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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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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元扯着一侧嘴角,笑着往凉玉的方向逼近。
原他的皮囊也称得上英俊,可偏偏要做出此等做作神态,笑里满是小人得志的尖刻,实在丑得厉害。
凉玉皱眉,半句也不想跟他废话,直接化作狐狸形态,转身就跑。
上回此般情状,他与这帮人激战许久,终是不敌。最后身受重伤,好不容易才突出重围,疾奔而去。
若非遇上歧化,只怕是要小命呜呼。
至于歧化的位置。
如此生死攸关的大事,想忘了都难。
凉玉一路撒腿狂奔,心道:反正十个也是打,二十个也是打,依着歧化的法力水准,并无什么分别。
后头追袭而来的狐族密密匝匝,不时有术法自身后或侧翼袭来,凉玉堪堪躲开。
终于,四周的草木开始便得稀疏,隐约能看见歧化所在的崖边了。
可当他真地到了崖边上,却怔住了。
他就立在歧化原先站过的位置,可此时此处,却并没有歧化。
凉玉立时愣怔在原地。
只蹉跎这一瞬,便已被追来的狐族包抄。
三面是敌,身后是万丈悬崖,四面楚歌,山穷水尽。
凉玉皱眉,他不明白事已至此,为何他心里都还存着企盼,盼着歧化会出现。
而且他现在竟隐隐有些……想哭?
此处秘境分本就是岁余拿来对付他的,绝无可能一帆风顺。可目下即便他清楚地明白这一点,却依旧压不下那丝幻念,那点奢望。
他忽然又开始有些瞧不起自己,都是洵山的弟子,他这给人做师兄的,不过也就是沾了早入门的光罢了。
凉玉短促地叹出一声,眸子殷红,呲出一侧犬齿,化作人形,抄起身旁的枯树枝,朝狐群勾了勾手,做出邀战的手势。
狐群一拥而上,直冲凉玉奔袭而来。
月色冰冷,剑影交织,鲜血炽红。
在洵山的多年修习终是有用,虽境界与力道不足,可招式与经验仍在,四周拥上前来的狐狸,没哪个能在他手里过上三招的。
若非藏元身边那只三百年的妖狐出手,凉玉未必会输。
此时崖顶满是狐族尸体,血腥气浓得令人作呕。
凉玉境界不敌,被妖力强压得又呕出一口血,左臂重伤,腹部中剑,几乎站不住,全靠手中的枯枝拄在地面强撑。
反观藏元,始终被护在狐群后头,全须全尾,衣冠齐楚,衣角都不曾溅到一滴血。
想来便是整个狐群被屠戮殆尽,他也只会是最后一个送命的。
在洵山太久,他已经好久没有过此等体验了。
凉玉轻嗤一声,也不知是在笑藏元是个金尊玉贵的花骨朵,还是在笑他自己是个形容狼狈的臭石头。
那三百年的狐妖欲再出手,将凉玉执枯枝的右手也击伤,却忽然被藏元出声喝止。
“等等,青拙。”藏元朝着凉玉的方向走去,路过瞥了那三百年狐妖一眼,皱眉道:“要是四肢皆残了,那还有什么意思?”
青拙躬着身子往后退了一步,道:“少主,可这狐狸不同寻常,烈性难驯。”
藏元笑得促狭,朝青拙使了个眼色。
青拙立时会意,施法将凉玉的四肢定住,令他动弹不得。
凉玉受制于人,嘴角仍挂着血,可眼神里却满是轻蔑。
藏元满意伸手,两指捏在凉玉下巴上,将他的脸抬起。
恰是此时,月影微移,斜斜照凉玉面上。
清冷的月光撒在凉玉皎白的面上,华美的面容染了冷白月光的凄清,唇角的红越发鲜艳醒目,整个人透着一股支离脆弱。
凉玉却忽然想起初见歧化时,亦是这样的月光下,他看清了歧化的面孔。
他忽然在想,若是今日经过这完全不同的一遭,是否就能将欠歧化的承负因果还清了?
想歧化也并不愿与他多出些师兄弟之外的关系,这般深的承负并不恰当。
可,根本还不清吧。
只不过是他自己一个人在这里腻腻歪歪,多愁善感罢了,又与歧化何干?
想着想着,他忽然一个激灵反应过来。
这不是他该有的情绪,起码目下的情状并不能允许他如此情绪化。
这秘境大约还有些拨弄人情绪的作用。
自他往此处飞奔开始,他的情绪便一直处于脆弱善感和不甘暴怒之中。
啧。
这秘境越发棘手。
到目下为止,他尚不能想到突破之法。
远虑尚不及思索,近忧又逼迫而来。
藏元忽然将手探进了他的衣襟,一把便将仙芝草取了出来。
他捏着仙芝草打量了一眼,轻嗤一声,觉得仙草也不过如此,并不太在意地执草在凉玉面上打了两下,鄙夷道:“跑什么?最后还不是要落到我手里?”
一时也不知他指的是仙芝草,还是凉玉本人。
“倒也没一直跑。”凉玉开口喉间满是腥甜,扯了扯唇角,“不过无论如何,杀了你这么多手下,也算是值了。”
藏元捏着仙芝草,忽然笑得前仰后合,“这样的妖怪,大爷我要多少有多少。只要我一句话,他们便会前赴后继的替我送命。如何?你不如就跟了我吧。”
凉玉眯眸,鄙夷得厉害。
“嗐,你看看我,多不懂事,你都这样了,我还一直问个什么劲儿,你也没得选不是?”藏元松开凉玉的下巴,回身往崖下走,嘱咐了句:“青拙,带走。”
青拙看了眼周围成片的尸体,最终将凉玉打晕,扛着跟了上去。
*
待凉玉再睁开眼时,他躺在一张软榻上。
被褥大约是缎面的,触感滑腻微凉,算得上极佳了。
可如此却也叫凉玉意识到一件事,他此时的衣着大约很是清凉。
刚动了动,要坐起身,又察觉颈间四肢都有锁链。
丁零当啷一阵声响之后,凉玉挣扎坐起身,垂眸瞥见自己身上的衣裳,怔了一瞬后忽然通红了眼睛,豆大的泪滴落在那遮不住什么的纱质布料上。
不仅遮不了什么,隐约半透着腿,反显得格外惑人,瑟气又下流。
凉玉死死咬唇,羞耻与不甘几乎将他淹没。
他不再看自己的衣着,忽然仰头开始大口喘息。
待得心绪终于稳些了,才颤抖着低头看自己手上的锁链能否解开。
这锁链乃是缚仙索,用来捆此时的凉玉委实有些大材小用,他又抬手摸了摸颈间,两指宽的沉海银圈坚固无比,竟是比缚仙索更难对付。
心绪一时翻涌,凉玉忽然暴躁起来,疯狂拉扯手上的缚仙索。
“快停下!”
忽然有人跑到凉玉跟前来,制止了凉玉凶狠的动作。
凉玉抬眸看向来人,眸中的泪意甚至都都还未退。
来人样貌楚楚,一双圆圆的眼睛里满是担忧,慌慌半跪在凉玉床边,一面轻轻揉搓凉玉为了挣脱在手上勒出的红痕,一面低声道:“你莫要自暴自弃,更不可自轻自贱,藏元近几日都来不了了。”
凉玉下意识眯眼,动作致使眼眶里蓄积的泪直接流了出来……
“你是何人?”
原热心肠的人,面上忽然有些窘迫,红着脸道:“我叫阿吉,是个鹿妖,与你一样,是被藏元掳来的。”
阿吉说完,瞧见凉玉脸上的泪,下意识盯着,心道:竟有人哭都这般好看。
看这阿吉勿论样貌还是说话温柔的样子,都与自己的师兄嘉禺有几分相似。
凉玉的抵触也低了两分,续问道:“藏元为何这几日都来不了?”
“仿佛是因着什么大事,他带了许多狐族高手出去,可死伤太多,狐族长老此次并未饶他,打断了一条腿。不止如此,长老们为着给藏元长个记性,专门使了法术,令他的伤口只能自然恢复,不能用任何法力治疗。”
说完阿吉抬头瞄了凉玉一眼,灵动的圆眸中满是笑意,“你猜后面怎么着?”
凉玉抬眉表示不知。
“藏元不服长老裁决,便当场被打断了另一条腿。”阿吉握拳抵在唇边,笑声不断。
凉玉讽笑一声,朝阿吉晃了晃身上的锁链,“那么是狐族长老将我锁在此处的?”
“不是,是藏元提前将你安置到了此处的。”阿吉摇头,“若是将你带回去,只怕一开始便是要打断两条腿的。”
“那藏元既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你又为何不逃?”
凉玉心中疑惑,本是想着质问他,可情绪作用下,声音里竟是透出了一丝惊恐与凄楚。
阿吉忙抬手替他顺了顺后背,安抚道:“你莫慌。”
他说着将自己的袖子卷起,露出一段小臂。
一串殷红的禁制自他洁白的手腕开始蜿蜒,在小臂上狰狞缠绕,最终埋入肘间层叠的衣袖。
阿吉有些为难道:“我法力微末,对这禁制根本没有头绪,只知道若是出了此处一定范围,心脏便承受不住了。不过你放心,你刚来,藏元都不曾动过你,此处其他人不敢动你的。”
凉玉心绪翻涌驳杂,压都压不住,一时竟又红了眼睛。
阿吉以为他是害怕又兼羞耻,慌忙又安慰他道:“这些都算不得什么,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可凉玉眼角越发通红,豆大的泪珠再次顺着眼眶潸然而下。
又将阿吉吓了一跳,慌忙安慰。
凉玉心里暗骂一声:这他娘的究竟是个什么秘境?
怎么还能操纵人的情绪?