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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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歧化那厮施法将门闭上,不凉不热地出了声,“半日香一事与青魔尊无关,他方才只是察觉了隔壁有极强的法力波动。”
凉玉撇撇嘴,“要你说?”
他自然知道半日香一事与青魔尊无关,方才不过是气那青魔尊一气,好叫自己顺顺心罢了。
他们目下在魔族腹地,而青魔尊的属地却在魔界极北,势力并不触及此地。
况且,青魔尊素来不看不上凡人脆弱花哨,说话行事亦是直来直去,想是连这千花楼都建不出,又如何会暗度陈仓。
只可惜给方才那个魔族钻了空子,叫他逃了。
此事倒不打紧,只是歧化这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话,倒更诡怪些。
不过,怪不怪的也不重要。
此时,凉玉只想赶紧告辞,便伸手扒门。
……没扒动。
他双手抱臂,要骂人。
哪知尚未开口,歧化竟又有话说,“你为何来魔界?”
边说着,歧化那厮竟敛了敛衣袖,抬手斟了一杯茶,推至他对面,神色淡然地抬眸看向凉玉。
苍蓝色的眸子似乎在对凉玉说:来,坐下聊。
凉玉朝歧化翻了个白眼,看都没看那杯茶,将扇子夹在腋下,继续双手抱臂。
既不想坐下,也不想聊……
“怎么,师弟是没见着那颗萝卜?”他出言讽刺,朝着星岚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歧化并无什么反应,倒是一旁的星岚炸了毛,莹白的小脸气得通红,偏又不敢插嘴。
“东极印消失了三百年,如今忽然出现在魔族,其事有诡。”歧化低声,顿了顿又道:“方才逃了的那个魔族,是赤魔尊的手下。”
嘴里的话终于正常了些。
凉玉心下暗叹,抬眉盯着歧化那张脸,立了两息,迈步坐至他对面。
与半日香有关的事,倒也值得一听。
凉玉低声道:“赤魔尊向来喜欢凡间那一套,又是个心思深的,虽然脸嫩,但并不妨碍他是个人面狗。”
言罢,他将座前的茶端起,抿了一口,甜丝丝的,里头似是加了蜜。
可一口茶都咽下半晌了,歧化这厮却并未接话,也未再继续半日香的话题。
他苍蓝的眸子中似乎有光微微流转,看向凉玉,道:“明日便是逢魔宴,可要同我一起?”
凉玉皱眉,眸中的惊诧与见鬼无异,长睫撩向歧化。
他试图从歧化那双透亮又浅淡的苍蓝眸子里看出一丝冰冷无情的算计来。
……
这双眼睛里头除了苍蓝色的凉快还能看出什么?
呵,凉玉干笑一声,挪开视线并无情拒绝,“我并不招人待见,不去。”
这话并非凉玉信口胡说。
原魔界之人多奔放,什么牛鬼蛇神都有,那几个魔尊亦是性格迥异。可偏就奇了怪,这么多种性格,竟当真就没一个跟凉玉对眼的!
不仅如此,还好几个与他有嫌隙的——比如方才的青魔尊。
想他方才与青魔尊只坐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吵了好几个来回。
待到明日逢魔宴那等场面,那么多双眼睛巴巴看着,偏偏吵架又不是回合制,那几个魔尊就算是为着面子,也不能吵输,输了也绝不可能认。
无论怎么想,都是会打成一片的模样。
真正的打成一片。
凉玉放下手中的茶杯,撇撇嘴,起身又要走。
立起后终是没忍住,低声道:“你知道嘉禺于我亲如兄长,他的东极印便先放在我这里了。”
歧化垂眸呷茶,苍蓝眸子似泛了一瞬幽暗,“嗯。”
“告辞。”凉玉挥扇。
如此倒也算得上是正经的告别了,凉玉的唇边笑意终于勾起,背朝着歧化走着,手上情不自禁地扇了几下扇子。
歧化鸦睫掀起,再次看向凉玉的背影,又开了口。
音沉而磁,四平八稳,语气甚笃。
“我并无不待见你。”
凉玉被这突如其来的七个字轰然定在原地,脑中空空、心如擂鼓,不禁疑惑回头。
他甚至顾不得讥讽这厮有话不知早说,偏每每在人要离开时才开口。
可,这是句什么有头没尾的话?
凉玉视线望向星岚,星岚一脸唯有惊慌和不知所措。
再看向歧化,此人正双目定定地看着他,面色比说‘今日天气不错’更加自然、淡定。
凉玉抬起一条眉毛,忽然福至心灵,反应过来。
“我是说我不招那几个魔尊待见,并不是说不招你待见……”
说完了又觉得不太对,顿了顿,又补道:“也不是说你就待见我了……”
啧,越说越不对。
凉玉觉得,尴尬已至顶点,这等可怖的气氛决计不可能再往上烘托了。
一句也不行。
话题便该到此便止,最终以他落荒而逃告终。
哪知刚要迈步,歧化竟出声回应了。
“恩。”
短平一声,只一个字,便将尴尬推至一个令人头皮发麻的高度。
凉玉皱眉噘嘴,怎的以前没发现歧化这半晌说一句的毛病?
他不欲再纠缠,未搭腔,只想走。
歧化神君却眸子微抬,话说得根本不似跟人商量,“既如此,明日便同我一起参加逢魔宴。”
“恩?”凉玉疑惑。
这中间是有什么复杂的逻辑关系被他忽略了吗?
你歧化不讨厌我,明日逢魔宴那几个魔君便也不讨厌我?
我就得与你一同参见逢魔宴?
凉玉眉头皱得越紧,忽然有点想拿手上扇子攮死歧化。
自神魔大战后,他与歧化便未曾见过了,这三百年间究竟发生过什么?
歧化他不对劲……
就他这般性子,说孤傲有些过,却绝对是个喜欢独行之人。何况他这人又话极少,还从不爱与人解释,周身气势更是冻得百步之内鸡犬不留,旁人也并不想与他同行。
如今他成神了,威势更甚,后头只一个团子跟着。
凉玉瞥了一眼墙角的团子。
可他仍是不解,歧化这般人,断然不会开口邀人同他一起,更遑论分明被拒绝了,还不依不饶地强求。
这些年歧化究竟是经历了什么,脸皮才会变得如此厚实?
忽然,凉玉灵台一亮,折扇啪的一声,拍在手心。
歇心阁里头,用一系列霸道不要脸的手段去夺印的,不正是自己这位师弟吗?
啧,方才种种竟皆是他想岔了路子,到此时才幡然醒悟!
士别三日,尚且要刮目相看,都三百年过去了,他这位师弟不单是实力提升了,竟是连面皮的厚度也有了长足的进步……
这他倒是没想到。
“走吧。”歧化放下茶杯起身,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衣袖,长腿微抬。
凉玉下意识问道:“去哪儿?”
“住处。”
什么住处!谁的住处?
“不是,我何时答应你了?”
歧化淡然抬腿,口中吐出的话令人咂舌,“若是我在魔界绑着你走,十分无礼,且于洵山声誉有损。”
那你倒是放我走啊!
凉玉张了张嘴,终是未再开口。
主要是如今他确实是打不过人家了。
出千花楼时,畅通无阻,并无人因着那两间雅间的墙被打通了而追责,想是青魔尊走时叮嘱过了。
况且,那墙本身也是青魔尊打通的。
凉玉跟在歧化稍后头,试图瞅见一个时机——一个能悄无声息地消失的时机。
歧化始终挺拔如松柏,目视前方,稳稳行步,并不设防的模样。
可星岚这小子,一双圆眼死死盯着他,跟在他身后头,亦步亦趋地,眼神似乎已经把凉玉绑住了。
看地这么紧做什么?
罢了,距明日逢魔宴还有些时候,并不急在此时。
凉玉搓开扇子,轻轻扇着,开始观赏四下景色。
此时天色已然全暗了,却因着甚嚣的灯火,明黄浅红的光色,氲起几分明亮的凡间烟火气。
凉玉下意识抬了一双狐眸偷偷看向歧化,洒金扇面也半遮了脸。
被偷看的本人并未察觉,可一旁的星岚却看得很是清楚。
他一早就察觉这位仙君偷眼看自家神君了。
……还不止一回。
星岚在心下切切琢磨,这厮总不能是想暗算自家神君吧?
应该不是,他虽从未在洵山见过这位凉玉仙君,可方才自家神君切实也说了,这人应当确是自家神君的师兄。
师兄弟间能暗算什么?
关键也打不过啊。
可是看这位凉玉仙君的眼神又实在奇怪,莫不是想溜?
哼,他就知道!
路倒是不远,只不过凉玉并未想到,歧化竟在魔界也有宅邸。
入院便是一条石子小径,两侧篱笆内皆是修挺的青竹,竹身拔地而起,根根都有碗口粗细,看起来有些年经。
凉玉立在小径上,抬头打量院内,路旁石灯制式,庭中淙淙流水,塘中莲花,檐角灯笼——分明是歧化往日惯住的样子。
这人还是这般讲究啊。
凉玉眉头微抬,扇子敲了敲竹身,霎时起了空灵脆响,引得歧化微微侧眸。
“魔族这贫瘠地界,竟能种出这么多竹子?这些年师弟倒是闲得很啊。”凉玉笑得阴阳怪气。
歧化深深望他一眼,却并未言语。
一旁星岚撅了小嘴,急道:“才不是呢!神君闭关许久,这才刚出来没多久,如何亲自来养竹子?再说养竹子这等小事,怎能劳动神君大人亲自动手。”
闭关许久?
凉玉顿了一瞬,握扇轻敲手心,瞥向星岚,“洵山有几个能在魔界来去自如的?你找理由替你家神君打掩护也要找个听得过去的才是啊。”
星岚气红了脸,“不是!这宅中设有传送法阵,每月自有人收集了仙气来此处温养打理,当真不需神君亲临。”
哦?
有传送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