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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三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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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至此,凉玉忽然安静下来了。
他骤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万恶难赎的狐狸,真正的意图。
可此一认知,却令他遍体生寒。
歧化自然也明白了,沉声点破:“你要复活嘉禺。”
“是啊。”藏元眸光中有些偏执,道:“我今日便要逆天而行,我就是要复活嘉禺,凭什么你二人活得逍遥,他要身死道消?”
凉玉浑身一怔,对于嘉禺的罪恶感在一点点攀升。
一旁歧化开口,声音冷得很,“当年龙族牺牲的那四位长老中,有一位是那被复活神君的爱人。献祭的人之中,需得有与被复活者情感链接极深之人。所以你还选了凉玉。”
“不错。”
凉玉闻言缓缓侧眸看向歧化。
原他只觉得这疯癫狐狸异想天开,并不真的信有这些逆天之术法,
可歧化这般说法,无异于默认了有逆源术。
凉玉的声音冷了下来:“师兄的死,我的确有极大的责任。”他眉头紧蹙,顿了顿又道:“是我囿于渺茫的情爱,全然不曾注意到他落入了恶人的圈套,是我太过自私自我。”
“我可以亖,但那些凡人不行。”
“如何不行?数典而忘祖。”藏元嗤笑一声,“你怕是做仙君做得忘了自己是只狐狸吧?做妖那么些年,怎的不记得妖的规矩?凡人不过食饵罢了,只是今日连你都要祭进去了,担忧旁的,无甚用处。”
话落,四下狐火轰然烧起,青色火芒中,阵法越来越亮。
可那火焰只燃起一瞬便被压下。
歧化的法力不知何时,早已铺满整个山洞,洞中骤然变冷,冰霜蔓延四下。
火虽灭了,可逆源阵并未停下。
凉玉神色复杂,侧首看向歧化,“你可有办法停下这大阵?”
“自我这个龙族踏入这阵中起,便无法停了。”
凉玉眸子赤红,垂眸蹲在地上开始研究脚下的阵法。
歧化忽然侧眸看向凉玉,苍蓝色的眸子在冰天雪地之中蓝得越发冷峻,“个人有个人的缘法,嘉禺一事,非你之过。”
“嗯。”凉玉垂眸继续看阵法,回应他的声音闷闷的。
歧化俯身,一把拉住凉玉的手腕,将他拉起,“你可当真清楚我在同你说什么?”
大阵在歧化这个龙族迈入的一瞬,最终完成并启动。
不愧是天族的禁术,这阵法威力,殃及的可不止是藏元掳来的那些凡人。
只怕整座丹山山系连带周遭城池都要葬在其中了。
偏这阵法霸道决绝,便是此时杀了藏元,也并不能令大阵停下。
若要保全阵中凡人,唯有一法。
将大阵缩小,缩小至唯一人在阵中。
此法消耗巨大,只凉玉自己一人撑不起。
“我知道。”凉玉眼角微红,撇开眼不看他。
“我已捏碎了昊崇给我的鳞镜,他很快就会过来。”歧化掐诀结印,脚下的大阵已经开始一点点收缩,然后温声朝凉玉嘱咐,“藏元他跑不了,可你要助我二哥。”
凉玉抿嘴,耳边歧化的声音如荡开的水波一般,一圈一圈侵入他脑中。
他忽然开始小声碎碎念叨。
见他这般,歧化忽然拉起凉玉的手。
什么克制端正都在此时,指腹在凉玉温热的手上抚摸,拉着他朝他靠近。那双蓝眸也似忽然有了温度,冰川消融。
凉玉一头扎进他怀里,却忽然开始笑了,边笑口中却仍在继续念。
他紧紧搂着歧化,眼前逐渐不那么清明,周身开始散发黑雾。
歧化猛然惊觉,大手掌着凉玉的肩头,试图令他清醒。
凉玉分明是心魔起了,可他周身的法力皆被大阵所摄,无法令凉玉清醒。
“呵。”凉玉朝着歧化笑,碎碎念终于停下,笑容越发狂肆,“我想以命抵命,可是失败了。不过,现在我的命已经和你的命连在一起了。”
歧化感觉自己的心脏骤然一停。
“你当我在洵山看了那么多禁书,是白看的吗?我会的禁术,说不定比你更多。”凉玉眸泛红光,揪住歧化的衣襟,朝他靠近,低声诱惑:“一起亖吧,活着得不到你怕什么,我们还可以死同穴……”
话音被一声怒吼骤然打断。
“你们做了什么!”藏元纵着绿玉棺椁慌慌走近,却目眦欲裂。
凉玉被打断,周身瞬间释放出巨大威压。
却见藏元优先一步将棺椁护住了。
凉玉长眸眯了眯,视线仍有些模糊,紧盯着那棺椁,声音冷的厉害,问道:“里头的可是嘉禺?”
“你如何敢舔颜多次提他的名讳!”藏元嘶吼一声,胸膛起伏的厉害,质问凉玉,“这长虫便也算了,嘉禺他对你那么好,你竟干扰他复活?”
便是情绪如此激烈,藏元放下棺椁时的动作仍十分小心。
他将棺盖打开些许,露出嘉禺毫无生气的脸,目露迷恋,轻声道:“你这便宜师弟太过没用,不过不用担心的,我还有办法。”
藏元结印,禁锢术瞬间将凉玉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歧化正在被大阵迅速消耗,已然构不成威胁,只差一步。
没有凡人就没有凡人吧。
藏元挥手,身后乍然出现数具尸首,殷盛的尸体赫然在列,其余皆是近些年传闻中渡劫失败的大妖。
“我耗费巨大地养了你们这么久,总得要物尽其用才是。”藏元哼了一声,纵着尸首一齐进了大阵内。
入阵后,他一把将凉玉的乾坤袋握在手中,将嘉禺的记忆从中释放出来,然后纵众尸朝着溯源阵内注入法力。
阵中所有人,都被定住,为此献祭。
大阵运转骤然加速。
阵法光芒刺目,带着摧枯拉朽之力,抽取法力的速度明显更快了。
棺盖忽然动了。
阵中活人皆呕出一口血来。
一只苍白的手,从棺内伸出,扶着棺木茫然坐了起来。
圆圆的眼睛虽然睁开了,却茫然的厉害,仿佛久睡刚醒,下意识四下张望。
他的视线先是落在了比较近的藏元身上,愣怔一瞬,似乎清醒了些许。
然后视线猛然与凉玉对上,目光先是惊喜,而后忽然变得急切,慌慌扶着要从棺木内出来。
却发觉自己的下半身动不了,此时才骤然发现自己身处何地。
他开始细细打量眼下情状,然后似乎陷入了沉思。
凉玉强忍着胸中闷痛唤他师兄,他分明是听见了,却并未回应。
藏元亦在轻声唤他,这一时,他却忽然抬头,圆圆的眼眸与藏元对上,目露爱意。
对视一瞬,他开始了动作,朝着歧化抬手。
凉玉见他如此,猛然一惊,心口如擂鼓,又呕出一口鲜血来。
却听嘉禺开口,嗓音哑得厉害,却仍是温柔的很,“师弟,向你借些法力。”
不多的法力,撑着嘉禺的躯体缓缓从棺中飞出,慢慢飞向凉玉。
他右手两指点在凉玉额上,眸中氲气水汽,“怎的心魔这般重,可是为我所累?”
凉玉看着那近在咫尺的脸,忙忙摇头,泪如雨下。
情绪上涌,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嘉禺替他擦去了泪,却又转而道:“你果是咱们师兄弟里头最不用心的,明魂借寿失败了吧,反噬得有些明显。”
凉玉愣住了,他忽然觉得自己从未了解过自己的师兄。
印象里的师兄守矩端正,温和得很,绝不会去偷学禁术。
可他甚至知晓明魂借寿的反噬是何种情状,此一事,连歧化都不知。
嘉禺忽然开始低声念诀。
凉玉眸子圆睁,正要开口,却被嘉禺一指按在凉玉唇上,令他噤声。
念完抚了抚凉玉的头顶,又望了歧化一眼,忽然决绝转身,朝藏元飞身而去。
藏元怔怔看着他,眸子赤红。
却不知何时,一直躺在凉玉乾坤袋中的东极印忽然飞出。
“我爱你。”嘉禺说得温柔又坦然,却话锋一转,“可你利用我,杀了我敬爱的师父,现下又要害我的两个师弟。我们注定不能在一起。”
藏元紧皱眉头,血从紧抿的嘴边淌出。
不语半晌,忽然释然一笑,“不在一起便不在一起吧,只要你活着便好。”
嘉禺微微歪头,看着藏元,皱眉道:“你从来也不曾真的懂我,我是个医者,怎会拿旁人的命来抵我的命?”
藏元伪装镇定的表情,忽然有些慌乱,表情狰狞道:“懂你有什么用,我只要你活着!”
嘉禺沉默一瞬,抬手抚平了他紧皱的眉,“生不能同衾,亖可以同穴。”
话音方落,东极印化剑骤然刺向藏元的心口。
“我恶贯满盈的,什么时候横死都不冤。可你不一样,你好得甚至迂腐,连我这样的人都救。”藏元不曾有一丝闪避的动作,可眸中却满是不甘,“你不该有这样的结局,你不要亖好不好。”
“不好。我无法面对自己曾偷袭师父,破坏护山大阵,即便我当时被控制了。”嘉禺一把包住了藏元摇晃的身躯,柔和的脸上露出难过,“而且,我也不想你自己走。”
藏元大口呕血,扯着嘉禺的袖子,“都怪我,全怪我。”
……
大阵骤然失去藏元的法力支撑,瞬间崩塌。
短暂借得法力的嘉禺,也因法力枯竭,下半身动不了而倒在地上。
他对歧化施下的明魂借寿顿时发作,生命在大阵的最后一瞬被抽离。
尸首躺了满地,洞内因着大阵崩塌,坍塌在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