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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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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宣不仅不避讳,反像是生怕凉玉看不够,特意令那婢子跪坐在自己身旁侍候。
啧。
凉玉握扇的手微微攥紧,朝歧化的方向歪了歪身子。
歧化正以鲛纱帕子将手指一根根斯文地擦过,察觉凉玉靠过来,稍稍侧首,“恩?”
两人一时间靠得过近,凉玉耳尖一红,又向后退了些才继续盯着殷宣的方向,道:“喏,戏怕是要开场了。”
歧化顺着凉玉的视线看去。
自然也看到了那个婢子,那女子的脸,与他二人仙逝的师兄嘉禺,别无二致,且是个妖族。
只不过那妖族举止轻佻,神态妖冶,虽有嘉禺的容貌,却与嘉禺的温和儒雅的气质浑然不同。
“殷宣这个小王八蛋分明是见过嘉禺的,竟还寻了个与他一模一样的妖来伺候,这是皮痒了啊。”凉玉声线冷了几分,暗红眸子一错不错地盯着殷宣,扇子在手心啪地拍了一声。
他刚才还专门用术法看过了,这女妖的容貌并非幻化,当真就是如此长相。
凉玉手中扇子握得死紧,歧化却忽然轻轻覆手在他的手上,将扇子取过放在跟前几上,垂眸看他微红的手心。
凉玉猛然炸了毛,浑身一个激灵,想将手撤回。
也不知道歧化这厮究竟是得了什么毛病,指尖忽然覆在那泛红处轻轻揉搓,语气竟似在安抚一般,道:“稍安。”
凉玉抿嘴,火气被瞬间浇熄,炸过的毛被勉强顺了回去,僵硬地错开视线,手却并未收回来。
歧化指尖触感清凉,确实舒泰。
“怎么会有两人长得这般像?”凉玉手被歧化揉捏着,耳尖愈发红,轻咳了一声,续道:“神韵却是不像的,如嘉禺那般温和良善的人,上天入地也再寻不出第二个。”
歧化并未接凉玉此言,只垂眸替他捏手。
手感极佳,原炸了毛的狐狸此时格外温顺,歧化唇角不仅勾了勾,道:“既敢请我来,总要有个说得过去的由头。”
凉玉被歧化那一笑吓得心头一跳,忙将手收了回来。
他忽然觉得,自己似乎低估了魔族此次要搞的事。
“哟!”一声娇媚自黄魔尊口中发出。
“宣哥哥身边儿何时多了这么位妖族美人儿呀?”黄魔尊烟眉轻挑,身子朝殷宣的方向微微歪斜,襟口原就敞得很开,这一动胸口两团绵软便被挤出了一个愈发诱人的弧度。
她单手撑在下颌,装模作样地叹道:“不过,怎么瞧着有些眼熟呢?”
说着又看向了歧化的方向。
众人亦随着她的视线看了过来。
凉玉抬眉不屑。
这黄魔尊确是个美人不假,但演技着实差了一点,表演痕迹过重了。
歧化端坐几前,只神色冷淡地抿了口清露。
殷宣则似早有预料。
他未觉半分尴尬,兀自起身朝着歧化的方向拱手,又向着众魔尊拱手,礼仪很是周全,这才开了口,声线如少年一般纯然。
“这妖族女子不知是如何入得魔界,于几日前寻到在下,说她知晓关于三百年前神魔大战的内情。事关洵山和魔族,在下自然知晓兹事体大,想令这妖族女子先说于在下听听再做判断,可偏她不肯说,坚持要在逢魔宴上说与大家听。”
殷宣眉头紧皱着,模样颇是为难。
难以启齿了半晌才又开口:“此事若是放在旁的妖族身上,在下自不会理会,也定不会准许她在逢魔宴这等场合放肆,可偏偏她生了这样一张脸……”
“她……还说她乃是蛇族,名唤嘉宴,正是那位嘉禺仙君的妹妹。”说罢又长叹一声,神情委实无措,“在下今日此举,当真是无奈。”
殷宣这几句话说得实在是情真意切,加之他本就形似弱质少年,一番话说下来,十分动人。
演技好生厉害!
可若说他殷宣提前没听过这妖女所言之事,便放这个妖族女子来逢魔宴上开口,这满场,只怕是青魔尊这般耿介之人都不会信。
兹事确实体大。
可殷宣如此惺惺作态,将自己的艺术天分运用了个十成十,无非是想当众逼得歧化同意这妖族女子开口罢了。
这位赤魔尊可当真是将凡间的话本子吃得极透。
众目睽睽之下,若歧化不让人开口,反倒显得内里有曲折。
啧,可真是个坏坯子、臭王八呢。
凉玉哼出一声。
“我原还当魔族生活豪放恣意,不想竟也有这么多为难之处。”他也佯装扼腕叹息,而后话锋一转,“不过,若你当真有难处便不要做,既做了便不要如此惺惺作态。”
殷宣皱了皱眉,面上似有些尴尬。
在场人自然看出了情势不对,不过大家各怀心思,并无人戳穿。
既如此,凉玉自然要抓紧时机,继续挖苦,“其实,你若直言倒还好,可偏你要装腔作势,说出这些有的没的,装完可怜后头是不是两手一甩嫁祸于人了?今日我若是许你继续开口,那便是傻,若不许你开口,便是心中有鬼。竟没看出来,你殷宣是个活生生的下瓮高手、套圈宗师!倒是不知,你们魔族何时变了如此做派?”
此言一出,环桌四顾,几位魔尊神色千奇百怪。
一旁黄魔尊竟是没忍住,笑出了声,直笑得细腰乱颤,胸脯荡漾。
笑声中,其余几位魔尊面色越发不好看,齐齐望向歧化。
歧化对余人的视线仍是并未在意,看了凉玉一眼,缓缓敛袖抿了口清露,才沉声道:“说罢。”
凉玉不悦,侧眸看向歧化,“你倒是不怕人骂你傻。”
“你在凡间不是最爱看热闹?”歧化抿了口茶水。
凉玉绷嘴,心道:那是看别人热闹,不是自己热闹。
殷宣侧首向嘉宴示意。
嘉宴得了示意,起身往前头站了些许,一身艳丽的红纱衣裳在风中飘荡,露出一条细长腿来,微微俯身朝余下三位魔尊行礼。
“小女子乃是嘉禺仙君之妹,名唤嘉宴。”
不等她继续开口,凉玉抬眉轻哼,“我与嘉禺同门百年,竟不知他还有个妹妹。”
“那仙君可知,我兄长每月都会遣仙鹤与我送凝息丸?”嘉宴低声。
凉玉眯眼。
凝息丸乃是嘉禺独创,可嘉禺一个道修却是个真正的活菩萨,每月送出去的丹丸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凉玉虽知晓凝息丸,也通晓其用途,可这药丸究竟是给谁的,他却并不知。
嘉宴仿佛知道他心中的疑虑,继续解释道:“我根基差得很,凝息丸是兄长为了帮我凝出仙根所制,其内有一味祝馀,服用久了,臂上会有个祝馀草的纹记,凉玉仙君自可查验。”
凉玉却并未上前查验,只静静坐在原位上。
他曾替嘉禺去招摇山采过祝馀,为的确是制作这凝息丸。
且祝馀唯招摇山有,并不常见,积年累月食用,也确会生出纹记。
见凉玉不动,嘉宴这才媚眼冷冷瞥向歧化,“今日在这逢魔宴上,我要向各位揭露这位高高在上的歧化神君,他屠戮同门,残杀吾兄。”
四座皆惊,便是在被误解和污蔑一途见多识广的凉玉,此时也深感意外。
且,现下这场面,他并不能理解。
这女妖的行径跟凡人在地府状告天族皇帝草菅人命有什么区别?
也不知这出连开场都需得歧化点头的戏,究竟能唱出个什么……
凉玉抬眉,还有殷王八这算盘打得可以说是响彻整个魔界,可做得如此明显,又何必假借青魔尊之名下帖子?
既是诚心要状告歧化,又为何不在往日举办逢魔宴的楼中,到时人多眼杂,诸多证人,总好过如今只这几个魔尊在场。
这套子设得处处透露着随意,视脑子若无物。
矛盾得很。
黑魔尊原本一副老成持重的模样,此时须发皆竖,皱眉怒斥道:“黄口妖物!休得胡言!”
“绝非胡言!”嘉宴厉声,皎白的面被逼红,“我有证据!我兄长的法器名唤东极印,他死后,东极印便是坠落至我们家乡玉芝山的!我亲眼见过,那印身上有一道裂隙,乃太霜剑所致,轻抚仍能感觉到剑气!只可惜我实力不济,印被人抢了去。兜转许久,来到魔界,直到前几日才得了东极印的消息。”
“哦?”凉玉满面郑重,“那便将证据拿出来吧。”
东极印此时在他手上,他自是丝毫不虚。
不过,这圈套倒是越来越清晰了。
殷宣这厮先以青魔尊之名下帖,告知歧化东极印的下落,引得歧化来魔界,待其在众目睽睽之下得印,再状告歧化残杀同门,顺便质问歧化一句为何要来夺印,并逼其将印示出。
啧。
到时恐怕无人在乎东极印本是洵山的至宝、嘉禺仙君遗物,本便该归于洵山之类的话了。
你歧化夺印,便是别有用心,毕竟上头有你的剑痕。
不过,估计没人没想到,凉玉会在其中横插一脚。
现下印丢了,证据没了。
此事正发生在殷宣的地盘上,他绝不可能不知晓。
虽说戏台子已经搭好了,可没家伙事儿,也不能硬唱啊。
这局面尴尬到令凉玉怀疑殷宣是不是哪天走火入魔,炼化了半个儿脑子。
众人只得再次齐齐看向歧化。
被状告之人面上一派淡然。
与凉玉心思相同,歧化亦觉得眼前这情状,实在是一场没什么水准的闹剧。
可殷宣,绝不是个此般无脑之人。
嘉宴见歧化无言,立时向着凉玉开口,问道:“旧魔主殷盛经年破不开你们洵山的大阵,那他当初又是如何攻入洵山的?”嘉宴语气中带了一丝愤恨,“你洵山大阵究竟是被魔族从外头损坏的还是被人直接从内部解开了,凉玉仙君可曾思虑过?”
恩?
凉玉一怔。
这好端端的,怎么还问起他来了?
你问我就要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