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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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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悦在前头引路,垂在身前的头发一颤一颤地,还时不时往后头瞄上一眼,偷看歧化。
凉玉以扇捂嘴,遮掩着笑意。
快至偏殿时,凉玉掐准了时机,忽然问道:“阿悦呀,你们帝君与那凤皇如今如何了?”
阿悦脚步顿住,慌慌看了歧化一眼,悄悄朝凉玉跟前凑近,低声道:“似乎是好了些,不过瞧着凤皇不似从前那般喜欢我家帝君了。”
凉玉挑眉,红眸撇了一眼向身旁的歧化。
歧化一身正气、镇定自若。
阿悦本也并不甚清楚其中隐情,见现下这情状,只恐连累了自己,便一把将怀里的酒塞给了凉玉,道:“仙君来过多回了,更与我家帝君亲如兄弟,自带神君进去吧。”
说完顿了顿,又小声道:“只盼仙君莫说是我带你们来的。”
凉玉刚抿嘴一笑,殿门内忽然飞出个乌漆的小东西来。
哐啷一声砸在外门框上,磕掉了一角。
而后又弹落在地,一声脆响,摔做碎片。
凉玉眯眼定睛,勉强可以看出此物是个酒盏……还有些许酒香逸散出来。
他朝着阿悦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先退下,随后抬眸往殿内看。
殿内不见人影,入目便可见一架硕大的楠木镶金边屏风,其上雕刻精致得与青丘粗狂原生的布局格格不入。
想是凤皇宫里出来的东西。
这物件儿凉玉往日不曾见过,大约是近些年得来的。
门外二人尚未来得及抬脚往里迈,屏风内侧便传出一声嫌恶,“这是哪儿来得这么重的鱼腥气?恶心得很!”
凉玉抿嘴抬眉,扇子抬高了些。
歧化恍若未闻,只看了一眼凉玉笑得耸动的肩头。
“你分明听得一清二楚了,明知外头都有谁,还装什么大尾巴狼。”凉玉抬腿往殿内走去,绕过屏风。
入目是华素仰躺在一张树根盘错而成的床榻上,根须往四处乱冒,凌乱中带了几分有序。
不过凉玉觉得,这榻大约十分硌人,并不舒服。
可瞧华素的模样,既像是躺得十分舒泰,又好似在什么地方都无所谓了一般。
他手执一个乌色酒盏,乌发蓬松散乱,宽大的麻白外裳松散得厉害,露着半截肩头,十分不体面。
看来这些年他与凤皇的关系并未和好啊。
瞥见二人进来,华素缓缓从那树根上站起来,乱发晃荡着,将手中酒盏随意甩在一旁,踉踉跄跄冲着凉玉奔过来。
凉玉一手抱着酒坛,一手执扇,只好将扇子收了,迎接奔过来的那厮。
哪知道华素竟一把将他怀里的酒坛夺过,摔在地上。
酒坛炸裂在地,酒水洇了一片,冲出来的酒气一时将凉玉熏得有些茫然。
他看看地上碎裂的酒坛,又看看华素。
没明白这厮是想干什么。
直到华素长开了双臂,一把将他搂进了怀里。
更懵了。
“你他娘这些年去生蛋了吗?没一丁点良心,有什么事不能给老子传个信儿?当年去你们洵山帮忙的时候,你就不见了。吓得我忙忙回来请出万狐族谱查了查,若非如此,我他娘都不知道你是死是活!”
华素比他高些,此时全身的重量几乎都压在凉玉身上,着实将凉玉吓了一跳。
他只好僵硬的抚了抚华素的后背,以表安慰,“莫要忧心,我这不挺好的。”
华素松开凉玉,捏着他肩膀上下打量,气道:“好在哪里了?你看你不仅瘦了,境界也没长进!”说着又凑到凉玉跟前嗅了嗅,“还有点怪味儿。”
言罢,狭长的眸子定定看着凉玉,“怎么回事?这是起了心魔?”
凉玉知道他鼻子灵,可不知道他鼻子居然这么灵。
“啧……此事没个三天三夜的,讲不清楚。”
华素眯眼,视线朝歧化撇了一瞬,带了几分阴阳怪气,道:“怎么?这几年这条龙在你左右,竟还能叫你起了心魔?”
凉玉面上难得竟闪过一丝尴尬。
华素原本无意,可凉玉却总觉得被人一语中的似的,在心上开了个豁口似的,他开不了口,说不出“与他无关”四字。
沉默一瞬,才解释道:“我与他不过是前些日子遇上的。”
华素明显有些意外,而后冷哼一声。
他自是能察觉出,即便此时,凉玉对那长虫的情愫也算不得清白。
可至此,华素也清楚得很,歧化此番无事不登三宝殿,定是有事有求于他,可两人又心知彼此关系不佳,便借凉玉来开这个口。
华素瞧着凉玉,是又气又心疼。
暗斥一声:狐族怎么还能有这么傻的东西。
他再次抱住凉玉,刻意将下巴搭在凉玉肩窝,眼皮撩起,竖眸挑衅地看向歧化。
“哥哥同你说啊,有些人呐他就是靠不住。他不需要你的时候呢,你是死是活都不重要,可当他需要你的时候,他又会突然出现,偏还一句好话也无,那是生叫人帮忙啊。就更莫提你需要他的时候了,只怕是连个鬼影子都瞧不见的。”
眼看歧化眉头低压,连面色都变暗了些,华素这才浑身舒爽地松开凉玉,推着他的肩头一同往外走。
“呵,好处哪是如此便宜就能得来的?走,凉玉,咱们喝酒去!”
凉玉却一把将人扯住了,道:“华素,今日不行。”
“如何不行?他就单差这一日?就算他差这一日又与你何干!”
华素明显是怒其不争,可看了凉玉一眼,又压下火气,将人拉得离自己近了些,小声道:“你可快些长点儿出息吧!我都说了这会子难听话了,你自己看看那长虫忍到现在都没吭一声,所求之事肯定是不小!你此时不叫他还一还欠你的情债,何日叫他还?猴年还是马月?可不得此时拿捏他一番!如此事情还需得我教你?”
声音虽小,可明显,歧化一字不落地听见了。
蓄意得十分刻意。
凉玉感动得很,看着华素,眸中满是感激。
华素的确不愧是他的好大哥,可……
“是这样的,咱们狐族出了个坏种。”凉玉撇嘴,“这狐狸近些日搅合魔族之事不止,还在凡间为祸,四处搜集幼童,企图收割人类性命。”
“咱们狐族还有此等妄图走捷径的败类?消息可属实?”华素眸光忽然严肃,狐族已经多年不见用人类精气提升修为的败类了。
此等事,绝不可姑息。
华素虽看着狂放不羁,可于青丘和狐族的事情上,极为勤勉有原则。
凉玉轻舒一口气,“我直觉此狐迫害凡人并非是为了增加修为,可真实目的,此时尚不明确。而且十分诡异,我与师弟二人每次都能摸到些许蛛丝马迹,可又抓不到什么太实在的证据。仿佛一直走在此人设计好的网子里。”
华素皱眉,“所以你们此来,是想要我查万狐族谱?”
“是。”凉玉低声,“不止如此,此狐说不定与当年神魔大战有些干系。”
华素眸色一暗,低声道:“凉玉随我来,我族重地,外族不可入。”
凉玉与歧化互换眼神示意,随后跟着华素走了。
路上华素同凉玉一前一后走着,足下踏着落叶,静谧又踏实。
“你生了心魔?”华素轻声问。
方才这问题被凉玉略过了,并未回答。
凉玉垂眸跟着,并未看向华素,只闷闷低声:“嗯。”
“为何?”华素温声,语气不疾不徐,颇有几分兄长的关切,“症结可是那龙?”
“是。”
华素默了一瞬,续问道:“如何生出的?”
“神魔大战那日,恰是我渡神劫的日子,歧化为护我,将我投入秘境中去了。”凉玉垂眸,缓缓答他。
“若为此事,症结便不在那龙身上,合该在你自己身上才是。”华素皱眉,“若当真为此,你不该怨怼歧化,他此行是为着护你。”
凉玉忽然顿住了脚步,抬头看向华素,眸中好似毫无波澜。
“那秘境是龙族的坟塚。”
华素一怔,明显有些诧异。
龙族会带外人进入龙塚,只一种可能,要将此人纳入龙族谱中,将其变成龙族的自己人。
歧化此行总不至于是要和凉玉结为异姓兄弟吧……
可若当真是如此意图,凉玉又何至于起心魔?
见华素面上果然出现了不解的神色,凉玉笑了一声,“他并非是与我心意相通,想同我一生一世。我这样的野狐狸哪配有这种命?遇见师傅还有你和嘉禺,大约就已经将我一生的好命数用尽了。”
“胡说什么?”华素斥他,“你最清楚,修行便是与天争命,若当真是天命不可违,又修仙作甚?”
“有些事争得,有些事争不得。”凉玉皱眉,红眸暗得厉害。
华素绷紧了嘴,原想斥他,可又将话吞了回去,只叹了一声,“孽缘。”
“此事可先缓一缓。”凉玉低声,“当年魔族为何能提前知晓我何时渡劫更重要些。”
华素皱眉,“那狐狸与神魔大战有关?”
“有疑无据。”
华素皱眉,“歧化说的?”
凉玉点头。
华素犹豫一瞬,“若当真如此,这狐狸只怕所图甚大啊。”
万狐族谱被禁制供奉在一棵巨大的桃树下,此时那桃树正是枝繁叶茂,落英缤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