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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四十二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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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半年前的一日,殷宣又在人间行走。
是夜,商街灯火通明、车马川流,热闹非凡。
殷宣隐去法力,幻做凡人模样,正坐在一家酒楼的二层隔间里。
同桌其余的几个大汉都喝的醉醺醺的,已然失去神思,醉趴在桌上,只余殷宣一人,虽面色驼红,却仍强撑着未倒下,侧眸看窗外繁华热闹的景象。
猛然间,他察觉到了一丝熟悉又霸道的法力波动。
眼前赫然出现了一杆枪。
恍惚间能看见枪身通体散发着乌漆的法光,仿若周围的一切都要被这黑光吸进去一般,令人不寒而栗。
殷宣踉跄起身,凑近去看。
却在看清的一瞬,全然清醒了过来。
脸侧的魔族印记因着惊恐和防备显现出来,此刻他顾不得别的,只觉浑身的血液逆流,刹那间似乎五感尽失,背脊一发凉。
此枪乃是上任魔主殷盛的法器。
可殷盛已经死了好几百年了,然而这法器上透出的力量,却分明就是殷盛的。
殷宣惊疑到脑中一阵空白,而后,法力瞬间爆发,操纵着力量试图隔空去接触那杆枪,先试探一二。
惊恐令他一时忘了警惕。
两种法力相触的瞬间,一股极大的吸力将殷宣生生扯进了空间漩涡之中。
睁眼醒来之时,殷宣瞬间就察觉到自己身处一个凡间的山洞之中。
对方似乎无意隐瞒是在凡间一事。
不过他浑身被禁锢,动弹不得。
这人的实力显然超过他不少。
不过,既只是将他控制在此并未打杀,定有阴谋算计。
可阴谋之算,并非殷盛的惯常行径。
想通此一关卡之后,殷宣心下稍稍平和了些。
这般等了半日,才等到来人。
对方似乎无意掩饰,一直以真容示人。
殷宣侧首盯着他看,直觉对方是个狐狸,可又不太敢确认,对方的法力实在太过驳杂。
因此,那人一进来,他便在一旁出言试探。
可好听的不好听的说得嘴皮都干了,半晌过去,对方始终不言一语,默默做着自己手上的动作。
殷宣只好继续观察对方。
那张脸很是俊朗,红色的竖眸令他生出几分熟悉的厌恶感,约莫半个时辰后,响动终于停下来了。
可试探的心思霎时间荡然无存。
殷盛的尸体赫然横陈在二人之间。
殷宣眼眸定定落在尸体上,逡巡半晌,确认了的确是尸身,不过被施了法,保着肉身不灭罢了。
那人仍面色如常。
在殷宣诧异的眼神中,他单手操纵着殷盛的尸身,漆黑的法光自殷盛的尸体上逸散出来。
殷宣猛然意识到这是什么术法,全不顾体面,开始剧烈挣扎。
然而,他抵抗不得分毫。
血雾自殷宣和殷盛的身体里弥散出来,在身前的空气中交织,疼痛剧烈难忍。可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血和尸体的血液交/融,几欲作呕。
殷宣强忍,质问道:“你一个妖族,如何能会我魔族的秘术?”
那人侧眸朝他瞥了一眼,终于开了口,话却令殷宣几欲喷血。
“我很厉害。”
殷宣似是被气笑了,出言激怒对方,“下流的纵尸手段罢了,只怕是厉害在那张嘴上吧。”
可那人却并未被激怒,抬手捏起二人血雾凝成的珠子,就在殷宣眼前,生吞了下去。
却并且未发生任何排异反应。
人族和妖族便是连魔界都不能长留,更何况魔物入体。
那人张手,手心赫然出现一颗心脏,随着心脏一下下跳动,血液蔓延,渐渐延伸出完整脉网。
那人盯着手心里的东西,眸中有几分新奇,似也是头一回见这术法一般。
可殷宣见过。
正因为见过,才越发觉得毛骨悚然。
血咒乃是魔族禁术,因着魔族特殊的血脉,万万年来,也只可施放在魔族与魔族之间。
他从未见过如此情状。
此术在生者与死者之间施放,却由第三者主导、甚至控制。
“你到底是谁?”殷宣厉声质问,却在话音方落时,只觉浑身血液逆流,心脏骤停。
“现下,我不只能纵尸了。”那人捏紧了手中的心脏,红眸盯着殷宣,微勾唇角,“此次将你请过来,是得求你办些事。”
*
殷宣叙述到此,体内翻涌似乎已然平复,略喘着气道:“他后面安排的事情,你们也都看到了,余下我所知亦不多。”
“不过,我推测他真正的目的是需要我来将你二人引在一处。至于为何用如此明目张胆的方法,我并不知。”
“我唯能肯定一点,那厮定是狐族。”
凉玉挑挑眉峰。
“如何肯定?”
“他虽涉猎驳杂,所会极多,可他的术法习惯和法术气息,定是狐族无疑。”殷宣道。
“那人当初掳你去了何处?”歧化沉声问。
殷宣蹙了蹙眉,陷入沉默,似是不知。
“你已经上了砧板,为人鱼肉了,怎么,是如今脱了血咒,便觉得自己可以获救?”凉玉却挑眉,道:“事情是由你挑起的,此时置身事外,天族和洵山都不会放过你,甚至还包括狐族,你又能逃往何处?”
殷宣忽然抿嘴苦笑一声,抬头看向他二人,“当日那人施血咒时,我留了一滴血在那石头上。”
“我自知法力不如那人,所以那自日之后,从未感应过那滴血在何处,忌惮他发现此事。”殷宣道,“因此,我也不能确认那厮有没有发现那滴血。”
凉玉撇嘴,朝他勾了勾手指,“你过来,我用追踪术试试不就行了?”
殷宣却显然谨慎得很,“你当真做好准备了?此举可未必成功,也许那厮早就将血抹去了,如今已经追不到东西了。若是当真能追到,也说不得只一瞬便会被他发现。”
“啧,你话竟比我更多,赶紧过来。”凉玉有些不耐烦。
“那厮若当真在我和歧化身上有谋算,只怕巴不得我赶紧寻到他呢。”
殷宣踌躇得很,慢慢走到跟前。
凉玉早已不耐烦,东极扇霎时抬起,在他小臂上划开一道,取了血后,两指定在他额间。
术法施放,红芒刺目。
凉玉将所见与歧化共享,三人齐齐看向那处所在。
瞧着的确是一处山洞,可其内幽暗,稍微有光的地方,山石却隐隐泛着乳白色,地面有些许尖硬的小石柱突刺而出。
这般景致,凉玉见过。
乃是地下极深的洞穴才会有的。
歧化蹙眉,抬手朝殷宣那仍未愈合的小臂虚虚一指,更多的血从他的伤口溢出。
蓝芒闪烁间,凉玉的腰被轻轻托扶,耳边出现歧化的声音,“走吧。”
转瞬间,二人消失在原地。
徒留殷宣一阵惊惧,随后似是想明白了,又长舒一口气,转头坐回牢里去了。
现下,没有任何地方能比此处更安全的了。
以殷宣的血为媒介,歧化施展了传送术,二人转瞬即至那处山洞。
洞内暗得厉害,凉玉自衣襟里掏出一颗夜明珠来,四下才亮了起来。
看清后,越发能确认,此处确是地下极深的一处洞穴,偶有些许水滴落的声音。
可洞中有明显的生活痕迹,药草四处,药香四溢,书架摆满四周,屋内甚至还有一口锅。
凉玉神识铺陈探索,却惊讶的发现,此处洞穴竟位于丹山的正下方。
凉玉还待继续探查,刚迈出一步,便被歧化拉住了。
太霜剑骤然出鞘,被歧化横握在二人身前。
明显是个阻挡的招式。
“有人来了,你不是对手。”歧化沉声。
凉玉浑身一凛,东极扇霎时刺出,护在二人周身。
霎那间,一道极强的剑气袭来,凉玉在歧化身后,明显能感觉到剑压。
歧化立在前,抬剑轻松破开后,却并未收剑。
足下阵法忽然闪烁后亮起。
凉玉垂眸,察觉这阵法纹印竟十分熟悉,慌慌抬眸看向歧化,眼神疑问。
“这溯源术不是我施的。”歧化眉头微皱,“而且与我所知的溯源术有些微不同。”
“可这不是你龙族的秘术吗?”
话音未落,忽然传来一阵笑声,声音越发靠近,来人一步步走进来,“虽是龙族秘术,可我很厉害。”
来人并没有遮蔽半分的心思,就如此进来。
那张脸凉玉熟悉的很,“藏元。”
“许久未见了,凉玉仙君。”藏元侧眸朝他看去,随后又看向歧化,甚至行了一礼,“歧化神君。”
“您二位,终于来了。”
“你究竟想做什么?”凉玉冷声质问,眸子红得发亮,“你掳劫凡人,还将我二人引至处,如此迂回的心肠,所图为何?”
藏元笑笑,看向歧化,“这就得问问你的好师弟,歧化神君了。”
凉玉并未上当,皱眉看着藏元。
“你龙族的溯源术,原本是何等术法?”藏元上前一步,脚才在阵法上,指了指,“龙族原来又是用这术法做什么的?”
歧化蓝眸几乎冻得四周冷凝。
“神君不知,那我便来说。”藏元朝前略略倾身,眯着红眸笑道:“此术原本是叫逆源术的,术法一施,万物皆可逆生,甚至可以活死人肉白骨、重塑魂魄。龙族曾用此法,牺牲四位长老复活过一位神君,如此才使得龙族崛起。”
“那位神君可是位真豪杰,分明自己是靠着此术复活,却将此术列为禁术,生怕旁人学去了。当真可笑。”
藏元足下一跺,阵光骤然亮起,“如今的溯源大阵,威力不及此阵万一。”
歧化同凉玉皆被阵法笼罩在内。
“可此术血脉界限太过严苛,即便我融合了龙族的血脉也毫无办法。”藏元叹了一声,“只好请神君亲自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