黠且可怕,在装模作样地叹过一声后,又继续道:“何况他目下正在打坐,我实在不忍打断,纵是有万语千言、十灾九难,我也只好忍痛挥手说再见了。”
“你既有话,不如当面讲与我听。”
???
声音仿佛就在耳边,低沉磁性、冷气纵横,激得凉玉寒毛直竖,浑身抖出一个激灵,然后猛然回头。
阵法的熠熠金光,未能将歧化冰冷的神情柔和半分,不仅如此,自下而上的光,更令他的俊脸添了几分可怖。
凉玉咽了咽口水,吞下刹那的惊悚。
歧化定定看着凉玉,眸中冷芒尽显。
毛刚有点顺的凉玉终是忍不住了,开口便骂:“我看你他娘病得不轻啊!怎么重泽云游到咱们洵山的时候,竟没先给你看看?他还教你治病,教你……”
脏话未说完,竟是直接被歧化拖了后领。
凉玉惊得半晌没反应过来,被扯着踉跄倒退了好几步,才想起来用法术负隅顽抗,无甚成效后,他急道:“你他娘放手!好说我也是你师兄,你这条不懂规矩的长虫!赶紧放开你狐爷爷!”
歧化顿了顿脚步。
这厢凉玉好容易站直了,越发生气,道:“我就不明白了!你偏要叫我陪你去赴那劳什子宴作甚?你差我这区区一个人吗?再说你个老冰棍都成神了,还怕魔族那群垃圾东西欺负你不成?你……”
凉玉还要再骂,忽听见吱呀一声。
窗户被推开,星岚从窗缝里露出个圆圆的脑袋,怔怔往外瞧,大大的眼睛里逐渐出现了更大的迷惑。
眼前这场景是怎么回事?
什么长虫?
什么老冰棍?
凉玉的后领还在歧化手上,朝着星岚呲了呲尖牙,眸子猩红,“再不回屋,我就寻几只狌狌给你打成二狗!”
星岚脖子一缩,惊住了。
脑中满是一群狌狌,扬着粗壮的手臂、沙包大的拳头捶在他身上的场景。
他背后缓缓爬起了一层鸡皮恶寒。
这……就是反派的力量吗?
等等!自家神君这是在与人拉拉扯扯?
“退下。”歧化不虞,眸色愈沉。
窗瞬间便关上了,团子刹那消失,顺带还熄了灯。
凉玉抬眉咂舌,“瞧瞧,瞧瞧!歧化神君积威甚重啊,看你给孩子吓的!”话刚落音,后脖领再次被人拎住。
“你这个冷手大长虫!”凉玉怒道:“现在你倒是不觉得无礼了?洵山的脸面究竟是要是不要了?我可是你师兄!你此行成何体统?”
“吾乃洵山首座。”歧化低声。
官大一级压死人,不要起脸来花样多。
凉玉呲牙想啃他。
“你若执意如此,明日我与那几个魔尊打了起来,场面可不会好看!”
“不会打起来。”
凉玉冷笑一声,“魔族这么奔放,今日还碰上个要眠我的呢,他们有什么不敢的?明日十成十要闹上一场,我打过打不过他们四个另说,兹要是打起来,便是丢了脸。”
歧化微微抬眉,竟不知凉玉何时如此看重脸面,再次笃声道:“不会。”
凉玉实在是没了招。
这厮油盐不进,用法力对抗这许久了,确实也打不过……
被拖拽着又三两步之后,还是方才的屋子,门扇被豁然打开,又被袖风带上。
与方才一样,屋内昏暗,仅有些许窗外灯光透入,光影斑驳,凉玉被歧化置在榻上,呆若木鸡,言不出一语。
可又与方才不同,歧化这厮立在床边,开始一件一件地宽衣。
眼睁睁看着,凉玉总觉得还是得讲两句才行,“不是,有话好好说,没必要脱衣服。”
歧化垂眸看他一眼,沉声道:“我在,无人敢动你。”
凉玉红眸一亮,面上忽然腾的热起来,原口中要说的难听话也停住了。
自己此时是不是又浑身冒黑气了?
没有?
尚好,心魔未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