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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一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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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的记忆,分明是嘉禺的。
可二人却不敢动其分毫。
如此一来,可以肯定,此处就是那坏狐狸用过的祭坛了。
凉玉双目赤红,心烦意乱,在原地立了一瞬,又开始左右踱步。
原魂和记忆应混合在一处才是,可却有那么一个瞬间,这二者会分开——死后魂魄溃散的刹那,记忆会短暂停留在躯体内一瞬。
他自然可以将嘉禺的记忆凝成珠,可此物极易消散。
他细细思索着洵山的宝库里头是否有能盛放记忆的容器,半晌却无丝毫线索,又开始扩大范围,思索青丘、南禺。
歧化负手而立,盯着此间楼阁细思。
半晌后,歧化开口,“先把此阁一并带走,日后再寻他法吧。”
“眼下也没有别的法子了。”凉玉叹出一声,祭出一个药鼎,又小心翼翼地在原有的禁制外设了一个新的禁制,喃喃道:“以防万一。”
将阁子收入囊中后,凉玉这才轻舒一口气。
他抬眸看向歧化,眸中湿润,“你说,他要嘉禺的记忆做什么?人都死了,魂魄也散了,还强拘着记忆又能怎样呢?”
“我亦未可知。”歧化抬手覆在他面上,把他将落的泪擦去,道:“不过,会知道的。”
凉玉抿嘴,有一瞬几乎要沉溺在他好听又坚定的声音里,迷醉在他那苍蓝的眼眸里。
忽觉面上微烫,他瞬间退后一步,将暧昧的氛围打破,道:“定要将那个人揪出来。”
可除却初时发现的线索,二人在此处遍搜无果。
“还有一处可得线索。”歧化侧眸看向凉玉,不过眸光有些复杂。
二人四目相对的一瞬,凉玉忽然明白了,“跟你上天去审那个人面狗殷宣?”
“别无他法。”歧化沉声,朝凉玉靠近了一步,“殷宣身中血咒,要想活着开口,只能用东珠。”
凉玉重重啧了一声,只得皱眉应了一声。
*
一十二重天,玄华门。
一落地,凉玉便紧紧跟在歧化身后,巴不得整个人贴在歧化背上,最好再隐去身形。
东极扇死死挡着下半张脸,试图掩耳盗铃。
实在不行,藏歧化袖子里也不是不可以。
玄华门守门天兵见歧化归来,拢了兵器,齐声朝歧化行礼。
凉玉被吓得起了一身的汗,浑身的汗毛也都跟着竖起来了。
只觉这二人声如洪钟,这十二重天往上数三层,再往下数三层皆能听见。
歧化足下微顿,朝他二人颔首。
哪知凉玉太过紧张,竟未收住脚步,一头撞在歧化背后。
又紧张兮兮地退开,摸了一把头。
“不必紧张,听闻我二哥外出未归。”歧化苍蓝眸子瞥向他,低声开口。
凉玉刚舒一口气,忽闻守门天兵道:“回三皇子,二皇子昨日方归。”
歧化自鼻腔应了一声,侧首看向凉玉。
果不其然,吓炸毛了,甚至隐隐有退缩之势。
凉玉怕他二哥,也不是毫无原因。
一则,这天族二皇子乃是个擅征战之人,武力术法都极强;二则,不知为何,此龙每每见到凉玉都要将他拎去教训一顿,然后再在练武场打上个八百回合。
可这不过是外人以为的原因,凉玉不愿与他二哥见面实则另有原因。
别看这二皇子瞧着好似一个武夫模样,实则精明得很。他一早便看出凉玉对歧化心存不良,还握着留影石为证,每每以此为由,要挟他与他打架。
否则便要替他告诉歧化。
歧化也曾出面阻拦,可凉玉一见那二皇子两眼冒金光,嘴皮子跃跃欲试,仿佛话就在嘴边的模样,凉玉只得赶紧给歧化劝退了,并拍着胸脯保证这一切都是他自愿的。
怕也是真怕啊。
但现实就是这样。
你怕什么,就来什么。
二人前脚刚迈进玄华门,便见一高壮男子闪现在他二人面前。
藏袖子里是来不及了。
来的男子与歧化有五六分相似,却是个孔武有力的模样,“三弟,许久未见!不错,修为又有进境!”
歧化躬身行礼,“二哥。”
“嗯?”二皇子蓝眸微眯,微微倾身,越过歧化看向他身后的凉玉。
凉玉浑身绷了绷,手死死握着东极扇,行礼道:“昊崇上神好。”
“哟,失踪许久的狐狸,这是自己闻着味儿寻回来的,还是被我三弟找回来的?”昊崇直接越过歧化,长臂一捞,搂着凉玉的肩膀将他与歧化隔开,悄悄道:“怎么?我那弟弟还不知道你心悦他呢?”
凉玉抿抿嘴,心想,都是苍蓝色的眸子,怎么昊崇的眼里就满是精明算计?
“这话可不兴瞎说。”凉玉耳朵红红,小声道。
昊崇啧了一声,“咱俩谁跟谁啊,你同我这儿说这瞎话也无益不是。等等,莫不是区区几百年,你就看上比我三弟更好看的了?”
“肤浅!好看的皮囊又不是不能幻化。”凉玉低声,“还有,你可别再瞎说了。”
“行行行!你说了算!”昊崇松开他,却忽然皱眉,“啧,如此多年,你怎么毫无进境?野奔出去三百多年,干什么去了?你这样,我都不忍心打你了。”
凉玉抿嘴,忽然觉得狐生无趣,生无可恋。
这要是别人,他早就掏出东极扇跟对方拼命了,横竖今天躺一个。
可这是歧化的二哥,还捏着他喜欢歧化的证据。
两人在此闲话半晌,忽然听见后头一声。
“二哥。”声音沉稳中带有一丝冷漠。
昊崇一扭头,嚯出一声,诧异道:“你怎么还没走?”
“今日有要事,他不能同你切磋。”歧化沉声。
这话说得不仅十分霸道,还极给凉玉面子,什么切磋,从前都是他单方面被追着打。
“啧,如今我也得敢打他啊!”昊崇叹了一声,“你且看看他,我都怕我用力一推把他腰推断了。怎么你们洵山都不给人吃饭的吗?”
回头又小声问凉玉,“我这弟弟竟对你如此差?”
神仙吃什么饭啊!
呼,凉玉抿嘴,狐生无趣,要不干脆同归于尽算了。
他冷漠看向昊崇,而昊崇此时竟在朝他使眼色。
那眼神写满:‘出息了,能令我三弟如此,莫不是你二人成了?’
凉玉侧首,将脸隐在歧化身后,不想再跟他多说一句。
“既如此,我便不打扰你俩的二人世界了。”
……
“二哥慢走。”
临走还留了一声,“凉玉你可得多练练了,打不过我事小,打不过歧化事大啊。”
*
凉玉一脸阴翳,头也不回地往陨星海走。
歧化眉头略压,跟在后头。
天族的牢狱正是在十二重天后,那里有大片陨星,其中一颗体量极大,便被用作牢狱,外设下重重结界,寻常既不得入亦不得出。
到了陨星海跟前,凉玉一个飞身,变作狐狸趴在歧化肩头,口出人言,“走。”
歧化眉头微皱,将狐狸从肩头取下,抱在怀里,飞身略过大片漂浮的陨星。
未有半炷香的时间,便直牢狱门前。
狱门高大漆黑,周遭光线冷暗,十分压抑。
歧化单手在门前结印,高门轰然开启,眼前石砖竟似旋涡一般,循环往复,被席卷入巨大的空洞。
一切又在迈腿的一瞬有了清晰的路径,足下的石砖忽然定住,渐渐组成一道长长的通路。
凉玉不愿变回原身,便安稳趴在歧化手臂上。
殷宣所在的囚牢并不太过紧要,因此路并不太过复杂,顷刻便到了。
直到牢门前,凉玉才跳下来变回人样。
牢门很高,其内阴暗,不过看殷宣的状态,竟还不错,躺在里头闭目养神。
“醒醒。”凉玉皱眉,自牢外开口。
殷宣刹那睁眼,不慌不忙起身,还整理了衣衫,笑着朝着歧化行礼,“神君终于来了。”
往日时机确实不到关卡处,盲目用法子令殷宣开口,恐打草惊蛇。
如今,时机到了。
歧化抬手结印,牢内霎时恍如白昼。
一颗东珠正悬在殷宣头顶,珠光弥漫,笼罩在殷宣全身。
“此珠可保你不死。”歧化道:“说吧。”
手一挥,凭空出现了两把圈椅。
凉玉愕然在圈椅坐下,看了一眼歧化,又盯着殷宣。
“大约半年前,那狐狸利用殷盛的法器,使计将我引到人间。”
只说出这一句,殷宣面上的笑容便维持不住了,浑身的血气翻涌,面上逐渐变得青紫。
一张口,便血气外溢,殷红的血喷呛而出。
殷宣顺了顺气,缓了一瞬,才又继续。
*
大约半年前的一日,殷宣又在人间行走。
那个夜里,酒肆灯火通明,热闹非凡。殷宣坐在二楼,桌旁其余几个大汉都喝的醉醺醺的,已然失去神思,醉趴在桌上,只余殷宣一人,虽面色驼红,却仍未倒下。
忽然,他察觉到了一丝熟悉的霸道的法力波动。
恍惚间眼前竟出现了一杆枪。
枪身通体散发着乌漆的法光,令人不寒而栗。
殷宣踉跄起身,凑近去看。
却在看清的一瞬,清醒了过来,只觉浑身的血液逆流,刹那间似乎五感尽失,背脊一阵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