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友弟恭》阿毛的花

39、第三十九章 .....

　　华素整了整仪容，方才走近两步，立在树下，朝那树作揖，全不似往日放荡不羁，很是正式。
　　道：“青丘第七任帝君华素，请万狐奶奶。”

　　四周似发生了什么，静了一瞬。

　　骤然，落在地上的桃花瓣旋转聚集，顷刻间化作一只粉色的狐狸，懒懒趴在桃树枝干上，冲着过来的两人眯了眯眼。

　　凉玉从未见过此番场景，他原还当万狐族谱是本书……

　　不过自那一声“请万狐奶奶”起，便一切都不在他的已知之内了。

　　见万狐奶奶当真被请了出，凉玉也忙忙跟着作揖。

　　万狐趴在枝干上舔了舔爪子，朝华素道：“瞧瞧，你小子还敢不信我呢。三年前来寻我时，我便与你说不必替他着急，他自会来寻你的，你偏还不信，非要我查。诺，这不是全须全尾回来了？”

　　凉玉一怔，意识到万狐奶奶口中说的是自己。

　　华素忙作揖，道：“他与我好比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彼时晚辈实在是担忧，谢过奶奶的体谅、成全。”

　　“亲兄弟？”万狐眯眼，骤然化作千片花瓣随风裹挟至凉玉身边，落地却变作一妙龄女子，稍稍抬眸打量着凉玉。

　　凉玉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着实骇了一跳，慌忙整理情绪，朝她恭敬行礼，道：“晚辈凉玉，参见前辈。”

　　万狐并未理会，继续凝眸打量凉玉，忽而又侧首看向华素，“他虽是个命途多舛的，所幸是只好狐狸，你小子也算得了个不错的兄弟。”

　　忽而回头又朝凉玉笑笑，一张娇嫩的脸上竟浮现出慈祥，对凉玉道：“你也同他一般，唤我奶奶罢。”

　　凉玉混然不觉尴尬，朝万狐一笑。

　　“奶奶。”

　　“说吧，”万狐忽而又旋回到树上，蹭了蹭爪子，道：“今日瞧见了好看的后生，高兴，许你们多问一次。”

　　“谢万狐奶奶，晚辈又给您添麻烦了。”华素规矩行礼。

　　万狐抬眉，“行了你小子，少来这套，赶紧说罢。”

　　华素朝凉玉眼神示意。

　　凉玉忙道：“有一狐族，令人在凡间搜寻稚童，意欲为祸，我等多寻未果，不知其身份。”

　　“且等。”

　　万狐的双眸忽然失焦，可半晌后却忽然皱眉，“你确定此事乃狐族所为？”

　　“奶奶为何如此发问？”华素问道。

　　“近十年，不曾有狐狸做过此等事。”万狐眸中复亮，挑眉道：“若对方当真是狐狸，我合该知道的。”

　　凉玉皱眉，神色凝重。

　　他亲身经历过对方的手段，虽未打照面，可结合蛛丝马迹，他有九成把握。

　　他与华素对视一眼，瞧着华素的眼色，未再多说。

　　“还有一问。”万狐提醒。

　　凉玉垂眸细思。

　　不知怎的，大约是许久未见华素，今日不仅见了华素，还见到那张来自凤皇宫的屏风。

　　此等种种皆引得他想起了之前在南禺山的往事，想起了凤皇宫秘境，想起了岁余、想起了阿吉。

　　凉玉也不确定，他鬼使神差地抬头，问道：“可否请奶奶替晚辈寻一下藏元？”

　　华素皱眉，看向凉玉，“藏元是谁？”

　　“藏元往日与我一同在丹山为狐，好与我为敌，后来我被师父带走入了洵山，便再未见过了。”凉玉低声答道。

　　“那你问他作甚？”华素不解，凑到凉玉身边悄声道：“若是浪费了这一问，又得等一年后才能请出奶奶了！”

　　凉玉抿嘴，问题已经问出，收不回了。

　　华素自然也知道，换了个问题，“什么狐狸竟能与你为敌？”
　　他识得凉玉时，对方已是洵山二弟子、东君的得意门生，他于凉玉从前之事，知之甚少。

　　“彼时我还是狐妖，在丹山修行，丹山有一狐族势力，闻名千里，藏元便是那势力的太子。不止如此，他还是只难得一见的白狐，投胎的命数算是一等一了。借着势力和白狐天生的优势，很是嚣张跋扈。我几番被他逼迫得差点丢命。”

　　华素皱了皱眉，他倒是不知凉玉还有过此等境遇。

　　“他的投胎不过一般罢了。”万狐的双目仍未清明，忽然开口。

　　凉玉不敢打扰，只心道：也是，若与出生便在仙山上的狐族相比，那确实也不够看。

　　“他家世算得上好，却并非白狐，不过披了身白毛罢了。”万狐抬眉，续道：“你们也有些年纪了，总瞧见过一两只异色毛发的动物罢？这藏元便是如此。”

　　凉玉心下一震。

　　未来得及细思，乎觉万狐面色变得十分冷肃。

　　“此狐用了秘法，在我的视线中消失了。倒是小看那小杂毛了。”万狐的眸光忽然清明，面色阴翳，皱着鼻子朝华素道：“他既不愿做狐族的子弟，那狐族自也无需庇佑他，自然，也包括他死了之后。”

　　“晚辈知道了。”华素朝万狐行礼。
　　已有许多年不曾出现被剥离狐族身份的狐狸了。

　　万狐又看向凉玉，凉声道：“小子，那藏元曾与你夺仙芝草未果，又送了大半族人的命，被他族中长老断了双腿，后换了双狼腿。”

　　凉玉一愣，蓦然想起，岁余曾在密境里同他说过，藏元被断了双腿。

　　“若是勇武不足、昏懦有余，便该思进取。可这下作东西后头竟在研究些阴毒残忍的法子，掠取他族妖灵，还将相近族群的术法掠入自身。”万狐眯着眼，斥道：“他走了如此歪门邪道，残害生灵，绝不能姑息。”

　　华素在一旁也很是惊诧。
　　他从不曾见万狐奶奶说过如此多的话，往日求见，能得十余字便是极多的了。

　　哪知万狐继续道：“我与你说如此多，一则，你与那条龙，皆与他有因果；二则，他在我这谱中消失前，曾与你那师兄嘉禺接触过。”

　　凉玉竖眸紧缩，与万狐对视，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一切似乎都关联起来了。

　　“我还能再与你多透露些。”万狐骤然自树上跃下，狐身变得硕大，迫在凉玉身前，道：“可有个条件。”

　　凉玉似乎猜到了万狐的条件，他不曾退后半步，语气坚定道：“凭您差遣。”

　　“好。”万狐冷声，“若这狐狸当真还活着，我要你杀了他。”

　　“会的。”凉玉肃声，眸中满是坚定。一时间，竟连背脊的绒毛都竖起来了。

　　万狐的狐身忽然散开，花瓣飘荡得很是狂乱。

　　四周荡起声音。

　　“藏元最后出现是在天虞山，他利用那山中的古祭坛才得以脱出我的视线。不过，只要他肉身仍是狐族，便得每年再行一次术法，以保证持续脱出我的视线。”

　　听此，凉玉神色一暗。

　　这话他听得极明白，天虞山应是有蛛丝马迹的。

　　他沉默一瞬，朝着万狐消失的方向躬身行礼。

　　回去路上，凉玉沉默半晌，忽然顿住脚步，看向华素，道：“华素，此事涉及我师兄，涉及洵山，说不定还涉及当年神魔大战……”

　　“我知道了，你二人自去办，我不会插手。”华素回眸望向他，往他手里塞了个物件儿，“若有需要，只管捏碎了，我瞬息便可至。”

　　凉玉忽然红了眼眶，朝他扯了扯嘴角，笑道：“改日给你带凡间最好喝的酒。”

　　“去吧。”

　　*

　　天虞山乃是一处人迹罕至的仙山，比之招摇山都还要更原始些。

　　山下水系蜿蜒多变，因着气候温热，湖面蒸腾起大量的雾气，将山体半遮半掩，缥缈隐秘。

　　因着水汽大，这山中树木极为茂盛，可又与招摇山的藤蔓、矮丛不同，此处土地养分更加充裕，因此恣意生长出许多高壮又诡异的植物，其间为数不多的妖兽精怪更是凶悍。

　　此间曾有一得道大蛇，于多年前在进阶的天劫中抱憾陨落，其尸身并着少许抱憾的怨念及生前的法宝一并化作秘境。

　　彼时凉玉和歧化曾来过此处秘境。

　　因此，对此山也并非是完全的生客。

　　不过此山地形复杂又很大，古祭坛的具体位置并不得而知。

　　二人至此，凉玉一脸烦躁。

　　他从一旁树上砍了根树枝子，将跟前的乱枝拨开，皱眉道：“此处果然是个可怕的地方，即便你已是神君了，在这天虞山，神识可探的范围也不过方寸。”

　　歧化抬剑一把斩断了挡路的枝干，于此话并无什么反应。

　　凉玉侧首，细长的眸子看看他，“首座，您加把劲儿啊，否则如此大的山得要寻到何时？”

　　歧化侧眸看他，沉声道：“跟好。”

　　凉玉眸子一亮：“你有法子？”

　　歧化眉峰一沉，道：“此山自有妖兽，一问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